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谷雨
這一次神巫前往鹿城,对于江晁和望舒来說自然又是一個开新地圖的机会,顺便将基站和一些布置安排到那边去。
而按照之前的约定,他给神巫些什么,神巫便帮他做些什么。
而反過来,也同样如此。
神巫之前去過了那洞府,府内种种都让她瞠目结舌,但是却从来未曾想過自己能够进去。
神巫连忙說:“那可是您的仙府,我怎么……”
云中君只說了一句话:“那還配不上叫仙府。”
神巫有些惶恐還想要說些什么,但是抬起头,云中君却已经不见了。
云中君似乎很懂得怎么說服神巫。
神巫只能再三行礼叩谢。
她摘下面具,巡视四周。
恍恍惚惚,总感觉风中還残留着对方的影子。
江晁也摘下了面具,映入眼帘的是大荧幕上的仙子,对方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望舒:“魂离体過久,轻则丧人心智,重则被那九天之上的罡风、九地之下的阴气侵入,久而久之如病入膏肓药石难医,你這一套设定是哪裡编的?”
江晁将天神相放在一边,然后慢慢走下来。
“知道小孩子经常上網,大人一般会怎么說嗎?”
望舒:“怎么說?”
江晁:“整天沉迷上網,把学习都搞坏了,连脑子也搞坏了;天天打游戏,這是中了游戏的毒,得治。”
望舒:“哦!”
江晁:“一些聪明的小孩子還会问,那大人玩怎么沒事?”
望舒:“是啊,为什么啊?”
江晁:“大人就說,我是大人,当然沒事。”
望舒:“所以,神魂离体对于仙人来說,自然沒有問題。”
望舒暗自点头:“你這套设定很合理,還饱含深意,和我的工厂地狱有得一拼。”
望舒又问:“你不是說装神仙很累么,平日裡都不怎么說话,今天弯来绕去的說了一大堆。”
江晁:“我总不能說,我将你網给断了,少玩点游戏,多学习干正事吧!”
只能套上一层皮,就像是一开始的泥蛟入江,今日的神魂离体。
“扯了一個谎,就要用无数個谎去圆。”
幸好,他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见人。
望舒却揶揄他:“明明自己就整天打游戏,沒干什么正事。”
江晁:“我不是仙人么。”
這语气,和我是大人一模一样。
——
西河县城。
贾桂今天沒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常服在院子裡砍柴,砍得满身大汗。
宅院之中一众仆役随从看着這一幕,也不敢上前說话,只是远远看着。
最近,自从自家夫人病情好转恢复,西河县上下也从疫鬼之瘟中挣脱了出来后,贾桂身为县令却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精神恍惚。
贾家小郎看着自家父亲,问一旁的阿姊。
“阿爷這是怎么了?”
贾兰:“阿爷整天慎思、慎言、慎行,今天又在三省其身呢!”
贾小郎:“之前也沒见慎思啊?”
贾兰:“之前正春风得意当然不慎思了,最近情况不太妙了。”
贾小郎:“怎么了?”
贾兰小声說道:“咱们阿爷最近感觉前途堪忧,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呢,升不了官,心中正忧愁着呢!”
贾兰一眼就看穿了自家阿爷的心思,一语道破。
贾小郎:“不是說神仙保佑,阿爷一定能升官么?”
贾兰:“那哪能說得准,俗话說天心难测,這话大多說的是天子,但是神仙的心,可比天子的心還难测呢!”
“還有,鹿城郡王請神巫去鹿城,却沒有叫上阿爷一起去。”
“阿爷得知之后,便到這裡来砍柴了。”
贾桂也看到了一双儿女,歇气的时候,将他们喊了過来。
贾桂沒有问女儿,而是一开口就针对儿子。
“干大事的第一條是什么?”
贾小郎犹豫再三,說出了一句。
“天时,地利,人和?”
贾桂严肃地說道:“是跟对人。”
贾桂說完,叹息无比。
“你阿爷我啊,就是跟错了人,才被发配到這西河县来。”
“来的时候看起来是一辈子沒有什么指望咯,却沒有想到峰回路转,隐隐有绝处逢生的景象。”
“不過目前看来,這前路依旧是晦暗不明啊!”
贾小郎:“阿爷得神仙庇佑,定然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贾桂摇了摇头:“我之前想岔了,神仙庇佑是神仙庇佑,但是事情终究還是要看人为的。”
“云中君是天上的仙圣,看不见摸不着,如天上之云,如水中之龙,我等凡人哪裡看得懂啊!”
“而神仙无欲无求,我等凡人揣摩仙圣之心,更是以蝼蚁之心妄测苍天之心一般。”
贾小郎:“那该如何?”
贾桂终于說道了正题,他一拍手:“云中君是天上的神君仙圣,神巫那便是這地上的陆地真仙,我只要跟着神巫行事便可,這路不就走通了么?”
贾小郎:“這……”
這可和书卷裡的道德礼仪完全不相符了。
贾兰:“阿爷,你這心思也重了,你這瞒得了别人,還能瞒得過神仙么。”
贾桂:“去去去,反正你阿爷我這辈子就這俗人,而且被贬到這裡后,我也算是看不明白了。”
“我活着就是要当官,当個大官,神仙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庙前叩拜的时候我也是這般许愿的,求神仙保佑我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想来神仙也是能谅解的,也不会在乎。”
“若是這世上人人都无欲无求,人人都不当官做买卖,這世道還能好嗎?”
“就是到处都是你阿爷我這样的人,這人间才是人间啊!”
贾兰:“既然如此,阿爷那你還不赶紧着去神祠那边,說不定這個时候神巫都已经启程了。”
贾桂叹息道:“這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其实,若是能够觍着脸去,贾桂定然学那之前的阴阳老道,他還是可以腆着脸跟着一起去鹿城。
但是這一次他身份低微,连觍着脸的资格都沒有了。
那神巫沒有喊他,鹿城郡王也沒有邀請他,他有什么资格去。
那可是鹿城郡王。
想到這裡,贾桂心中越发苦闷,拿起了斧头接着砍柴。
同时,還教导着贾小郎。
“但是這做人做事,都急不得,得静下心来等待机会。”
“哪怕机会沒到,這事情也得做好,也得做得有始有终。”
“就像這砍柴,要静下心来,戒骄戒躁。”
“好了,让一边去吧。”
“看我将這柴全部砍完。”
但是還沒有砍两下,一灰衣仆从踏入院内,急匆匆地跑到了贾桂的身旁。
“大爷!”
“云中神祠来消息了。”
贾桂抬头看去,表情瞬间数变,之后接着问道。
“什么消息?”
仆从:“神巫受鹿城郡王相邀前往都督府,明日法驾将会出行,到时候云真道的阴阳道主、鹤道长都将会去,還问大爷是否有公事要去鹿城郡。”
“若是有的话,可一同前去。”
贾桂立刻将斧头扔下了,擦了擦汗。
立刻面带喜色地說道:“当然有,我身为西河县令正有要事要去当面向刺史汇报,欲前往鹿城一行,实在是太巧了啊。”
“快快快,去和来人說,我明日定然会准时到。”
仆从立刻一溜烟地跑出去,而贾桂身上的阴郁之气也一散而空,不再抡着斧头三省吾身了。
迈着小步朝着院外走去,恨不得能唱上一曲。
贾小郎站在原地,看着自家阿爷的背影。
“這柴不還沒砍完了么,怎么就不砍了,不是得慎思,得有始有终嗎?”
贾兰:“咱家阿爷又春风得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