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父爱如山
他虽然做不到像谢秋瞳那么冷峻,但也清楚在這個乱世,心不狠不行。
但小荷值得救,她无辜,她只是单纯想要活命,而且那时候她還年轻,還不知道忠奸对错。
同时,她来历干净,社会关系简单,具备干活、礼仪、识字、算术等基本能力,语言表达能力也清晰。
唐禹需要她的帮助,到了地方上,复杂的事肯定很多,总不能连洗衣做饭都要自己亲自干吧。
要重新找侍女的话,那会比小荷更不可控,处于起步阶段的自己,最好是用熟人,哪怕是犯過错的熟人。
穿越過来一個多月了,经历了這么多事,唐禹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跟着谢秋瞳這么久,上当吃亏也不少,总该有点进步了。
进步的本质不在于思想,而在于务实。
比如象征着谢秋瞳這一面身份令牌,就可以让唐禹完成一些班底组建。
他来到了天牢,亮出了令牌,并再一次回到那恶臭、漆黑的天地。
仅仅一天而已,角色就开始对调了,自己待的那间石室,如今关着的是九州剑王赵田。
光,照亮了黑暗。
赵田猛然站了起来,看到了唐禹。
他认不出,却知道自己的下场,于是喃喃道:“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唐禹道:“现在不杀你,要问你几個問題。”
赵田摇了摇头,叹道:“不必问了,我什么都不会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唐禹缓缓道:“你是湘州零陵郡的人,父亲早死,家中老母、妻子尚在,還有两個儿子。”
“今年四月,你還专门托好友回湘州,给家裡带了四千多文铜钱和十多本书籍。”
“你的家,你的家人,很快都会被找到。”
赵田不禁捂住了脸,几乎崩溃地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哽咽道:“都是我的错,不要动他们,不要动他们!”
唐禹道:“很遗憾,我帮不了你,因为有人出了二百两黄金,想把這件事彻底斩断。”
赵田身体顿时僵硬,艰难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禹,道:“二百两…黄金?”
唐禹点头道:“你活着,对他不利。”
赵田不禁怒吼道:“我跟了他三年了!三年啊!什么都肯做!什么都做了!他就這么对我!”
唐禹道:“這是你应该付出的忠诚。”
“他会每年给你妻儿老小上香,节哀吧。”
說完话,唐禹不管赵田的怒吼,快步离开。
他对着狱卒說道:“对他动刑,饿他肚子,但不要伤到他的根基,更别让他死了。”
“如果他要招认,别回应他,十天之后我要来领人。”
两個狱卒连忙应着。
唐禹从怀裡掏出了铜钱,道:“一人十文,买点酒喝,我来领人的当天,還有赏钱。”
接過铜钱,两個狱卒一下子就热情了好几倍,点头哈腰,纷纷保证着。
聂庆是否值得信任?至少目前看来,唐禹沒发现他有什么不对。
但他毕竟是谢秋瞳的师兄,他适合在明处做保镖。
可到了地方上,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显然還需要有人在暗处。
唐禹认为,這個九州剑王赵田,可以收编。
至于怎么交待?更名改姓,换個死囚即可。
司马睿已经知道了幕后者是谁,就不可能在详细追究這件事了。
明有聂庆,暗有赵田,高手层面已经够了。
有小荷在,生活上也有人照顾了。
還需要人跑腿、打杂、执行简单的任务,自己空降到舒县,初期肯定是被架空的状态,沒有人不行。
谢秋瞳肯定不会帮忙,花钱也找不来忠诚的,但好在,唐禹還有办法。
马车终于停下,停在了唐家。
唐禹快步走了进去,大声道:“爹!你人呢!”
“爹在!”
阁楼上,窗户推开,唐德山探出了一個脑袋,道:“儿子,你等一等啊!”
他扶着窗沿,极力控制着身体,但头還是不断上仰,身体也前后倾。
唐禹愣住了,然后低着头,无奈一叹。
片刻之后,唐德山一瘸一拐走下了楼。
看到唐禹,他大笑道:“好儿子,最近在谢府怎么样,也不知道多来看看爹,沒有你的儿子,爹過得清苦啊!”
唐禹看他靠近,当即汗毛倒竖,急道:“爹!請坐!坐下說话!千万别過来!”
唐德山干笑道:“现在還不能坐…”
呼…這老狗…他真是…
唐禹已经无力吐槽了,如果這不是他的爹,他真恨不得冲過去打一顿。
强行压制住恶心的情绪,唐禹勉强挤出笑容:“爹啊,我很快要赶赴舒县去做县丞了,也算是有了小小的进步了。”
唐德山闻言,却是身影一震。
他看向唐禹,满脸不可思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說什么。
双手撑着椅子,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嘶哑道:“好…好…太好了…”
他把头转到一边,深深呼吸着,然后哽咽道:“太好了,儿子,你现在是官了,不是民了,将来再穷也不至于受欺负了。”
“身份阶层转变了,就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他伸手抹了抹脸,才转過头来,咧嘴笑道:“好儿子,是不是缺什么东西?”
唐禹一時間有些迟疑,道:“缺点人手…”
“有!有有有!”
唐德山立刻道:“爹有!爹手底下四個赌场!打手都有七十多号人!都可以给你!”
“如果不够,爹再给你想办法,我有关系,我毕竟来建康這么多年了。”
說实话,看到他這個模样,唐禹有一种說不出的滋味。
他只能勉强笑道:“爹啊,人太多我也养活不起,有十来個就足够了,但要精,要来历清楚,要忠诚。”
唐德山连忙道:“护卫!把咱们家的护卫给你吧!”
“他们都是我亲自从难民之中挑选的,当年只有十岁不到呢,一直养着,绝对忠诚。”
“而且他们身手不错的,有纪律,能自制,绝对好用。”
唐禹有些犹豫,道:“可他们都是保护你的,也负责看场子,都给我了,赌场怎么办?”
唐德山摆手道:“我干這個二十年了,我還能沒法子嗎!”
“不用管我,我有的是办法。”
“你等我啊,等我。”
他连忙朝内屋走去,很快就抱着個箱子走了出来。
唐禹站了起来,疑惑道:“爹,你這是…”
唐德山笑了笑,把箱子打开,裡边装满了铜钱、白银和黄金,還有一些玉石。
“都在這儿了。”
唐德山叹道:“二十年的拼命,半辈子的努力,全在這儿了。”
“总共十三两黄金,四十七两白银,還有大约一万一千多文钱。”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這些金银铜钱,微微颤抖着,生怕把它们弄脏了似的。
然后他合上了箱子,拍了拍盖子,道:“儿子,這是你的了。”
唐禹有些懵。
他干笑道:“那個…我…其实我也花不了這么多,爹,你的好意我心领…”
唐德山直接打断道:“我留着也沒用!我能往哪裡花?赌场有钱可以流通兜底,我自己生活上也花不了几個钱。”
“你啊,从小不学无术,进了谢家后,似乎长大了。”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得意,笑道:“我唐德山生出来的种,就不可能笨了,纯粹是我以前沒能力教。”
“现在你要去当官了,为政一方,需要花钱的地方多,都拿去吧。”
唐禹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沒有想到,這個沒良心、沒节操的便宜老爹,竟然把一生的积蓄都全部拿出来了。
他只能无奈道:“爹,我不太敢收,這钱太多了。”
唐德山笑了笑,走到他跟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拿着,儿子拿爹的钱,那是天经地义。”
“你命比我好,我当年可是饿着肚子长大的,也沒什么东西可以继承。”
“我是孤儿,我活该倒霉。”
“但儿子,你不是孤儿啊。”
他眼中又有了泪花,哽咽道:“当年你爹刚来南方时,受了太多罪,那個狗官把我們這些流民,可欺负惨了。”
“你去当官嘛…哈哈…继续出人头地!继续飞黄腾达!”
最后,他看向唐禹,声音也变得颤抖:“做個好官,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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