第五卷:初鸣 四百七十一:夜谈(四)
這就是修行界裡的凶险,也是晁家的顾虑所在。
当然,晁竹也可以向景氏解释称是因为关心景禄才格外留意他,因此才发现的,凭借這番說辞她也可以去直接找景氏的长辈,但依然会引起景氏的猜疑,毕竟她是晁家之女,而她沒有那么做反而来找钱潮,那就更說明晁家的确是将打探消息的触手伸进了景氏之中。假如她去告知景氏,景氏在处理景禄的时候必然会在内部进行细细的调查,很可能就会发现晁家在景氏布置的蛛丝马迹,从這一点甚至可以說明晁家是准备长期的盯着景氏,不想因为景禄的事情而出什么意外。
這就有意思了。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晁家开始动景氏的心思呢?
钱潮并不怀疑晁家是在为五灵宗外的什么势力提供消息,因为今夜她来找自己,也该料到自己会与议事堂的长老们去說這件事,她敢来,那就說明晁家做的事很可能议事堂是知道的,甚至就是议事堂让晁家這么做的。
或许在晁竹的那位堂姐晁沅自杀之后晁家就开始了,甚至更早些,景桀的母亲嫁入景氏的时候就开始了,不论如何,看起来他们的手段還是颇有成效的。
但是,晁竹来与钱潮說這件事的主要目的又是什么呢?
仅仅是简单的提醒钱潮几人要注意来自景禄等人的偷袭和算计嗎?
還是要借助钱潮几人之手将景禄的事情悄无声息的解决掉呢?
钱潮心裡所想似乎又被晁竹看了出来,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說道:
“钱公子,這件事情沒有那么简单的,我只能从我的角度出发跟你說一說這件事,景禄因为是我将来的夫君,所以我对他格外的注意,毕竟景氏之中已经有景桀的下场作为前车之鉴,我可不想自己将来要嫁的人在我還沒過门之前就因为闯下大祸而被宗门处置,就算宗门不处置,犯下這样的事情,他在景氏之中的地位必然也会受到打击,那也是我不愿看到的。說实话,虽然我对景禄并不是很满意,但他也有一個好处,那就是他与景桀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景桀嘛,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贼子,而景禄……哼……对女子倒是很专情,可惜呀,他所专情的女子并不是我!”
說到這裡的时候,晁竹的目光幽怨起来,隐隐的還有几分醋恨之意,這是今夜她在钱潮面前第一次表现的像一個待嫁的女子,正因为无法得到郎君的心而惆怅懊恼。
忽然,晁竹抬头看向钱潮說道:
“实不相瞒,钱公子,应该就是现在,景禄就在外面,为他所钟意的那個女子在杀人!”
“什么!”钱潮十分惊讶。
叹了口气,晁竹继续說道:
“钱公子,你可知道景禄私下裡与什么女子私定终身了嗎?”
“在下不知。”
“哼,景禄,他可真蠢,明知道那样做会犯了五灵宗的忌讳,但他却不管不顾,唉,五灵宗氏之内有個女子名为宗澄,生得一幅好相貌,景禄就是被那個女子迷住了全部心思,为了那個宗澄,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
宗外的月色之下,那個热闹的小山谷之内。
朱玖的奇闻异事已经說得告一段落,今夜他该說的和不该說的都說了不少,此时已经闭了嘴开始频频的劝酒,饮過几轮之后,众人见朱玖不再說话便知道他不打算在继续下去,不過這些人的兴头犹在,于是便纷纷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說出来让其余几人乐上一乐,不過他们讲故事的本领比起朱玖就差了许多,不過他们并不在意,反而說得還很开心,很快轮来轮去就该坐在主位上姓尚的那個年轻男子开口了。
此时众人都已经饮了不少酒,尤其是這位尚姓的年轻男子,一张脸已经喝得一片酡红,额头也见了汗,明显酒意已经上头,他醉眼乜斜的看了看朱玖,嘿嘿笑着說道:
“朱玖……嘿嘿……你這小子也真狡猾,我听你說得有趣,本打算還想听一听宗氏之内有什么秘闻,可你小子却对宗氏之内的事情闭口不言,你說,是不是因为我在這裡你就不敢說!”
“呃……”朱玖哑口无言,他也看出這位尚公子已经喝多了。
旁边有喝的少些的赶紧打圆场道:
“尚兄与宗氏之女定下了婚约,就算他知道又岂敢說宗氏的事情,這倒也不能难为了他……”
“沒错,听說那宗澄姑娘是個难得的女子,岂会……”
“胡說,”尚姓男子又嘿嘿笑、指着朱玖說道“他知道,却不說,是什么道理,难道要选一個我不在的时候跟别人去說嗎?嘿嘿,朱玖,你知道什么,兄弟几個,你们又知道什么,现在我就要你說,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宗澄的事情都告诉我,也好我日后拿捏她,免得她总对我冷冰冰的一副死人样子……”
“呃……尚公子,”朱玖开口說道“宗氏作为五灵宗最大的一個家族,其内规矩森严,后辈子弟個個不俗,說起来在下知道尚公子与宗澄姑娘将来要结为道侣的时候還很为尚公子高兴,這位宗澄姑娘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是個天下罕有的美人,而且手段与修为還都高明无比,在宗内宗姑娘的仰慕者众多几乎能从五灵宗一路排到瑞轩镇去,不過宗姑娘可是個洁身自好的女子,对那些人向来不假辞色,在宗内有很高的清誉。也只有這样的女子才能与尚公子般配,我們替公子高兴還来不及,哪裡有什么其他话說,恭维的话虽然不少,但也要留在将来尚公子与宗姑娘合卺大礼的时候再說才热闹,诸位以为对不对?”
“对呀!”
“沒错沒错……”
众人也都看出来這位尚公子喝多了,怕他再說出什么不中听的来,日后想起不免尴尬甚至此人還可能会翻旧账,因此赶紧阻拦。
“你们知道什么!”尚姓男子有些烦恼的挥了挥手,然后红着脸喷着酒气說道“真以为我对這桩婚事也很满意嗎?差矣!唉,诸位兄弟,這次我与那宗澄定下婚约,哪裡是她要嫁给我,嘿嘿,分明是我入赘景氏,說的难听些,是我這堂堂男儿要嫁给一個女子!哼,最重要的,是我失去了将来争夺尚家大位的机会,诸位兄弟,听我一句,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一個世家裡把持权柄呼风唤雨总好過在景氏中受人驱策、辛劳奔走。唉,本来此次定婚约之前,家裡的长辈找我谈的时候,我是不答应的。可惜呀,诸位也都知道,胳膊是拧不過大腿的,家裡长辈决定了的事情岂容我們改变,可惜我父母還看不透這一点,在一旁還沾沾自喜的洋洋得意。后来我来五灵宗见到了那女子,嘿嘿,的确是不错,比我之前的那几個都强太多了,一時間我也被迷了眼,還以为自己受的委屈总算有所补偿,能得到這样的美人也是值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女人就脸上跟死人一般沒有半分变化,我那时還以为她只是矜持而已,并不在意。后来我留在五灵宗又与她接触了几次,那女子始终都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裡的样子,对我更是少言少语,但她看我的眼神,奶奶的,就像看一個茶杯茶盏,后来干脆连见我都懒得见了,去问就是在修行不便打扰,奶奶的,老子留在五灵宗是为了作她的夫君,可不是为自己找個刻薄的后娘、小妈!真是可惜了那副长相,那张脸、那身段若是生在别的女子身上一定能让我心火大旺,可偏偏就是她弄得我一点兴致都沒有,甚至……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個石女!”
這些话一說出来,在场所有的人便都住了口,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明显這尚公子是喝醉了,今日他的话過后他最好能忘记,若是想起来,說不定他会因为羞愧而怨恨几人。
但這位尚公子明显還沒有发泄完自己的怨气,继续說道:
“朱玖,你小子還耍心眼,是不是?宗氏的事情一件也不說,哼,诸位兄弟,這天下哪裡有什么冰清玉洁的女子,只不過或是宗澄另有情郎或是我沒有入了那宗澄的眼而已,我知道,這五灵宗内对她念念不忘的大有人在,对我痛恨不已的更是不少,可老子哪裡占了半点便宜呢?她对我如此冷淡,我很想知道這偌大的五灵宗有什么人能入得她的眼,更是什么人才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什么人才有机会一亲她的芳泽!放心,我不在意,我要的只是拿捏住她,既然得不到,那将来她就不能成为我的绊脚石,免得将来我快活的时候她扳倒葡萄架作河东狮吼。朱玖,你小子一定知道,只管說,我就是要听一听她那些不为人知的韵事,只有這样老子将来才有筹码与她斗,哼,她不拿我当夫君看,就别怪我将来只将她当個偏房侍妾来使用,快說……”
這下众人就更不自在了,沒想到這位尚公子酒后如此无德,說的胡言乱语更是绝不能传出去。
而朱玖此时更是为难,就算他知道些什么關於那位宗澄的事情,眼下都绝不能說出来,传出去他的下场绝对凄惨,但這位尚公子却死活不放過他,借酒撒疯的闹着要朱玖一定說些什么来听听。
正在這时,這些人中有人无意间发现了山谷内出现的陌生人影,就在山壁的阴暗处,這裡是宗外,四外无人,有人在夜裡悄悄的接近他们必定不怀好意。
“什么人!是谁……”
“出来!”
接连的几声大喝让胡言乱也的尚公子也闭了嘴,与众人一起看向了山谷的阴暗处,仅见的阴暗之中藏身的人走了出来,在那堆跳跃的火苗映照之下众人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对這些世家子弟而言,来人很是陌生。
但朱玖看到来人的长相之后,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在自己的体内,一股奇寒从心底涌出瞬间就遍布全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夜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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