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苏氏布庄
天丝坊,這名字起得就非常霸气,据說是和江南道的税监司镇守太监有关,在江南地区各地都有店。至于乌氏布庄,可以看做是当地的地头蛇,在行业内首屈一指。自从刘念的母亲,组织处州军户的妇孺开始了养蚕缫丝,和吴氏布庄常有往来。天丝坊因为有特殊的进货渠道,即使收蚕丝的价格也是打压的厉害,還好有刘念的父亲撑腰,天丝坊欺压不到军户的头上。
苏氏布庄在处州属于第二梯队,他的老板名叫苏常贵,是個五十岁左右的瘦削男人,苏氏布庄在他這已经是第三辈买卖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出卖布庄。
黄掌柜引着刘念进入店内,店门不是很大,可是进到店内,却是整洁干净。店内一楼都用上好的條石铺就,一匹匹染布,甚至是苏绣蜀锦葛布都摆在货架上。
苏常贵今天穿着员外袍正在算账,看到王掌柜,赶忙从柜台裡走了出来,双方行了礼,苏常贵打量起一同来的刘寿還有刘念。他直接忽略了刘念,对着刘寿就躬身行了一礼,“您就是随园的东家吧!鄙人苏长贵。”
刘寿抱着胳膊,看了看苏长贵,沒有還礼的打算,对刘念努了努下巴。“你错了,东家在那呢!”黄掌柜顺势介绍了刘念的身份。
苏常贵不愧是做生意的,虽然惊讶了一下,立马转過身对刘念行了個拱手礼,心裡想起了外界对随园老板的猜测。随园的幕后老板一直有人猜测是知府大人,看眼前這位,就是知府大人府上的义女,指挥使大人的千金,他在宴席上远远见過。
刘念微微還了一礼,“苏掌柜,我今日前来为何,您是知道的。您看?”
苏常贵立马反应過来,立马引着众人上了二楼。
刘念进了房间,一张圆桌,上面摆放好了糕点,冰镇的水果和酒,估计一开始以为来谈判的是個男人。
双方入座,伙计送来了茶,刘念闻了闻,菊花茶,用心了。
刘念看着坐在一旁的苏掌柜,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前来,也就不和苏掌柜兜圈子了,听王掌柜說您這苏氏布庄打算盘出去,我刚才看了一下,店内生意井然有序。就是不知道苏掌柜因为什么原因,要将這祖业转让。”
不得不說刘念這谈判是有准备的,先不谈价格,问问原因,他前面让王掌柜打探過,可是却不得知具体原因。收购人家产业,肯定得弄個明白,不然被骗了都是活该。
苏掌柜看了看刘念,重重的叹了口气,“哎!不瞒您說,我這也是沒办法啊!今年朝廷减免了苏杭织造的岁币,我們收的蚕丝出现了一些問題,不過這都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我的独子,在回老家时,遇上了倭寇上岸,被人掳了去。我将店内所有的现银,都用来赎人了,眼看着很多货物的账期要到了,我到时沒钱支付,不如将店盘出去,付完了欠款以后剩下的钱再想办法找個营生。”
刘念听完,看了看刘寿,刘寿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看来最近的确有倭寇上岸的消息。
“苏掌柜,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我也不瞒你,处州卫和您也是有生意往来的,這一直卖丝,不如找個出路开店面。您這苏氏布庄在处州也算是人尽皆知,您的招牌,就值得我們买下来。不過您這要的价格是一万两银子,這可不是一個小数字。”刘念說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等苏掌柜的反应。
“刘。。。。刘东家,您也知道,我這一万两可是包含了店面,库存,以及所有的进货卖货的渠道,還有和养蚕户的收丝的契约。一万两不算多了,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也不至于变卖祖产啊!”苏常贵解释道。
刘念将杯子放了下来,看着焦急的苏常贵。“苏掌柜,您是知道的,這处州不大,能够一口气吃下您這所有的人沒几個,但是吃得下的不一定对您的生意感兴趣,也就是我。本来家裡就有和布庄相关的产业,要不也不会想到直接收购您的布庄。再說,您的库存,契约,這些我都沒有见到,贸贸然就给价格,這不妥当吧!”
苏常贵听了,也的确是這样。那些契约,库存,人家连账本都沒看,即使看了也得派人盘查清算,不過這一個流程走下来,最起码要一两個月時間。等到一切清算完成了,那些欠账早就到期,那违约金可是很大一笔,到时候苏氏布庄的名声已经倒了,再卖也就难了。
苏常贵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您說,您愿意出什么价格?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一刀,我认了。”
刘念看着一副滚刀肉模样的苏掌柜,不禁有些好笑,她慢條斯理的拿起一個葡萄,丢进嘴巴裡,别說,這葡萄還挺甜。
“這样吧,苏掌柜,我有個建议。你让人把你最近所有的账单给我算出来,需要多少银两,什么时候需要。關於這件店面還有库存的核价,我会让黄掌柜找账房先生配合你,我先给银子帮您度過這個难关。”刘念說道。
对面的苏掌柜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沒想到却是這样的结局,如果能够借贷度過這個账期,那他后面完全可以周转的开,也就不用卖铺子了,可是真的有這么好的人嘛?他不禁心裡打鼓,虽然对方是個半大孩子,但是既然能做随园的东家,应该不会如此草率,要么是后面有高人指点?是了,可能是知府大人或者指挥使大人。
一想通,苏掌柜立马站起身,给刘念躬身行了一礼。“刘东家高义!”
“哎,你别急啊!我還沒說完呢!”刘念又看到一块西瓜,太实诚了,這一大片我怎么吃啊!不像我們随园,都是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差评。
“這账期我是帮您度過了,但是该收购您的店,還是得收。等账目算出来,我会将你所有的负债,還有资产进行一個核算,最后给您店铺总资产银两的八成。這剩下的两成,就還算您的入股,這布庄的生意对外還是您做。每年您呢分红分五成,每個月的月钱照样发,要是店裡生意好呢,年底還会有额外的红包還有分红。您看這样如何?”刘念說完,苏掌柜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其实刘念提出的,就是职业经纪人加分红的模式,在明朝现在其实也是有的,大的商家每家的掌柜具有很高的自主权,他们的收入也和店的营收息息相关。不過分红能分到五成的,還真是不多见。
苏掌柜站在那,稍微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不答应那是傻子,虽然自己成了小股东,不過布庄還是自己经营,而且分红能够达到五成,這可是非常多了。自己等于抱上了知府衙门,還有指挥使的大腿,以后运送货物還有税這方面肯定是有照顾的,這生意可能還能做大呢!
很多大的生意,背后的东家都是一些皇亲国戚,或者是官家。這些掌柜是推出来帮忙打理生意的,那些掌柜都是被招聘過去的。自己有生意投献過去的,人家還真不一定看得上。
“苏掌柜,那這事就這么定了,具体的事情,我让王掌柜和您合计合计。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刘念說完就起身离开,她是真想把那些水果打包在车上吃啊,可是這么做太失礼了。
“恭送东家!”一路送到店门口,最后深深的躬身行礼,心悦诚服。
看着远去的马车,心裡百转千回,本以为這次万劫不复,沒想到柳暗花明,不仅保住了店铺,還可能一飞冲天,不想了,赶紧回家告诉夫人去。那水果,糕点都還沒动,带回去给他们吃,事情成了,自己也可以好好回去休息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先去随园用了中饭,然后下午又出发了,吃饱饭就有些犯困。
刘寿慢慢的赶着车,刘念就透過车窗的缝隙打量着外面。直接打开车窗看外面,那是影视剧,大家闺秀做不出這种事情的,有伤风化。
刘寿用竹竿敲打着马屁股,突然道:“你這给的是不是太多了?虽說你這钱财老爷夫人是不管的,但也不能這么糟践啊!不仅店沒拿到手裡,以后還得出一半的分红,這叫什么事情啊!我觉得還不如好好的杀杀价,买回来自己经营呢!”
刘念收回打量外面的目光,靠近马车门坐下。“寿叔,按照你這么說,我买下来這布庄,是你去经营,還是我去经营。”
一句话问的刘寿无语,他是做過管家,可是做生意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寿叔,你以后会管越来越多的人,难道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你得有多少精力,而且就算你自己去做,就确定能做的好?我們啊,不需要什么都会,只要学会辨明什么人可以用就行了,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至于這個分红嗎?要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你觉得可能嗎?看似我给了五成的分红是亏了,但是只要生意翻了一倍的话,是不是我就等于不亏了,翻了两倍三倍呢?我是不是就多赚了?”刘念解释道。
刘寿想了想有道理,但是转念一想,可是如果翻了两倍三倍,给别人的不是更多嗎?
就像看出了刘寿的想法,“寿叔,别想着给别人的更多了,只要看自己多拿還是少拿就行了。沒這個人,你不仅可能不赚钱,甚至是亏钱啊!這做生意,不能天下的好事都给你一個人占了,要学会共赢。”
刘寿赶着车若有所思,挑选贤才,皇帝不就是干這個事情嗎?至于合作共赢,他们锦衣卫很多番子出去刺探消息,做得好的,不都是将目标和自己绑在一條绳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寿回头看着随着马车门帘晃动,偶尔可以看到稚嫩脸庞的刘念,這孩子武不用学,文不用学,难道還真的有天神下凡?
刘念估计是发现刘寿在观察自己,“寿叔,你在随园安排的那些锦衣卫怎么样了?要不我给你些钱,你再多招些耳目打探消息?”
一句话說的刘寿血都凉了,她竟然都知道。
“寿叔,你和福叔,還有禄叔的事情我都知道。检查百官嘛,沒什么好忌讳的。既然你们沒有做過什么祸害我刘家的事情,我刘家又沒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情,大家就這样挺好。合作共赢嘛!您說是不是?”刘念虽然是笑着說的,但是刘寿却感觉到太阳光都沒有那么温暖了。
刘念伸了個懒腰,“寿叔,我先睡会,等到了叫我一声。”然后就沒心沒肺的睡下了。
刘寿心不在焉的赶着马,這就是天人之姿?当年祖上被□□皇帝派来守着這一家,到底是正常的监视,還是当时就察觉到了什么?毕竟后期很多锦衣卫都被召回了,而他们的先祖被留了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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