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晚安孩子们
尽管事实已经摆在那裡了,唐山玉還需要知道更多的线索。
“胡家女儿?沒有啊,我记得那家媳妇应该是姓李吧?”
“那一家,惨咯,希望她能够找回自己的孙女吧。”
“九溪村那边失踪孩子很多,我正想着這事呢,怎么着,阿花這一不见啊倒是让我們心裡一紧,這不,我們都打算让孩子们少出门玩呢。”
“仙长這是查到了什么线索了嗎?我們孩子应该不会也失踪吧?”
“仙长……”
“阿花她……”
“唉……”
后边的再多,唐山玉都一一敷衍了回去,更何况,他明白,阿花和那边的九溪村小孩的失踪是不同的人干的,這两者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联系,但是,唐山玉倾向于那位女鬼是不知情的。
這是他的主观倾向,客观的情况,還需要他找足线索然后把剩下的故事补充完整,他才能够好好地分析。
唐山玉问完了關於阿花一家的情况后,便转身离开,他来到了九溪村,既然女鬼選擇在這裡驻留,那么這裡就有较大的可能是她曾经生活過的地方。
既然生活過,那么就会有她的痕迹。
完全不存在,是不可能的。
唐山玉站在這裡,看了一眼正在干活的人们,選擇了一些正在洗衣服的妇人们走去,他悄悄隐身着,站在她们的后边,然后用法术略微给一些精神上的暗示,比如近些年来去世的……已婚女子的信息。
“…哎,說起来,那個罗家媳妇。”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张嘴就唠嗑起来。
“…你怎么突然說起她来了?”女人听到這话,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一眼四周,发现沒有人看她们,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這不是最近小孩丢了挺多的?所以我們都說她是化作了怨灵来报仇了。”女人說着,就见她非常应景地摸了摸手臂,抖了一下身子。
“…当年那事,也是罗家做得不地道,虽然那罗家媳妇家裡穷,是买回来的,可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娶回来的姑娘啊,那宴席我好歹也去帮過忙了呢。”說着,女人用力搓了搓几下手上的衣服。
“…可不是,那罗家媳妇的娘家也不管她,好好一個姑娘身上天天带着伤,不管哪家,那心狠得啊,我都看不下去了。”
“也就那年好了点,我记得是怀孕了吧。”
“对,也就那個时候好了点,可后边,一個路過的道士說她肚子裡是女娃,罗家人信了,就管大夫拿了些方子說要堕胎再怀一個男娃。”
“那罗家媳妇那個时候不肯吧?”衣服搓了搓,又干净了些。
“是啊,头一次见她那么强硬,平时看着性子软得很。”女人說起這事,很是感慨,“站在门口和她那丈夫大喊大叫,头一次见她那么凶。”
后边,罗家媳妇沒能成功,她被强制喂了药,堕了胎,而她因为体质問題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现实不是童话。
童话是和小孩說世界有多美好,现实是和大人们說世界過于残酷。
女人们說着說着,叹了口气,那罗家媳妇的结局是因病去世的,但是,究竟是不是真的因病离开的,各家各户都闭口不言,但是行动上,都沒有人肯嫁自己家的姑娘去罗家。
但凡心疼一下自家姑娘,都不会這样做。
可是自家的姑娘有自家心疼,那個罗家媳妇又有谁家疼呢?
“……”唐山玉微微动了一下灵力。
洗衣服的女人突然在恍惚间开口问道:
“你们谁知道那個罗家媳妇叫什么?”
“欸?怎地突然问起這事来?”這個语气很是奇怪。
“就,突然想问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问,就是心裡有個想法,說不出来就有点不得劲。
“…似乎是赵什么来着,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喊你都是喊张家媳妇的,欸,說起這個,你叫什么来着。”
“我?我叫庄桂花啊,我是在桂花时候出生的,所以就叫桂花了。”
“哎?那我們有缘分啊,我出生的时候有桃花,所以我叫胡桃花。”
“你名字裡有個花哎,真好听。”
“你也是啊,我以后不喊你张家媳妇了,喊你桂花好了。”
“哈哈哈……那我喊你桃花。”
她们笑了,而唐山玉却早已不在原地,他悄悄地离开了,正如他悄悄地来那般。
……
很快時間就来到了傍晚,唐山玉也搜查出他想要得到的结果,他往回去的路走去,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女鬼站在回去的小路上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人。
唐山玉往前走的脚步微顿,随后又加快了几分。
他走到了女人的面前,他沒有恢复回小孩的模样,唐山玉站在女鬼面前,微微张口,想要說点什么。
“阿山?你怎么长大了那么多了?”
“……”唐山玉沒能开口。
“那就回家吧。”女鬼笑着对唐山玉伸出手,一如既往,“晚上一個人回去会很危险的哦。”
“…不,不用。”唐山玉看了那只手摇了摇头拒绝了。
“长大了就不同姐姐亲近了嗎?”女鬼的语气很是无奈,但是依旧带着笑意,她收回了手。
“…是不好意思。”有一点,但是更多的還是思绪复杂,說着,唐山玉就往山裡走去,一步两步,天色渐晚,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虫鸣的声音。
“为什么呀?长大的孩子都会這样嗎?”女鬼不解地跟在他后边问道,她似乎对于這方面很是感兴趣。
“或许会,或许不会,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长不大,有的人或许一下子就长大了。”唐山玉看着前方,上山的路有点陡峭,细小的石子往往藏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這样嗎?”
女鬼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這样啊。”
唐山玉也停下了脚步,他转過身,看着女鬼。
“我的孩子长大后也会是這般模样嗎?”女鬼說着,伸出手轻轻捂住嘴巴,那裡似有低低的抽泣声。
“……或许吧。”唐山玉默默移开了视线,他不太喜歡看别人哭。
“……你是来收了我的嗎?”女鬼抬起头,柔声问道
“…你可以那么认为。”唐山玉非常直白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我并未做過什么害人的事啊……就连那罗家,我都沒有去让他们得到报应,仙长,究竟是为什么?”她看着唐山玉,很是不理解,她說着,声音难得有些失控,温柔也渐散。
也是,不管是人還是鬼,都是害怕消失的。
她已经死去過一次了,她不想再死去第二次了,更何况她這次還有了依恋。
“……你成为鬼的时候,可曾遇到過什么人?获得過什么样的机遇。”唐山玉深深叹了口气,他最终還是看了過去。
“仙长,你還未回答完我先前的問題!”女鬼沒有再喊他阿山,而是喊他仙长,阿山亲密些,仙长就显得陌生疏离了。
“那你可知,人鬼殊途从来不是說說而已,那些孩子……”唐山玉顿了顿,发现沒有什么委婉的說辞可以告诉她這件事,“你可知那些孩子为何都是因为生病离去?”
“他们得的病都是一样的吧?你应该是知道的。”說着,唐山玉看了一眼女鬼的表情,女鬼的表情似乎是呆住了,也是他說得够明显了。
“他们的病,都是因为和你待在一起太久染上的,今日我有特地去看那几個孩子的情况,全都很严重。”既然话已经开了头,那么就继续說下去吧,有时候,去撕破一些童话,是必要的结果。
“你的鬼气已经深深进入了他们的身体,甚至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你還会吸收他们体内的生机,再這样下去,他们又会因病死去。”
“還有……”你或许還会吞噬他们的灵魂却不自知。
唐山玉看着女鬼因为情绪激动而忍不住所爆发的周身的鬼气,這句话,如果可以的话,還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你……你的意思是……”她說着,眼泪忍不住地掉落了下来,那是一條长长的血泪,“是我害了他们嗎……?”
“不……我只是……我只是想他们好好的,我沒想……我沒想……”她胸口处似乎闪烁着什么红色的东西,她伸出手指探入自己口中,似乎想要挖出什么来,既然吃掉了,那么就应该在裡面,就应该可以找得到才对。
“呕……呕……哈……哈……”她想要吐,她想要把自己曾经吃過的东西都吐出来,不对,不是他们,孩子们,孩子们在哪?
唐山玉在看到女鬼胸口闪烁着的红光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妙,那或许就是导致女鬼实力强大的原因。
有人,给她喂了东西。
女鬼越来越强大,所需要的生机也就越来越多,或许曾经,那墓地上是有灵魂的,只是……随着女鬼越来越饥饿,就被吃掉了。
那是鬼的本能。
所以才說,人鬼殊途啊。
更何况女鬼這根本不是正统的鬼道修炼,是邪修的功法。
“…你……”
一只冒着鬼气的黑手朝着唐山玉的脑门抓来,他闪身躲過,而躲過這一只,還有下一只,无数只鬼手如同大浪朝着他涌了過来,似乎想要把他狠狠撕碎吞噬那般。
女鬼疯了。
或许是那东西在影响着她,或许她本身就无法接受這個事实。
唐山玉提起剑,劈散一個鬼手后又运气周身灵力形成火焰将那些鬼手烧光。
就算是被喂了东西,不是积累下来的实力,她也是比他厉害的,不然那人岂不是白喂了。
正所谓假金丹某种意义上也是個金丹。
“…你清醒一下。”唐山玉手上出现了一道灵符,然后朝着女鬼挥去,灵符打在了女鬼的黑气身上,化作了一道发光的纹路朝着黑气上攀爬而去,直接往黑气之源女鬼那次蔓延。
“啊啊啊啊!!!!”
她吃痛地喊出了声,鬼气的攻击力度也加大了不少,周围已经很黑了,鬼气還遮住了他们头顶上的明月。
月光照不进来,风也停止了它的呼吸。
他们打了好一会,全程都是唐山玉在躲,女鬼在打,此时他们凶狠得把周围的树木都斩断了。
“呜呜……啊啊……孩子……”她哭着,嘴裡在念叨着什么,她为死去的孩子悲痛着。
再這样下去不是办法,灵符也不過只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可是她的本能還在不停地对他攻击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停下来,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停止发疯。
“……”其实他不太想用這一招,但是如果再這样下去,問題就根本得不到解决。
唐山玉转头,往“家”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注意女鬼有沒有跟上来。
很快,他们来到了结界附近,而女鬼依旧在发着疯,她似乎并沒有因为這個结界而停止脚步。
“……”判断错误了嗎?那就尽快转移地方了,幸好還沒有過于接近结界。
唐山玉脚上的步子一换,在鬼手抓過来的时候,一個滑铲往下滑了過去,身子擦着上头的鬼手而過,和树叶擦出清脆的刷啦啦啦的声响。
女鬼也停住了脚步,她转過身,毕竟目前她只有一個目标,就是明显在动的唐山玉,猎人本能会去抓住在乱动的猎物。
就在唐山玉以为她接下来要冲過来的时候,突然,女鬼沒有继续往前,可是周身鬼气依旧在树林间蔓延着,她看着唐山玉,神情似乎有点呆滞。
“…怎么了?”虽然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唐山玉還是问出了声。
“…睡…觉……”
“什么?”
“是时候,该睡觉了,孩子们,睡觉得哄,不能忘了……”女鬼呆呆地回答了唐山玉的問題。
而就在這個时候,唐山玉也捏起符纸,趁机朝着女鬼胸口发着红光的打去。
符纸打在那处,它灵眼可见地探出灵力去压制着那红光,红光渐渐地散去,女鬼的眼睛也慢慢清明了起来。
“……”她沉默着,站在家的门口。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一眼。
许久,她开口了,“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唐山玉摇了摇头,他依旧维持着握剑的手。
“…是非要动手不可嗎?”女鬼的声音在颤抖着,她眼裡的红光在忽灭忽闪着,感觉下一秒又要暴走了。
“…鬼气深入孩子体内,难以拔除,就算慢慢来,孩子也难以撑到那個时候,他们還沒长大呢。”身体也不够强悍,還沒长大到可以顶天立地的时候呢。
“…我…我知道了。”女鬼默默闭上眼,她双手环抱着自己,似乎在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
就在唐山玉要举起剑的时候。
女鬼又出声了。
“那個……”
“可不可以动作小声点……”
“孩子们,還在睡觉呢。”
别吵醒孩子们睡觉了。
唐山玉握剑的手微微停顿着,在這個停顿裡,他脑海裡浮现過许多鬼气拔除的办法,或许他可以找出镇压鬼气的方法然后慢慢来拔除,或许他可以再等一等,再让她去和孩子们道個别。
沒必要现在就……這样做。
也不想這样做。
“…阿山?”女鬼睁开眼,看着迟迟未砍下的剑,她看着唐山玉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淡淡地笑了,“沒关系,留着我才是更大的祸害,其实我已经感觉到我肚子非常的饿,真的很饿,我感觉自己很快就会失控了,我不想吃掉他们了,我不想再這样下去了。”
“關於那個人,我不知道是谁给我喂的东西,我只记得那是一個男人,样貌年轻,左眼上面有着红色的纹路,看上去像一只凶兽,我一介粗妇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兽,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就是這样了……阿山,来吧,只要闭上眼就不会害怕了,我准备好了。”說着,女鬼往前伸了伸脖子。
“…风……儿……”唐山玉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音节。
“嗯?”
“风轻轻地吹呀,
花儿悄悄儿开。”
他拿着剑朝着女鬼走去,一步两步。
“山青呀,水秀啊,
山裡的孩子像小鸟儿。”
女鬼似乎回忆起什么,笑着哭着也跟着唱了起来。
“小鸟上头有只大鸟儿,
大鸟会将小鸟好好护。”
剑缓缓举起,她慢慢地闭上眼,她依旧在唱着,尽管那些孩子们听不到。
“因为大鸟就要护小鸟,
所以今夜請好好地睡。”
所以今夜……請好好地睡。
一剑挥下,鬼气尽灭,明月再次从云层间洒出了它慷慨的月光。
……
“赵馨儿,請好好地睡吧。”
這一首,其实是唱给你的。
因为每一個人在最初最初的时候,其实……就是個只会本能伸出手想要去拥抱的……孩子罢了。
小鸟什么时候会长大变成大鸟呀?
不知道呀。
可是就是那么突然就长大了。
可是小鸟长大后就不是鸟了嗎?
也是鸟啊。
只是,体型会比较大一点,声音再亮一点,唱的歌更好听一点。
对,
就是這样。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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