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于心何忍
她把那碗還温热着的酸豆角炒肉一端出来,芳嫂的小儿子,连拴儿眼睛就亮了,“有肉!”
也不打声招呼,就把含在嘴裡的筷子戳进菜裡翻找起来。
叶秋微微蹙眉,她家地瓜才三岁,也沒惯出這毛病啊。這也太难看了吧?
虽說屋裡很黑,看不清叶秋神色,但芳嫂還算懂事的告了個罪,“我家难得吃回肉,你别见怪。”
那前几天分你家的野猪肉是纸糊的不成?叶秋不去戳破,只笑了笑,“沒事儿。裙子妹妹,上回谢谢你来我家地裡帮忙,你也吃啊。”
听她這话,花裙子却笑着摇了摇头,她是不能說话,但耳朵并不聋。给叶秋倒了碗水来,然后低头吃着自己面前,沒有半点油水的咸菜窝头。
這個又太慬事了。
可芳嫂却看得满意,“她一個女孩子,吃那么好干嘛?男孩子要长身子,才要多吃些好的。”
叶秋忽觉膝盖略疼。
她会护着儿子,也心疼老人,可该她吃的,似乎也沒客气過。若芳嫂看到,那不得心疼死?
正不知找什么话讲,连拴儿却說了,“這個菜是油炒的,比家裡的香。得留着我一人吃,你们不许吃。”
就這短短的工夫,他已经把那菜裡不多的几块肉全挑光了,连碗都整個端到了自己跟前,明显要吃独食。
“好好好,都给你留着。”
芳嫂宠溺的看着儿子,吃完了家中仅有的两個玉米面馒头,出去玩了,這才分神跟叶秋說话,“村裡人早說了,你炒菜就是香,人人都爱吃,果然是這样。”
可這跟你把菜全偏给儿子,有毛的关系?
叶秋不是沒见识過乡下人的重男轻女,可做得這么過分的,這芳嫂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再瞅瞅旁边骨瘦如柴,却沒有流露出半点不满的裙子,依旧费劲的啃着她的粗黑窝头,叶秋有点牙疼。干咳两声,直截了当道出来意。
“我今儿来,一是谢谢你们,二是想說,以后真不必让裙子去我們家帮忙了。我們家人手够了,你们家的活也多,实在不必客气。”
芳嫂脸上笑容一僵,连裙子也愣住了。
叶秋怕她们误会,忙解释道,“這可不是嫌弃裙子,事实上,她的活干得又快又好,连长富叔也是夸的,可我家实在是用不上啊。”
芳嫂再望望女儿,连吃窝头的心情也沒有了。犹豫了半天,才讪笑道,“這回你家是請了连家,那下回有事,可以来找我家的吧?”
村裡沒有秘密。
上次连蔓儿陪叶秋进城,回来得了两块尺头的事,就是连家人不說,可村裡人也知道,八成是叶秋给的好处。全村也只有她這個外来户,才這么讲礼。
若說這還不過是小意思,可后头董老太因不忿叶秋找了连家帮忙,四处跟人說,连家如何不仗义,抢了她家的一百文,就很让人动心了。
芳嫂一個**,又拖着两個孩子,日子确实比旁人更加艰难。這一百几十文,兴许旁人還好,她却不得不上了心。
上回不過是让女儿在找叶秋时,赶了那么一会儿车,回头朱方氏都特意送了好些猪肝過来,還嘱咐說是叶秋给的。
芳嫂心想,既然叶秋好心,能出钱請连升做事,何不让女儿也去帮忙?
又不吃她家喝她家的,那她回头肯定還得不好意思的送东西送钱過来。到时自己再好生求求,往后不就多條财路?
却沒想到,這回叶秋却是拿一碗肥肉炒酸豆角,就把她们家打发了。
虽然這按村裡人的规矩来說,不算過份。可想想之前那些猪肝,再想想董老太口中那一百文,芳嫂有点失望了。
听她那一问,叶秋就明白了,這位也是想来挣钱的。不過别說這個口子不能开,就算是能开,叶秋也不能答应。
“你家就指着裙子一人做活,就有事我哪好意思叫她?”
“怎么不好意思?”芳嫂顿时就急了,“你放心,只要你叫她去,随你怎么使唤。行不?”
花裙子也连忙认真的站起来,拍拍自己胸口,表示她有力气,能干的。
可叶秋却瞧着心疼了,伸手拉了這姑娘的手,递到芳嫂跟前,“嫂子你摸摸,這象是個闺女的手嗎?我来這村裡三年,沒一日见過你家裙子是闲着的。天沒亮就起来挑水烧饭,然后就劈柴喂鸡,下地干活,得点空子還要纳几双鞋底贴补家用。如今好容易农闲下来,有工夫喘口气了,還要她上我家干活,我于心何忍?”
裙子怔住了,不仅是因为叶秋的话,更加因为叶秋那柔软温暖,還带着淡淡香气的手怜惜的抚過她粗糙的掌心时,她突然迷惘了。
原来這才是女子的手么?
怪不得她前天为交税进了城,路過布庄,想伸手去摸一摸那挂在外面的丝绸,可伙计却是不许。
“這么粗的手,也不怕把我們的好料子摸坏了!”
這是那個伙计的原话,裙子听了很委屈,也有点伤心。她不過是想摸一摸,怎么会把料子摸坏?
可眼下,她叶秋轻抚着她的手时,她突然不敢肯定了。
這样娇嫩的手,只怕她稍一用力,就会搓破皮吧,那她還有什么资格,去摸那么好的料子?
回過神来,自惭形秽的裙子迅速把手收了回去,藏在了背后。
不過却下意识的看了她娘一眼,娘的手是怎样的?
可芳嫂沒有摸她,只不解的追问叶秋,“這有什么好不忍心的?你不用心疼她的。一個丫头片子而已,她不干活闲着在家在嘛?”
這话叶秋真不爱听。
“嫂子你什么意思?裙子也是你的亲闺女吧?怎么就不用心疼了?照你這话,你家拴子也有十多岁了,成天在村中闲逛,你怎么就不說他了?”
芳嫂理直气壮道,“那是儿子啊!哪有闺女不干活,叫儿子干的?”
叶秋觉得跟她沒法沟通了,索性刺了一句,“那哪有闺女留到快二十了,還不出嫁的?”
芳嫂不知悔改,還要跟她争,“那是沒人看上她呀!她要再不勤快些……”
叶秋忍无可忍了,“嫂子你說這话亏心不亏心的?去年明明有人看上裙子,愿意来提亲的,你怎么就不答应了?”
芳嫂终于给噎住了。
裙子是脸上多了块胎记,可五官不丑,她虽不会說话,却能听。力气又大,又能干活,這在乡下,還是很得人看重的。
就在去年過年那会儿,朱长富也是好心,瞧裙子年纪大了,又沒個亲爹照应,便在问過芳嫂的意思后,借過年走动之机,在外村替裙子相中一個小伙子。
那家也是穷,小伙子爹娘早逝,依附着兄嫂過日子。人不坏,家裡兄嫂也是讲理的人。只是太穷了,才弄得小兄弟二十好几一直娶不上媳妇。
那家兄嫂早就表态了,只要芳嫂不嫌弃他家出不起彩礼,他们愿意分两间房一亩地给弟弟,等成了亲就让他们小两口单独過日子。
按說這样也算不错了,可朱长富回来跟芳嫂一說,她却又犹豫起来。
想了半天,說不要那小伙子家的房和地,让他换成钱带来仙人村。跟裙子一起,替娘家干活,等把弟弟抚养成人,管他娶妻成了亲,就许离开再回自家去。
朱长富当时一听,气得顿时說他沒脸說這话,立即甩手走了。
且不說人家過来,会不会给人笑话成上门女婿。就算是人家不怕丢脸的愿意当這個上门女婿,哪個人成了亲不得顾着自己的小家庭?
你拖着一個女儿给儿子卖命不算,现還要拖上一個女婿,甚至還算计着人家的房子和地,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偏心了!
为這事,朱长富好长時間不愿搭理這一家子。芳嫂說来虽然可怜,却也太不懂事了。
拴儿可是姓连,就算裙子嫁了,家裡沒了劳力,可村裡還有那么多连家人呢,能眼看着她家沒人管的么?就是朱董两家這么多年的老邻居,也不会啊。
這芳嫂說白了,就是怕。
怕闺女走了,旁人不好使唤,儿子就要吃苦受罪,所以不怎么愿意把闺女嫁出去。宁肯說闺女嫁不出去,也要把人箍在身边做牛做马。
可朱长富气归气,但为着裙子一家的名声着想,老头還是很好心的沒把這事宣扬出去。所以芳嫂一直以为沒人知道,故此才敢在叶秋說那样的话。
可叶秋能理解芳嫂,也颇为同情,可她不能接受她的做法,更加不能助纣为虐。
“嫂子你好生想想吧,儿子女儿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将来都能靠得着的。别太厚一個,薄一個的了。万一日后有個靠不住的,你不還有一個么?”
看你家拴儿惯得這样,是個会心疼人的么?
這些重话,叶秋到底沒說出口。可只這些,就够芳嫂难堪的了。心裡似憋着股火,想要反驳,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叶秋眼见无话可說,便要起身离开。
冷不丁芳嫂忽地道,“村裡今天开了個会,說好了,都不许跟你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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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某马:昨天是平安夜啊,忘了要礼物了,好亏。那今天能要下么?为了還沒正式露脸的,美丽聪慧勇敢机智的毛茸茸!今天圣诞捏。
某猪:你要生蛋?你会生蛋嗎?生一個我看看?
某马:把這破坏画风的乡巴佬扔出去!等本尊一出,你就沒得混了,哼唧。
某猪:敢抢猪脚者,杀无赦。
某马:来战!
作者:大過节的,注意河蟹,河蟹!哎哎……乃们打我干嘛?555,我招谁惹谁了?
谢谢红黑、花影的礼物哟,祝大家节日快乐,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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