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绝境
聂庆的脸上都出现了少有的忧虑,他压着声音道:“即使我在门外,都听出了那個何准的语气,一副要收拾你的样子。”
“刚刚你要是不服软,我感觉他会直接下令把你抓紧大牢,逼你顶罪。”
唐禹点了点头,道:“毕竟死了两個朝廷命官,而且這裡距离建康城還這么近,何家是有压力的。”
“凶手沒有留下什么线索,想要破案实在太难,如果有一個合适的替死鬼,当然是何准求之不得的。”
“不過他刚刚不会动手,只是给我下马威罢了,他還需要我再背上一口锅。”
聂庆道:“什么锅?”
唐禹笑道:“当然收税啊,朝廷看重的是税嘛,沒有税怎么交代。”
聂庆不禁感慨道:“這些王八蛋,身上全是心眼儿,真是无耻啊。”
“就该把他们交给小师妹对付,小师妹最擅长对付這种人了。”
說到這裡,他话音一转,低声道:“要不…我给小师妹写封信,让她来帮你?”
唐禹摇头道:“不必了,她也帮不了我,這個局其实也沒那么难,关键在于我們沒有力量。”
“她就算识破了局,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内聚集力量,彻底翻盘。”
聂庆這下无奈了,摊手道:“那怎么办啊?百姓刚刚才被抢過,這种时候叫你去收税,不就是让你死?”
唐禹道:“苦一苦百姓嘛。”
他回到了官署,直接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做了下来。
对着前方招了招手,道:“小荷,把那丫头喊過来!”
小姑娘依旧胆怯,依旧恐惧,即使昨晚沒有遭难,即使小荷已经安慰過她,但陌生的环境和身份的差异,還是让她局促不安。
唐禹看她明眸皓齿的,问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小姑娘不敢說话,看了一眼小荷,几乎都快哭了。
唐禹道:“不要怕,现在又沒有危险了,你只管大声說,我下午就带你去见你爹。”
听闻此话,小姑娘才咬着嘴唇,小声道:“小…小的…叫岁岁,今年十二了。”
唐禹疑惑道:“就叫岁岁?”
小姑娘道:“爹…爹說這样好养活…”
唐禹道:“你爹叫什么?”
“叫蓝柱子。”
姓蓝,叫蓝柱子?那和欧阳铁柱、独孤大牛、上官狗蛋有什么区别!
唐禹轻轻道:“那你就叫蓝岁岁,记住了啊,下午我会带你去见你爹,但是你暂时還不能跟他团聚,得在這裡多住几天。”
蓝岁岁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不說话。
唐禹摆了摆手,道:“小荷,你照顾一下這個小妹妹,也让她帮你干点活,分担一下。”
小荷笑道:“谢谢公子体贴我!来!岁岁来帮我洗菜!”
蓝岁岁连忙朝小荷那边跑去,似乎干活反而让她感觉到踏实。
這個时代的穷人,即使是孩子,都拼命在证明自己有用,否则…就会死。
王徽连忙道:“我也可以洗菜!我還会做饭呢!”
她也赶紧围了過去,三個丫头在哪裡忙得不亦乐乎。
聂庆嘴巴翘得老高,一脸不服的样子,忍不住压着声音道:“凭什么啊,王家姑娘凭什么对你那么好啊,老子不服。”
唐禹道:“你有我帅嗎?”
聂庆当即道:“帅?呵!想当年我…”
唐禹直接打断道:“停!好汉不提当年勇。”
聂庆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趴在了桌子上。
毫无意外,午饭之后,法曹前来传令,要唐禹带人去收税。
他妈的,這個时候去收税,那和杀人也沒区别了。
“不管!走!咱们收税去!”
唐禹伸了個懒腰,道:“做官要有做官的派头,老子這次坐马车去。”
他回头旱道:“岁岁啊,咱们见你爹去!”
听到回家,蓝岁岁也待不住了,小跑了過来,满脸期冀。
這裡的人对她不错,但她终究沒有任何安全感。
家已经沒了,房子烧毁了,粮食也沒了,但却是给她温暖的地方。
于是唐禹带着聂庆、蓝岁岁走出了院落,走出了县寺,直接上了马车。
齐云则是骑马,感叹道:“真是身不由己啊,唐县丞我們现在怎么办?我身上還带着伤,都被强行拉起来干活。”
“关键還是干這种得罪人的活,這般去收税,不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嗎!”
唐禹道:“沒法子,人家是郡尉,是庐江郡何家的人,咱们算什么。”
齐云叹道:“关键是收不上来,要被问罪啊,唉…”
两人隔着轿帘說着话,带着上百個县兵,就這么朝着村子裡而去。
与其說是收税,倒不如說是抢。
沒被山匪洗劫的村子還好,看到這個阵仗,就乖乖把粮交出来了。
而到了被山匪洗劫的村子呢?
一群百姓,還在忙着修缮房屋,垒土造墙,浑身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的。
看到官兵来,就跟看到鬼一样,直接转头就跑。
但他们哪裡跑得過官兵啊,一個個全部逮了回来,齐齐跪着。
“爹!”
唐禹下车的同时,蓝岁岁已经喊了起来,想要朝前跑去。
唐禹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只能看,不能過去。”
蓝柱子神情顿时激动了起来,忍不住喊道:“我不用交税!我不用交税!周公說了,我免税了,我女儿都给你们了。”
听到這句话,蓝岁岁站在原地,也不挣扎了,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木讷的发着呆。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周家的佃租你当然不用给了,但朝廷的税你怎么能不给呢?”
“你家一共五口人,你和你两個儿子,這就是三個丁,丁税你敢不给?”
他看向在场众人,冷着脸道:“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来收税!”
“五天之内!你们必须把所有的粮全部凑齐!”
“去偷去抢也好,去卖妻典女也好,粮,一粒都不许少。”
“若是到时候收不上来!就全部关进大牢!然后去修水渠!”
“就算是累死在水渠上!那也是你们应得的!”
在场的百姓哭喊不停,一個個磕头求饶,场面可谓凄惨。
而其中的壮年,则是紧紧低着头,已经咬紧了牙关,攥紧了拳头。
齐云则是低声道:“唐县丞,這样要不得啊,這些人被逼的沒活路了,恐怕就要发生暴乱啊!”
唐禹无奈耸了耸肩,道:“你以为,我們就有活路了嗎?”
“收不上来税,咱们也是要进大牢的。”
齐云当即挺起了胸膛,咧嘴道:“我来!我一定把他们的税收上来!”
“唐县丞,你负责查案,我负责收税,两头同时进行,争取完成任务。”
“若是实在完不成,那就沒法子了。”
唐禹笑道:“查案方面,我有信心。”
齐云看向這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略带焦急地說道:“但收税方面,我却沒有信心啊,這些刁民就是心存侥幸,天知道他们把粮食藏在了哪裡。”
想到這裡,他干脆一发狠,大声道:“来人!给我打!”
“每天都来收税!谁不交粮!就打!打到他们给!”
于是,在场上百县兵,直接对着跪在地上的百姓拳打脚踢。
一時間,惨叫声、凄吼声、痛哭声、求饶声,全部交织在了一起,又迅速被风吹散。
看到這一幕,唐禹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
五天,查不出凶手就要背锅,而百姓也到了几乎崩溃的边缘。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事情,似乎已经到了绝境。
而他,手裡的力量,只有十来個护卫。
唐禹不禁抬头,看到了天边的夕阳。
当晚霞逝去之后,夜是一片漆黑嗎?
還是会出现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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