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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作者:伴树花开
谢衍誉安顿好两個妹妹,趁着天色尚早,连夜回了京城。

  走之前欲言又止的看了幼妹许久,最后摇着头,无奈道:“为兄相信你行事自有分寸,就不多說你了。”

  谢晚凝明白他的意思,十分淡定的点头:“阿兄放心吧,我一定不对他胡来。”

  心裡却腹诽,她正愁寻不到人呢,都送上门来了……

  “……”谢衍誉无语的看着她。

  就沒见過哪個姑娘家說這种话的。

  一腔老父亲心态的哥哥十分不放心的走了,這個农庄再也沒有人能管得到她头上。

  当天夜裡,谢晚凝欢喜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跑到院子外头看月亮。

  盛夏的月光明亮,连波光粼粼的湖面都看的很清楚。

  她看向一墙之隔的对面庄园,心裡忽然想着,那人這会儿不知道有沒有睡着。

  他们离的這么近,沒道理她都激动到难以安眠了,那人却毫不受影响吧。

  這么想着,她小跑着回屋,从妆奁裡翻出一支玉箫。

  舒缓的箫声在明亮的月色下奏响,一墙之隔正夜观月色的某人微微一怔。

  谢晚凝闭着眼吹奏,忽然间耳尖动了动,一道悠扬熟悉的琴音融入进来。

  這琴声温和舒缓,熟悉极了,在她不能视物的日子裡,全靠它来安抚她的不安情绪。

  若他早些在她面前弹奏一曲,她又怎么会到现在才认出他。

  谢晚凝颇通音律,自然能听出他琴技不凡,可他却甘愿被她的箫声引着走。

  箫声缓,琴声便也缓,箫声清越激昂,琴声便也江涛汹涌。

  她竟然能在其中,品出被纵容的滋味。

  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温润的俊脸,

  一曲终了,谢晚凝手握玉箫,有些心满意足准备回屋睡觉,就听见一墙之隔的那头传来男子清凌的声音。

  裴钰清道:“是初来這边,睡不着嗎?”

  他声音不大,谢晚凝又离墙有些距离,好在夜间四处寂静,所以也能听個模糊,她几步走到墙边,正欲回话,那头又道:“我给你调的药丸,你可带了?”

  在雨轩茶楼给的一瓶子药丸,早就吃完,后面借着送药膳,他又给了一瓶。

  只說有助安眠养神。

  被陆子宴夜闯香闺后,谢晚凝受惊之下,更是失眠多梦,一夜要惊醒好几次,便有些体会到此药丸的妙用,這回来农庄自然是带了的。

  可這会儿闻言,她却停了停,才毫不心虚道:“来的急,沒带。”

  那头安静几息,谢晚凝耐心的等着,听见了些动静,一抬头,就看见墙顶冒出個人影。

  正是白日跟在裴钰清身后的裴珥,他递来一個玉瓶。

  谢晚凝挑眉,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她敲一敲墙壁,忍不住口花花:“裴钰清,你不亲自過来嗎?我有话想问你。”

  若两人面对面,她或许能看见裴钰清面上此刻近乎于羞赧的神色。

  他顿了许久,在下属面前,强自镇定道:“夜已深,你我不方便见面。”

  “哦……”谢晚凝语气有些淡了:“那我回去睡了。”

  裴钰清喊住她,“把药拿上。”

  谢晚凝笑道:“你我之间不方便见面,难道就方便私相授受?”

  裴钰清垂下眼睫沒有說话,他是說不過她的。

  立于墙头的裴珥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寂静几息后,终于听见自家主子发话,“下来。”

  谢晚凝以为他作罢了,面色彻底冷下来,转身就走。

  未行几步,面前忽然出现一道身影,在寂静的夜裡实在吓人,她吓的连连后退,被来人握住手臂扯住。

  “不是喊我過来,我過来了你怕什么?”

  谢晚凝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這人:“你怎么過来的?”

  要是陆子宴那出神入化的武功,忽然出现在面前她還能接受,可……這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嗎?

  她那点想法完全就展露于面上,裴钰清简直一目了然,他唇微微动了动,无奈道:“我倒也沒那么无用。”

  自己小瞧人被人家发现,谢晚凝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又奇道:“可你不是身患心疾?可以习武嗎?”

  “我习武只用于强身,沒有苦练,”裴钰清低头望着她,眸色在月光下看不出情绪,他解释道:“也就轻功還行。”

  谢晚凝哦了声,原来如此。

  她就說,刚刚還在隔壁的人,忽然就跑到了她面前。

  裴钰清道:“有话想问我?”

  谢晚凝笑了笑:“是啊,有很多话想问你。”

  不過现在却不急了,她四处望了眼,指着不远处的湖泊,道:“去那边坐会儿吧。”

  农庄不比侯府,沒有亭台楼阁,沒有假山流水,也沒有观景台,随处可见的石凳。

  湖边杂草丛生,几块顽石堆积。

  谢晚凝迈步就往那边走,却被他握着胳膊阻止。

  “這個季节,农庄這种杂草丛生之地不要轻易踏足。”看着小姑娘一脸疑惑的表情,裴钰清笑道:“怕不怕蛇?”

  “……”谢晚凝默了默,下意识反握住他的胳膊,“你是說這裡会有蛇?它们会不会在夜裡进屋?”

  這個湖离她所住的院子可不远。

  上次来是冬季,当时她還是個不能视物的瞎子,从来沒想過农庄夏季原来是会有蛇的。

  “莫要担心,”沒想到随口一句话将人吓着了,裴钰清赶紧安抚道:“你身边奴仆都会打点好的,……不然,你带我去院子看看。”

  主子不知道的东西,底下奴仆還能不知道嗎?

  還有农庄管事们,怎么可能不妥帖准备好,若真叫蛇虫鼠蚁惊扰了主子……

  谢晚凝這般想着,倒也沒有那么紧张了。

  只是目光還停在湖面杂草上。

  裴珥已经听命前去那边探查了一遍,确定沒有蛇虫,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哪個姑娘家会不怕蛇啊,她在集市上也是见過蛇贩子的,胳膊上缠着或大或小的斑斓蛇身,远远瞧上一眼,都叫她起鸡皮疙瘩。

  裴钰清拉着她坐到石块上,自己弯腰同她对视:“方才是我說错话了,這儿沒有蛇,你别被吓的晚上又睡不着。”

  “……”谢晚凝无语的看着他:“我在你眼裡,胆子就這般小嗎?”

  可不是胆子小嗎?

  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惊扰到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還有些爱哭。

  想到初见时,那個裹厚厚的皮裘,身患眼疾,還总想掉金豆豆的小姑娘,裴钰清心软的不像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道:“姑娘家胆子小点也不碍事。”

  “……”谢晚凝是真有些不高兴了,她握住他衣袖,扯了扯,哼道:“我看你胆子才小,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也不知道怕什么。”

  意有所指的话,叫裴钰清神情微怔,良久沒有答话。

  若是平常,他退缩谢晚凝便由着他去了,毕竟她也沒打算再跟哪個男子有感情上的牵扯,可现在不行。

  自打陆子宴夜闯侯府大院,摸进她闺房死缠烂打,威逼她等他回来后,谢晚凝那個靠嫁人来摆脱他的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好不容易陆子宴离开京城,她若真的乖乖等他立功归来,他们又要进入下一轮的纠缠。

  到时,還能轻易摆脱他嗎?

  他都能做出夜闯她闺房的事了,還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谢晚凝一点也不愿意跟他再有半点瓜葛。

  這么想着,她看向面前男子时就更是恼怒。

  明明对她有意,甚至怎么看都是用情极深的样子,却死活不肯勇敢一点。

  竟然也敢說她胆小。

  她胆子哪裡小,对着陆子宴那张冷脸,她都勇往直前了那么久,越挫越勇,一直到那些惨痛的梦境才彻底醒悟。

  而他呢?

  他才是胆小如鼠!

  夜色下,女孩的目光灼灼,堪称逼视,裴钰清在她的视线下别开脸。

  “你還记不记得你說過,”谢晚凝道:“若我能想起你是谁,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裴钰清眼睫轻颤,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话。

  “不作数了嗎?”谢晚凝感觉自己的心直往下坠,抿了抿唇:“那算了。”

  她也不是强求的人,他不愿意,她還能逼着人家妥协不成。

  挺沒意思的。

  松开握住他衣袖的手,谢晚凝站起身:“我走了。”

  “……晚晚,”裴钰清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以为他终于不再端着了,谢晚凝心中一喜,才回身,就看见他手裡的药瓶递過来,弯起的唇瞬间落下。

  熊熊怒火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直冲颅顶,燃烧了理智,她一把夺過玉瓶,直接丢进湖裡。

  “谁要你的药丸!裴钰清,你不觉得自己言行不妥嗎?一面看似对我温柔体贴,关怀备至,一面又从不肯承认自己心意,是想用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手段吊着我?”

  “不是的,”裴钰清将空了的手掌握的死紧,夜色下看不清面色如何,只是语气带着难得的慌乱:“我从未想過吊着你。”

  “是嗎?”谢晚凝冷笑:“既然這样,那你說說,我們這算什么关系?”

  友人?

  就算本朝风气再开放,也沒有听說過私下见面单独相处的异性友人。

  恋人?

  明明心迹已经表露彻底,但他非死撑着不承认。

  兄妹

  那更可笑了,别說他们沒有血脉关系,就算是她嫡亲兄长谢衍誉,自懂事起,兄妹二人也从未在夜间這么独处過。

  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

  裴钰清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来。

  他终于有些反应過来,因为他的情不自禁,两人的关系确实過界了。

  实非君子所为。

  明明一开始,他只想远远看着她就好的。

  他久不做声,谢晚凝已经彻底失望,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误解了他的心意。

  還是說,他真的对她无意,只是当她是好友的妹妹,才几次三番关照?

  ……不!

  她绝不相信!

  說不上是恼怒,還是不甘,谢晚凝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衣襟,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少女的甜香忽然接近,裴钰清還未反应過来,面颊就被蜻蜓点水般微微一触,整個人顿时愣在原地。

  他静立半晌,回過神来时,被亲的右脸骤然一阵滚烫,好在有夜色作为掩护,她瞧不见。

  裴钰清心裡才這般庆幸的想着,那胆大包天的姑娘竟然又将冰凉的小手贴了上来。

  谢晚凝摸了摸,男人脸上的热度几乎能烫手,她讥讽一笑:“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就是再好的脾气,裴钰清這会儿也有些撑不住了,他垂下眼直直的看着她。

  谢晚凝巍然不惧同他对视,“我說错了嗎?你敢說你自己不喜歡我?”

  夜色下,她的眸光依旧清澈透亮,应该是准备歇息后重新起身,她发上只松松的插了只玉簪,额边鬓角有碎发落下,正仰着头看着他,两人其实离的很近。

  近到他可以清楚看见她好看的唇形正微张着,随时准备再說几句奚落的话语。

  裴钰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谢晚凝沒有阻拦,她松开握住他衣襟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完全沒有心思,也不想去分辨他究竟是嘴硬,還是装模作样,或者根本就是她自作多情误会了他的心意了。

  她走的這么斩钉截铁,裴钰清沒忍住张口喊她的名字。

  可這回,她沒有停下的打算,他顿了顿,终于抬步追上去。

  “……喜歡的。”

  谢晚凝脚步微滞,沒有回头。

  裴钰清看着她的背影,手掌缓缓握紧,嗓音艰涩:“我喜歡的。”

  从来沒有人能将他逼到這個程度。

  若不是喜歡,他怎么会费這么心思,怎么会任她左右情绪,怎么会日日守在茶楼等她经過。

  ……怎么会让她亲到他。

  他其实能躲开的。

  她說的沒错,他真是個伪君子。

  谢晚凝转身,抬头看了他一会,轻声道:“你腰弯一弯,我脖子酸。”

  “……”裴钰清眼睫颤了颤,缓缓弯腰。

  两人平视,目光交汇在一起。

  谢晚凝道:“你答应的话還算数嗎?”

  那個,她记起他是谁后,他就承诺她一件事的话,還算数嗎?

  裴钰清定定的看着她,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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