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鹿城
這手段和想法,和之前愣头青在西河县撞得鼻青脸肿的温神佑,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個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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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法号空慧,但是众人都称其为拈花僧。
因为其曾经在桃花林中讲经說法,一夜之间桃花尽数盛开,其手中拈花犹如佛陀,故有此名。
這本是一桩美谈和奇闻,不過因为其相貌俊朗,引来了不少女信众甚至是贵人之女听其說法讲经,拈花僧此名传着传着便有些变了味道。
“這便是收治病人的医馆?”
面白唇红年岁三十许的僧人有着一副好卖相,其只身而来,站在街道角落的一间大宅前。
他穿着朴素的僧袍,头上戴着斗笠,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似那庙宇裡的佛像。
一旁引路的小厮点头,指着宅院裡面說。
“沒错,就是這裡。”
“馆裡有位金鳌道长,就是他把疫鬼都给困住在這裡,然后一一从那些被鬼缠身之人的身上驱了出来。”
“要不是這位道长,疫鬼還不知道要泛滥多久呢。”
“和尚你若是想要找人驱鬼,来這裡定然是找对地方了。”
僧人给了钱,那小厮也沒有收。
說:“金鳌道长救人都沒有收钱,我指個路岂能收钱。”
僧人光是听着引路小厮的话,便知道這道人在這鹿城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了。
不過這也正常,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這金鳌道人此番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胜過了造多少浮屠。
馆外有人守着,僧人在附近转了一转,时不时找人问上一问,馆裡面的情况也便知道了五六分。
“所谓疫鬼缠身,不過是染疾罢了。”
“看来這道人是掌握了這治病之法,所以来到了這裡,借由驱鬼的名头治病救人。”
“或许有几分扩展信众的想法,但是這治病救人的功德却是实实在在的。”
僧人又来到了门口,和那看守攀谈了几句,同时朝着裡面张望。
“除此之外,這治病救人之法也有些章法。”
“将染疾之人如此隔绝收容起来,一边收容,一边收治,章法犹如行军打仗;還有這煮水、石灰、治病之法,也不同寻常。”
“怪不得,在這一带留下了偌大名头。”
“此法若是推广传承下来,往后這瘟疫疾病再来之时,也算是有了应对之法,不知道能活多少人。”
金鳌道人来到鹿城這边后虽然同样是驱鬼治病,但是這鹿城是被动扩散开来的,不比西河县和金谷县那边有人主动散播,自然也沒有那么一波三折。
而僧人也自然不知道這背后的一些隐情,不過也根据目前所见分析出了许多东西。
僧人在门口等候了很久,终于等到那金鳌道人走了出来,他立刻上前去拦住了鳌道人。
拈花僧行了一礼:“见過道长。”
近来瘦了不少的鳌道人打量了這大约三十多岁的和尚一眼:“你這和尚,找我有何事?”
拈花僧立刻說道:“想求取這驱鬼之法,道长竟然有此妙法神方,若是能够广传四方,那救的便不只是這一城之人,而是救下十城、百城之人,岂不是一大善事。”
金鳌道人怒了:“你這和尚好不晓事,這仙方岂是能够轻易授人的?”
“你這空口白牙一句话,大帽子往我头上一扣,就要谋夺别人的东西,哪有這般好事。”
拈花僧笑了笑,沒有說话。
金鳌道人接着說道:“你虽不晓事,不過我可告诉你,這方子和法子我都教给了馆内的医师。”
“日后。”
“若是疫鬼再来,他们自然知道如何驱鬼治鬼。”
“用不着你和尚来费心。”
拈花僧:“原来如此,善哉善哉,是贫僧想多了。”
“道长今世修有大功德,来世定然有大福报。”
金鳌道人:“不是我有大功德,這都是神巫传下仙方后叮嘱的,是云中君的威灵和仁德。”
“還有,你這什么来世的福报我受不着。”
“我云真道修的是长生之道,蒙仙圣指点来救人,日后也定然能够飞升上界拜于云中君座下,和你佛门的扯不着关系。”
拈花僧:“听闻道长来自云真道,這云真道供奉的神主,就是云中君了?”
金鳌道人:“那是自然,懒得和你說了,我還有事。”
胖道人跨步远去,而僧人又作了個揖,心中却已经有了谱了。
僧人随后也沿着道路远去,出了城后进入了一座庙裡,寺庙的大门由一大二小三门并立,殿内门的两旁睡着两大金刚像。
寺名为天龙寺,字上涂抹着金漆。
僧人一进入其中,寺内众僧便立刻围拢了過来,恭敬地作揖喊道。
“法师!”
“法师回来了。”
“法师回来了。”
众僧皆无比敬崇,拈花僧也皆一一笑着回应。
进入了一座禅房之后,拈花僧的几個弟子也前来相见,這弟子最年轻也二十许,年纪大的甚至比拈花僧還要大上十几二十,看上去已经垂垂老矣。
但是所有人却对拈花僧执师礼,对其甚为信服。
其中一弟子询问道:“师父,此番可有收获?”
拈花僧:“我见過了那金鳌道人,也试探過了他。”
弟子问:“如何,可是装神弄鬼的邪道,欺世盗名的魔徒?”
拈花僧:“我让他交出那仙方,他虽然恼了,但是却并沒有全然拒绝,而且他已经将那仙方教给了之前随之一同治病救人的诸位医师,并不是什么敝帚自珍想要以此方牟取暴利的人。”
弟子之中一人双手合十:“如此看来,那云真道的道人是個有功德的,供奉的云中君也不是什么邪神魔佛,想来那云中神祠的神巫也是如此。”
拈花僧先是点了点头:“只是我看那道人虽有些慈悲心,但是心思全然在那长生之上,不求正果,一心全然在那外道之上。”
拈花僧又是摇了摇头:“這,便是要入了魔道。”
弟子又說:“但是這云真道和云中君在這胤州一带威名正盛,连那鹿城郡王上下都对其颇为崇信,可是不好办,我等想要在此弘扬我佛法,這可是一大难关。”
拈花僧双手合十,一副慈悲为怀的表情:“不然,在我看来,這正是一次弘扬我佛法的大好机会。”
弟子左顾右盼:“大好机会?”
拈花僧:“那金鳌道人虽有些手段,但是心性摇摆不定,一心追逐着虚无缥缈的长生,实则内心空洞,不知道自己真正所求为何物。”
“這芸芸众生忙忙碌碌不知何求,他们看似有所求,追求的不過是梦幻泡影。”
“想来那云真道的一众道人,還有那云壁山中的巫,也都是此等人。”
這意思就是,這些所谓的道人、神巫和信徒看上去有着信仰,实际上沒有纲领,沒有真正的统一思想。
不過是一些遵循着老旧思想,信奉着虚无缥缈糟粕之物的人。
“我若是能对其宣讲佛法,定然能使其开悟。”
“让其知道长生不過是云中楼阁蜃楼幻影,生于此世当修我佛法普度众生,出世不過是逃避之法,只有入世才可得正果。”
弟子:“您要渡那云真道的道人皈依?”
拈花僧:“正是。”
拈花僧已经不是第一次這样做了,其座下的几個弟子都是他這样一一渡入门下,他对此非常有自信。
“我等在北朝遭魔佛一脉所迫,不得不来了南朝,正好在這胤州打开局面。”
“若是能引此辈入我佛门正道,便是让那云中君也做個白云菩萨,亦或者佛陀又如何。”
弟子:“這菩萨佛陀,也是我們能封的?”
和尚:“我們此来为何?”
弟子:“弘扬佛法。”
和尚:“是渡众生脱离苦海,佛陀菩萨都不過是泥胎塑像,所谓佛陀不過是觉悟者之名,我們传的是经讲的是法。”
“若是能真正地将佛法弘扬开来,這人间便是人人皆佛陀。”
弟子敬服,拜倒在地。
此时此刻,墙头上一只黑鸟飞起,顷刻间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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