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斗法场
周遂的尸体就挂在前方,身体還在往下滴血,浸湿了石板,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他狰狞恐惧的表情,正死死盯着唐禹,似乎真应了那一句黄泉路上作伴。
聂庆神色严肃,缓缓拔出了剑。
這样的围攻他并不畏惧,但他担心自己保不住唐禹。
而唐禹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稍安勿躁,不必那么紧张。”
聂庆低声道:“要是全部冲上来,我就算把他们全杀光,你也会倒在混战之中。”
唐禹道:“我是朝廷命官,又不是山匪,不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
此人国字脸,浓眉大眼,鼻头像蒜,长得威武粗犷,浑身上下有一股煞气,应该是当過兵、上過战场的。
唐禹在王导给的情报之中看到過他,文冲,文家的二公子,如今是舒县的县尉,负责县内治安、剿匪与缉凶。
县尉与县丞沒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只是负责的领域不一样,前者掌兵,后者是县令的助手。
“唐县丞,我听說過你。”
文冲负手而立,目光锁定唐禹,沉声道:“你年轻,野心勃勃,想要做一番大事,這些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该把县寺当成匪窝,完全靠杀上位。”
“你這般权欲熏心的做法,只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来人!拿下他!”
唐禹当即厉声道:“谁敢造次!”
他看向文冲,眯眼笑道:“文县尉,你也是朝廷命官,做事說话要讲证据,不能信口雌黄。”
“明府之死,尚未查证,你凭什么咬定是我?”
文冲冷冷道:“還敢狡辩!昨日你到县寺之后,便指使护卫冲撞公堂,剑都架在明府脖子上了,那么多人看着,难道有假?”
唐禹道:“昨日的冲突,和今日明府之死无关,你只能說我有作案的前兆和可能性,但却不能說我就是凶手。”
他指了指周遂的尸体,道:“身上血迹未干,身下地板积血也未彻底凝固,明府殒命绝对不到半個时辰。”
“而半個时辰前,我与护卫正在治下村落,与各個乡老、裡正商量赋税收缴一事,诸多人证在场,容不得你污蔑。”
文冲皱起了眉头,给身旁的侍卫使了個颜色,道:“你去问问,快去快回。”
說完话,他深深看了唐禹一眼,道:“进堂說话。”
唐禹和聂庆对视一眼,跟了過去。
文冲端起茶猛喝了几口,然后捂着脸喘着粗气,他看向聂庆,沉声道:“你一個护卫进来做什么!出去!”
唐禹笑道:“文县尉還是有什么說什么吧,我的护卫会一直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
文冲哼了一声,把茶杯猛然放下,咬牙道:“别以为你刚刚一番說辞,我就不怀疑你了,舒县這么多年都沒出事,你一上任就死了主官,你难逃干系。”
唐禹道:“文县尉负责舒县治安,主官死了,你难道就沒干系嗎?”
“现在說這些气话沒有意义,還是先查案吧,明府死了,尸体還被挂在县寺正梁上,這是在挑衅朝廷权威。”
“上头追究下来,你我都难辞其咎。”
文冲沉默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前日我便去剿匪了,刚刚回来不久,我怎么知道明府怎么死的?”
“根据法曹所說,明府也是刚回县寺,仅半刻钟就传来惨叫,他们冲进去看,尸体就已经挂在那裡了。”
“只能判断出凶手武功很高,身手极好,否则不可能這么快逃掉。”
“从现在开始,我們都不能出县寺及官署,等待郡府上官来做主吧。”
唐禹站了起来,淡淡道:“那我回官署等候消息。”
“另外我要說一句,文县尉去剿匪,主官就遭到刺杀,那這有沒有可能是匪寇干的呢?”
“悬挂尸体這种示威行为,总要有個理由吧。”
文冲满脸疑惑,陷入了沉思。
唐禹走出大堂,便立刻朝后边官署而去,他脸上已经有汗,步伐也越来越快。
聂庆紧跟的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刺客還沒走。
唐禹已经开始跑了,在回廊之中狂奔,终于进了自己的院子,看到了小荷和王徽正在院子裡洗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還好她们沒事。
“姜燕!出来!”
唐禹直接喊了起来,把王徽和小荷吓了一跳。
姜燕从房间裡走出,动作有些迟疑,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禹直接道:“人是不是你杀的?周遂是不是你杀的?”
姜燕摇头道:“我沒杀。”
小荷道:“公子怎么了?姜燕大侠一直跟在保护我們啊,今天出去采购物资了。”
王徽则是有些吃惊,道:“周遂?他不是县令嗎?死了?”
唐禹点了点头,缓缓道:“物资采购好了对嗎?這几天就在官署待着,尽量别出门。”
“姜燕你也谨慎点,這裡不简单,要随时提防有刺客。”
姜燕郑重道:“我明白了,我会保护好大家的安全。”
唐禹想了想,于是走到王徽身旁,低声道:“如果你的家人来接你,不要跟他们走,除非是王劭,其他人都别信。”
王徽笑道:“放心吧唐大哥,我心裡有数的。”
唐禹看了一眼木盆,也勉强挤出笑容,道:“你啊你,一個千金大小姐,跑到這裡来帮忙洗菜,干這些粗活儿,王劭知道了恐怕要跟我生气。”
王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我也沒帮上什么忙,我只是觉得好玩儿嘛,以前都沒有见過這些菜的本来模样呢。”
唐禹道:“那你就陪小荷好好玩吧,如果累了就回房间休息,我先去忙。”
王徽眨眼道:“我知道啦,不用担心噢唐大哥。”
唐禹和聂庆走进了房间,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聂庆低声道:“到底什么情况?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唐禹道:“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为我来到這裡做官,会遇到当地世家的刁难,会夹在世家、朝廷和百姓的利益之间,很难選擇。”
“因此我思考過很多方法,兼顾所有人的利益,得到各方支持。”
“现在看来,纯在扯淡。”
聂庆瞪眼道:“你說清楚点。”
唐禹道:“我来舒县,只考虑了舒县的复杂,却沒有考虑到我本身的复杂性。”
“我与谢家关系千丝万缕,我和王家有联系,我和戴平有過冲突,司马绍也看我不爽。”
“由于我本身的复杂性,导致我来到這裡,這裡就成了各大家族的斗法场地。”
“有人想要利用我,震动朝廷。”
“有人想要利用舒县,撬动另一方的利益。”
“舒县,已经不再是舒县本身,而成了一把刀,谁都想握着它,刺向敌人。”
“而我,成了刀柄或刀刃。”
聂庆想了想,才喃喃道:“還是听不太懂,但大致知道你在說什么了,现在咱们怎么办?”
唐禹冷冷道:“想利用我,也沒那么容易,只要详细分析,我会察觉到真相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吵闹声,有人砸着门,似乎要闯进来。
唐禹快步走了出去,只见无数法曹、游徼已经要涌入官署了。
這让唐禹怒不可遏,大吼道:“都给我停下!你们是想死嗎!”
“文冲!你他妈到底要搞什么花样!這是老子的官署,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一個法曹站了出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哭腔。
“唐县丞…文县尉死了!”
“他!被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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