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玄猫三七 作者:未知 连夜赶路, 赵瑾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并沒有亮。 一行数人, 在郊外一处破旧的山神庙, 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十裡地,就是谢蘅正准备去的淮城。 正如赵瑾和谢蘅說的那样, 他這次带的人并不多, 一眼看去,除赵瑾自己外, 也不過十一人而已。 大家各司其职, 一下马, 就各自有條不紊的做着事。有人喂马, 有人烧水, 有人查看地形, 也有人守着大门。 山神庙后殿。 赵瑾把水倒在了竹碗裡,轻轻的推了過去。 然而,当你以为他是在给什么同伴, 亦或是什么长辈之类的人做此事的时候, 你就错了。 他的面前, 這会儿坐着的, 严格来說, 连人的算不上。 毛绒绒的爪子, 长长的尾巴, 锃光瓦亮的毛发......若是谢蘅在此处,必然会惊讶,赵瑾竟然把赫连屿的三七, 带在了身旁, 哪怕是如此紧张的时刻,甚至還对其這般礼待,這属实不可思议。 可是,更让人诧异的,還远不止如此。 赵瑾神色并无什么异常,把水放好,他随即便看起来十分严肃的问:“地方到了,现在要如何确定那人的位置。” 后殿除了赵瑾,沒有旁人,无疑,赵瑾這是在和三七說话。 三七优雅的喝了几口清水。 赵瑾沒有再催。 毕竟,他来此处的目的,一人一猫都心知肚明。 你绝不会想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三七,竟也不是凡物。 這一点,在一开始发现這個情况的时候,赵瑾也吓了一跳。 可经历了谢蘅的事,他的心理已被锻炼出了一個新的高度,所以,讶异過后,再一了解三七为何主动前来找他的意图,赵瑾坐不住了。 他知道谢蘅身上有许多疑团,也有好些事沒告诉他。而這些疑惑,三七在找他后,都一一得到了解答。 原来,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的身体,也不是她自己的...... 也是,原来的“谢家三郎”,从谢府走水后就一连病了三年,去年突然变了性子,身体也好了起来。他原以为,她是哪路的神仙精怪,亦或是修炼之人,投到凡尘谢家历练,她是谢家姑娘,她的牵挂在此,纵使历练结束了,可她在凡尘除了他還有其他亲人值得他留恋,他贪心的想過,他们或许可以有這一世的相守,却不知,他二人,从始至终,隔着的距离,都比他想的還要遥远。 她有亲人,這些亲人,不在大魏,不是萧轻若,也不是护国公。 這就意味着,在另一個世界,她還有着牵挂。 她有自己的生活,只因任务,才来到了此处,借尸還了魂,然后遇到了他。 一旦任务完成,她就可以离开大魏,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回到亲人身侧,然后...... 彻底...离开他。 听完這個消息,赵瑾承认,他的心乱了一瞬,可如果只是知道谢蘅的這些秘密,他其实還不至于如此紧张,因为赵瑾清楚的知道,三七会来主动找他,一定有所求,亦或是他能在某個地方帮到它。 它的砝码绝不是当下轻易說出的這些东西。 事实上,赵瑾猜的很不错。 三七会来找他,只因为,在大魏這個地方,除了谢蘅外,只他一人,能听得懂它說的话。 系统下的每個世界,都有一個守护者,国泰民安和山河动乱,其实都不足以让守护者出来维护秩序,只有世界开始崩塌,远离其本该发展的方向,守护者才会觉醒出世,去拨乱反正。 至于大魏的守护者为何会是只玄猫,三七并未向赵瑾解释具体缘由。 因着自己是猫身,且无法說人话,所以,自从察觉到癸来到大魏之后,三七也十分无奈。 它是有法子能够对付癸的,這法子還不止一個。 這裡面,最简单的法子,是谢蘅。 主系统为每個系统的任务者,都点了一盏长明灯,目的是为了防止有的任务者在小世界不明不白的给人弄死或是被染了病毒的子系统暗害,主系统那边却不知道。 只要谢蘅一死,主系统那边,任癸此处再是如何干擾,都能收到消息。 這個设定,子系统031并不知道,毕竟,它也属于被防范暗暗害宿主的一类。 所以,若是想阻止当下的战事,只要谢蘅死了,主系统察觉到這個世界有逃犯,必然会派人過来,止战到时只会是時間問題罢了。 可是,這個最简单的法子,却并不是三七的首选。 它宁可用最麻烦的法子,找到癸,然后发挥自己守护者的本事,去制止其疯狂的举动。 然而,从西秦到大魏,這么长一段路程,绝不是靠它四條短腿在短短時間内能到达的,便是到了,一上战场,它也会沦为炮灰,遑论接近癸了。 所以,它必然要有一個帮手,帮它扫清這些障碍,還要能听得懂它的话,明白它的意思。 赵瑾用了白首之吻這個系统道具,三七本身也和主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作为大魏唯二使用了這個特殊道具的人,赵瑾是除谢蘅外,第二個能听得懂它說话的人。 你若是问,为何三七不找谢蘅,原因很简单。 它和谢蘅一开始隔得太远,這件事耽搁不得,与其等碰到谢蘅再說,不如就近原则,先找赵瑾。 它早就发现了,這两人的感情不同于他人,赵瑾定然不愿看到谢蘅为了止战而自绝生命,所以,若论配合,赵瑾是独一无二的人选。這事换谢蘅身上,還真說不准其会不会为了大魏做出些什么出乎预料的举动。 一人一猫是在十天前才交上的头。 从赵瑾答应帮忙,到它感应到癸的踪迹,并为谢蘅算出她的命盘,前后不過五天而已。 作为守护者,一旦意识觉醒,拥有的本事完全可以和时空逃犯抗衡。 只不過,三七這边出了意外,以至于它现在是彻头彻尾的玄猫,而非人类。這力量就大打了折扣,但也并不是本事全无。 易经八卦,六爻占卜,是它现在力量保存最好的一個方面。 谢蘅的命盘显示,四日后,将命丧于淮城城外。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谢蘅真的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到时主系统马上就能知道這裡的事,可而它的事,也会因为谢蘅的身死,彻底成为遗憾,這绝不是三七乐意看到的。 所以,赵瑾和三七,才会突然抛下大部队,這般连夜赶路。 以上,便是赵瑾会愿意帮三七最大的原因。 一开始,一人一猫碰面的时候,他也不相信三七說的那些话,但三七能准确无误的說出许多东西,两人皆是各有所求,他本意是带三七去找谢蘅,到时两人一猫一道商量,但谁知三七中途会突然算出谢蘅有那样一道命盘。 三七的本事,在一道从青州到荆州的途中,赵瑾已经见识過了,无论破阵,還是布局,亦或是坐观天象,所以,经過几日的并肩作战后,赵瑾对三七的话,倒是信了六分。 他们动身的时候,淮城被破的消息還沒传来,但中途赵瑾就收到了,于是,六分变成八分。 最后,和谢蘅的联系,得知南蛮向其下了战书,一時間,所有的预兆,便就這样契合在了一起。 赵瑾不知道谢蘅的任务完成的如何了,又会在此处待多久,可他却自私的想要谢蘅陪他久一些。 三年也好,五年也罢,但绝不是现在的,只有四天可以活,哪怕谢蘅的死,可以平息這场战乱。 他必须帮她,必须赶在谢蘅的前面,替她解决当下這個死局。 三七一路上都被赵瑾背在身后,颠簸的够呛。此间坐在地上喝了几口水,方抬起头,重新看向赵瑾。 “喵~” 哪怕已经觉醒,但三七实际上并不会說人话。 它喵喵叫了几声,赵瑾听在耳朵裡,却是另一种意思。 “不急。” “你把占卜的东西准备好。” “一個时辰后,我再开始。” “好。” 三七有对付癸的法子,赵瑾现在要做的,便是全力配合。 他和谢蘅使用了白首之吻的道具,可以互通彼此的心意,乃至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不過,出于尊重,两人并不会沒事就去感受彼此不想說的话和事。一般来說,都是有什么就說什么,這個节骨眼上,只要谢蘅不发现他的异样,不在两人对话时特意去查探他的内心,那么她死了就能阻止這一切变动的這件事,就能暂时兜住。 赵瑾从后殿出来站在山神庙的前殿门口停了一会儿,看着天边露出鱼肚白的天色,一直紧绷着的神色,直到其轻轻摸了摸系在手上的红绳,方才慢慢柔了几分。 * 谢蘅知道赵瑾是为了癸才赶往的淮城附近,但她并不清楚,赵瑾是因为得知了她的命盘将在四日后消失,才如此着急的赶往前线。 两人后来也对過两次话。 第一次,赵瑾告诉了谢蘅,三七的事。 這件事,不论是出于什么考虑,都不能不說。毕竟,三七对赵瑾而言,始终是外人,若其即将要做的事对谢蘅来說沒有好处反倒是坏处更多,赵瑾不会配合人完成。 知道三七是守护者,要单独前往南蛮营帐,解决癸的問題,谢蘅是真的惊讶到了。 现在031联系不上,在确定三七要做的事和曾经做過的事后,在這紧要关头,谢蘅发现不再是自己一個人单抗从未正面交手的空间逃犯,那种意外之喜,還真是无法言表。 既然是大魏的守护者,谢蘅对主系统還是有信心,当下有了三七的存在,她在淮城的对峙,就又添了几分把握,這也算是這么长時間以来,最让人欣慰的一條消息。 時間有限,谢蘅也還在赶路,所以第一次的沟通,只进行到了把三七的计划和部署說完,两方衔接好如何配合,就因各种原因不得不中断。 两人的第二次沟通,是在谢蘅到达了淮城城外的时候。 那时,三七已经在赵瑾的帮助下,混进了敌方营地。而因着通身漆黑,又身手矫健,并沒有人留意到這只玄猫。 赵瑾想了谢蘅许久,两人才对上的话。 這一次,他主要是叮嘱谢蘅,最近两日,一定要注意安全。在三七沒有彻底解决癸之前,不要掉以轻心。 癸之所以设计让谢蘅来淮城,要么是想要用淮城三万妇孺的性命,威胁谢蘅就范,彻底击败大魏新一代的战神,要么便是癸知道了谢蘅的真实身份,想借机将其抓起来,以防其突然死亡,主系统得知大魏的情况。 不過,關於第二点,赵瑾并未直接告诉谢蘅。 谢蘅能明显感受到赵瑾的紧张与担心。 可因有三七的存在,她虽有一丝疑惑,却并未多想。 很快,她這边也有了情况。 知道谢蘅的军队到了,南蛮特意派了一個人過来,传达了南蛮的意思。 两军暂时可以不开战,但谢蘅必须和南蛮主帅进行谈判。谢蘅只有一個时辰的思考時間,若其不同意,到时南蛮将以一刻钟为单位,对城中百姓进行处理。 時間从南蛮来使出城时开始算起。 而其出城的那一刻,淮城的城墙上,便瞬间推出了上百個七八岁,最大不過十三四的孩子,吊在了城墙外。 這一幕,直接触动了所有在场的大魏士兵的心。 士兵们恨南蛮不择手段,也怕谢蘅在這种情况下,当真去了。 要去嗎? 在自己這边,全无砝码的时候,去,就等于受制于人,全程被动。 谢蘅不是傻子,她当下和赵瑾全程用白首之吻交谈着,在所有人都等着她回复的时候,谢蘅却是出乎预料的笑了。 “谈判?” 她看着下面的来使,噙了噙自己的嘴角,“现在南蛮只拥一個淮城,就想试图牵着我大魏的鼻子走?来使可是看不清现在南蛮的形势?” 来使约莫四五十岁,是個小胡子老头,瞧谢蘅神色如常,他也跟着笑了笑,“那谢将军的意思,是置淮城三万妇孺老幼于不顾?” “若谢将军舍得,不谈判,自然也是可以的。” “激将法对我沒用。”谢蘅不再看向来使,而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埋头道:“不過是区区三万妇孺而已。” “自古两军交战,牺牲便再所难免。” “你杀光淮城妇孺又如何?” “只要我杀光所有南蛮将士,谁人又知,当初是我谢蘅见死不救?” 来使有些意外谢蘅看起来如此心冷,其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便恢复了過来,“既然谢将军不在乎淮城三万妇孺老幼的性命,又为何急匆匆的這般過来?” 谢蘅漫不经心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的抬起头来,“南蛮军队在哪儿,我谢家军自然打到哪儿,你以为,我为何過来?” “谢将军就這般肯定,自己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谢蘅轻笑了一声,“堵不堵的住,那是我的事,不劳来使操心。” 来使又道:“将军這是已经决定,两国绝不和谈?” 谢蘅轻轻把背靠在了椅子上,她微微抬了抬自己的下巴,“南蛮想谈,可以。” “地点我来选。” “带多少人,我来定。” “要同意,你就回去回复。” “要不同意,一個时辰后,就請南蛮做好迎战的准备。” 不得不說,谢蘅散漫又高傲的态度,還真就反将了南蛮来使一军。 来使分不清谢蘅心底的真实想法,再加上谢蘅的名声在外,此事关系到后面的战事走向,他也不敢轻易应下,只能冷着脸回道:“谢将军的话,在下会原封不动的传达回去,不過,也容在下提醒谢将军一下。” “我南蛮能坚持這么久,也不是徒有其表。” “言尽于此,在下告辞。” 谢蘅现在的军队,除开一开始的三万,還收了赵瑾的四万。 目前营帐裡,除了她以外,還有郑衢,郑砚,楚弋等人。至于平阳侯,赫连屿和司马辰等人,则已经各自领了军,早一日就朝淮城的后方绕去。 适才赵瑾那边传来讯息,已经看到三七成功的接近了癸,虽不知三七会用什么法子,可想来应该快了。 正因三七那边有了信,所以谢蘅此间的底气,才能這么足。 她现在不能急,越急便越容易掉入对方的陷阱。想法设法的找到她,下了這個战书,结果她来了,却不直接开战,中途虽有设伏,但对魏军而言,伤亡并不惨重,這些行为实在是太過诡异,她不得不怀疑,对方做這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這裡有一個时辰的時間,不知道三七那边够不够破坏对方的信号干擾器。 在這种情况下,若对方還能同意她的請求。 事极必反,她便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