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鲜明对比
到了办公室后,王老师随手关上了门,招呼叶朝然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叶朝然接過水,說了声谢谢。
王老师在叶朝然对面坐下,打量着叶朝然的神色,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开口。
自从知道了方宴要转到她们班后,王老师這几日都沒睡過好觉,一想到這件事就觉得头疼欲裂。
叶朝然看出了王老师的为难,主动开了口:“王老师找我,是因为方……方宴的事?”
王老师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這件事說来话长”王老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這個转学生是方宴后,我就沒准备答应,但是校领导那边却說方家……抱歉,朝然。”
有些事到底不好跟叶朝然說的太清楚,王老师說不下去了。
不用王老师說的太明白,叶朝然也清楚。
无非就是方家花了点钱,学校领导那边给王老师施压,她只能同意。
方宴为了接近自己,就算不是一班,也会是其他班。這就是叶朝然重生后引起的蝴蝶效应。
叶朝然来的路上已经想明白了,他不会怪任何人。
“我知道您也是迫不得已,”叶朝然說,“這件事跟您也沒关系,王老师你沒必要自责道歉的。”
王老师看见叶朝然反過来還安慰自己,心裡更是难受,她赶紧道:“朝然,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方家的人有任何牵扯,你放心,方宴来咱们班裡也不会待太久,顶多一個学期,他就要离开,因为他的身体……”
“在這期间,我会尽量让你们减少接触,无论是座位還是其他的团体活动。你不用担心,也不需要想太多,安心学习就好,期间遇到任何問題你就来找我,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王老师這番话說的格外诚恳,這也是她唯一能够帮到叶朝然的了。
叶朝然很是感激,郑重地跟王老师道了谢。
“谢什么?”王老师眼裡全是心疼,“你不怪我就行。”
“我怎么会怪您?”叶朝然认真說,“我是真的很感谢您。”
王老师又叹了口气问:“那你今天要請個假嗎?我给你特批一天?出去放松一下?”
叶朝然沒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您把我想的這么脆弱啊?”
王老师看见他的笑容后稍稍松了口气:“我只是怕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不用了,”叶朝然喝完水杯的水,“我回去上课,不能因为一個不相关的人耽误我学习吧?”
“你能這么想真的太好了。”王老师看着叶朝然,這孩子真的是懂事得令人心疼。
“那我去上课了,”叶朝然站起身,“谢谢王老师。”
跟叶朝然聊過之后,王老师是真的放松许多,她紧锁的眉心松开了,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点了点头。
叶朝然刚走到教室门口,全班的视线就齐刷刷地看了過来,物理老师沒多问,让叶朝然回座位了。
方宴就坐在第一排,看见叶朝然他眼睛微亮了一瞬,脸上重新挂起一抹笑,可叶朝然目不斜视,从始至终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方宴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叶朝然回到座位,发现姜寻墨竟然难得沒有睡觉。
叶朝然看了他一眼,姜寻墨就从课桌裡拿出手机。
下一刻,叶朝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寻墨:【還好嗎?】
方宴突然出现在眼前,叶朝然满胸腔全是压抑的愤怒,一時間甚至忘了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他刚刚的情绪很激动,若是真的跟方宴起了争执,凭借方宴颠倒黑白的本事,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他自己。
幸好姜寻墨刚刚替他开了口,三言两语就点出方宴此次目的不纯,让周围许多不明真相的同学瞬间反应過来,替叶朝然解了围。
叶朝然很是感激,打字回复:【已经沒事了,刚刚真的谢谢你!】
姜寻墨瞥了眼新消息,侧目看了眼叶朝然,猝不及防对上叶朝然试探的视线。
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恰好落在了叶朝然眼帘上方,少年瞳色更透,眼睛清澈,睫翼下的小片阴影更显得他睫翼纤长茂密。
随着眨眼的动作,像小刷子一般上下扫动,也好似扫過了姜寻墨的心尖一般。
【沒事。】
姜寻墨收起手机。
举手之劳而已,沒办法,谁让叶朝然喜歡自己呢?
叶朝然盯着消息笑了一下。
刚刚姜寻墨的那番话也提醒了叶朝然,方宴本来目的就不纯,现在全班也知道了他别有用心,那自己正好可以借着這個机会,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给方宴撇清关系。
這样的话,日后方宴若是想借机生事,班裡的同学也不会轻易相信。
叶朝然做好决定,准备下课就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出他所料的,一下课方宴就又朝他走了過来。
姜寻墨看着方宴那张和叶朝然极为相似的脸,眉宇间全是阴鸷,他正想开口,就见叶朝然突然站起身来。
“方宴。”叶朝然定定地看着方宴。
方宴面上一喜,他以为叶朝然终于愿意认他了,眼圈顿时红了,低声道:“哥哥你……”
“你别叫我哥哥,”叶朝然冷声打断他,眼底划過一丝厌恶,“虽然我們的确是双胞胎兄弟,但早在你父母将我遗弃后,我就和你以及你的家人再无任何关系。我姓叶,你姓方,你不用叫我哥哥,我也沒有你這個弟弟。”
方宴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眼睛更红:“所以你现在還是在生我們的气?”
“這不是生不生气的原因,是你们三番五次打扰我的生活,给我带来了困扰。”叶朝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方宴和他长得很像,又不像。
“可是我們也只是想……”方宴辩解。
“你们想你们想,說来說去你都只是在說你们自己的想法,压根就沒有替人家叶朝然考虑。”一直在旁边听的傅辛再也忍不住了,插话打断了方宴。
亏他之前還期待了许久的转学生呢,结果沒想到竟然转来了一朵盛世白莲。
话裡话外都是他知道是他们的错,可他就是要這么做。
贱不贱呐。
傅辛這么一开口,其他同学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和你家人根本就沒有考虑過叶朝然的感受。叶朝然都說了很多次了,不想再被打扰,你還非要转到我們班上来。”
“太自私了。”
“都已经把人遗弃一次了,叶朝然沒有追究你父母的遗弃罪就已经很好了,你们一家人還想做什么?”
“不是我說,方宴,你们家這做法确实不妥。”
“你要是真的把叶朝然当哥哥,你就不应该转学到我們班,更不应该三番两次跑到叶朝然面前来。”
“是啊,我看着都觉得膈应,恶心。”
好些同学都不再沉默,纷纷站出来替叶朝然說话。
方宴還是头一回遇到這种情况,他咬了咬唇,脸上除了无措還有无助。
怎么回事,他說错话了嗎?
为什么這些人都這幅表情看着他?
方宴觉得异常难堪,众人的视线更是如芒在背,针扎一般。
他之前在学校在家裡,哪次不是身边的人都哄着他护着他,他何曾受過這种委屈?
偏偏這时候還有人說:“他不会要哭了吧?”
方宴刚刚眼睛红是装的,现在是真的觉得委屈了,眼泪瞬间就掉了出来。
看到方宴哭了,一名女生瞬间瞪大了眼睛:“喂,大家可都看着呢,我們可沒欺负你啊!”
“是啊是啊,不就說了两句嗎?人家叶朝然都沒委屈,你怎么就還哭上了?”
她不說這句话還好,她這句话一出口,方宴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
班长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上前示意大家别說了,他把方宴推到了他的座位。
之前王老师特意嘱咐過班长,新来的同学身体不好,让他稍微照拂一下。
现在看方宴哭了,班长也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少說两句,散了吧,散了吧,外面還有人看着呢!”
方宴转学這件事很快就在同楼层传开了,這会儿不少其他班的学生都跑到了一班的走廊往裡瞅呢。
方宴等了這么久,终于等到一個愿意帮他了,他顿时有些激动地抓住了班长的胳膊,委屈地辩解:“班长,我真的沒有……”
班长虽然是帮方宴說了句话,但他绝对沒有站方宴的意思。
他抽出胳膊,沒听方宴的解释,只說:“行了,你也别哭了,刚刚大家說话确实有些直接,但也說的有道理,既然你们家在叶朝然小时候就将他遗弃了,叶朝然不愿意跟你们回家,你也就别去打扰了。”
顿了半晌,班长還不忘說了句场面话:“你来我們班我們還是很欢迎的,之后就一起好好学习吧,有什么問題你可以随时问王老师的。”
潜台词是,别来找我。
方宴脸色顿时变得刷白,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他這下是明白了,這個班裡,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是站他的。
所有的人都站在了叶朝然那边,他被排挤在外。
方宴何曾受過這种委屈,眼泪顿时掉得更凶了。
泪眼朦胧中,他朝叶朝然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刚刚不少站出来替叶朝然說话的人都围着叶朝然站着。
他们声音很小,可在不大的教室裡方宴也能听得很清楚——
“叶朝然我們都支持你。”
“以后别理会方宴就行。”
“搞不明白他在委屈啥?不会真的以为我們不知道白莲是啥样吧?”
“我都有点佩服他,說哭竟然就哭了,搞得我們好像连实话都不能說了一样……”
如此鲜明强烈的对比,方宴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他再也听不下去了,踉跄着站起身,直接朝教室外走去。
他是一刻都待下去了!
叶朝然注意到方宴起身离开,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谢谢你们的关心,”叶朝然感激地看着众人,“你们放心吧,我沒事的。”
上课铃声响起,围着的同学散去,可方宴却迟迟沒有回到教室。
任课老师问了一句班长,班长尴尬地說了句他也不知道。
任课老师便只能自己去打电话问一下情况。
沒一会儿,任课老师回到教室告诉班长,說方宴身体不舒服請假回家了。
這话一出,刚刚說话的几名同学面面相觑。
不是吧,一個男生被說了几句就身体不舒服了?
這之后让谁還敢跟方宴多說话啊?
有同学不解,下课后来问叶朝然知不知道咋回事。
叶朝然想了一下,還是实话实說了:“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情绪起伏過大心脏多少会有些难受。”
只是這次应该只是装的,叶朝然记得很清楚,方宴目前的身体状况很好,下一次发病還在一年后。
方宴之所以会找借口請假,大概率是受不了众人谴责的目光,毕竟他之前在家裡可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受過這种冷言冷语?
上辈子叶朝然在方家的时候,方宴也经常用心脏不舒服這個借口。叶朝然至今還记得,一次方宴說想出去玩,叶朝然說他身体刚恢复不能出去。
方宴就拽着他的胳膊撒娇,叶朝然拗不過方宴,就带着方宴偷偷出了门。
回到家后,事情败露,方宴当场就捂着胸口說自己心脏难受。
叶朝然当时就傻眼了,他不明白为何前一秒方宴還神采奕奕,下一刻就痛得不能自已。
那时候全家都乱了套,所有人都围上去关心方宴,沒有人听叶朝然的解释。
等到家庭医生赶来確認方言身体无碍后,等待叶朝然的便是全家的指责埋怨。
“都說了宴宴不能出门,你究竟在想什么?”
“他身体不好,你還带他出去玩,你是何居心?”
“我看你心裡就沒有宴宴這個弟弟,压根就不把他的身体当回事!”
叶朝然百口莫辩。
每每這個时候,方宴還会强忍着不舒服,可怜巴巴地看着方家其他人,替叶朝然解释:“不是二哥哥的错,都怪我,是我提的主意。虽然出去是吹了点风,但是我們還是玩得很开心的……”
“這跟你有什么关系?”方其山听到這裡更生气了,“你好好休息,别再操心了。”
叶朝然那时候沒听出来,后来他才明白,方宴根本就不是在替他說话,那是在火上浇油,顺便罗列叶朝然的罪状。
被方老爷子关在卧室反省时,叶朝然听到了蔡莲华的那句话——
“要不是他在肚子裡的时候把宴宴的营养全抢了干净,宴宴怎么会生下来就有心脏病?”
叶朝然从回忆抽身,很快垂下眼眸,不再多言。
同学们听到這個消息都很惊愕。
“我靠,真的假的?”
“那我們之后還是尽量少跟方宴說话吧,免得他之后心脏不舒服了,就把問題全部推在我們身上,我可承担不起這個责任。”
不少同学听了這话都无比赞成地点了点头。
方宴之后爱咋哭咋哭,反正他们是不会再掺和了。
……
方宴从教室出来后,一路苦着走到了校门口。
但他沒有班主任老师的假條,出不了校门。
方宴這会儿是真的委屈了,也觉得胸腔闷闷的,他便拿起手机给方晟打了個电话。
方晟沒一会儿就到了学校,看着方宴一脸泪痕,他脸色顿时一变:“宴宴,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嗎?”
方宴咬了咬唇,他很想把今天的遭遇告诉方晟,可又忍住了。
如果他把這件事告诉方晟,那他可能今天就得跟方晟回去了,再也别想来学校了。
不行,他還沒达到目的,他不能现在离开。
方宴赶紧摇头,小声地解释:“我就是心脏突然有些不舒服,加上第一次离开你们,想你们了……”
方晟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說:“沒事,沒事,哥哥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家长来接人,保安自然放行。
方晟带着方宴一路疾驰到医院,医生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說方宴就是情绪起伏太大,目前沒有什么問題。
“怎么就突然情绪起伏過大了呢?”方晟蹙眉问。
医生就看向方宴。
方宴垂下头,编了個理由:“就是……一想到爸妈還有爷爷奶奶今天就要回去了,我就有点难過。”
方晟听到這话有些无奈:“原来是這样啊,”他伸手揉了揉方宴的头发,“他们现在還沒走呢,我带宴宴過去吧,咱们明天再去上学。”
方宴立即笑道:“好!”
方晟带着方宴出了医院,路上方宴问:“今天爸妈是要請叶叔叔他们一家人吃饭嗎?”
方晟点头:“对。”
“那我去会不会不太好?”方宴问。
“怎么会不好?”方晟反问,“咱们家的宴会,你担心什么?”
說到這裡,方晟才反应過来自己好像沒问方宴今天在学校的情况。
“宴宴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见到叶……叶朝然了嗎?”方晟问。
方宴脸色微变,他抿了抿唇,沒說话。
方晟蹙了一下眉:“怎么了?”
方宴小声說:“我觉得……二哥哥好像不太喜歡我……”
說完他小心看了眼方晟。
方晟听完眉头拧的更深,他早该猜到這样的结果。
叶家人的肚量未免也太小了,竟然连一個宴宴這個孩子都容不下。
“沒关系,”方晟安慰說,“這次我們全家人都来了南市,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若是他们還不接受道歉,那我們也沒必要再和他们家有任何接触了。”
方宴表情微变,嘴角抿直,沒有說话。
方晟只顾着开车,也沒有注意到方宴表情片刻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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