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她顿了一顿,道:“我阿爹待我都沒有這么耐心。”
裴钰清唇角微抽,眼露无奈。
谢晚凝才沒有理他,继续道:“在我眼疾痊愈,能视物后,他就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年纪,不知道他身份,只记得他告诉我他叫裴长卿。”
“我寻遍了庄子裡的佃户,還有附近村子,都沒有姓裴的人家,他那么博学,定然不是普通农家子,我想他起码是個秀才,又去寻周围的学堂,還是一无所获。”
說着,她抬眸的看向他,问:“那個裴长卿是你么?”
裴钰清静默几息,缓缓点头认下:“是我。”
谢晚凝语带控诉:“你当时为何消失不见?”
“……”裴钰清微微一顿,道:“你有倾心相许的未婚夫,我不宜同你相交過甚。”
他十分坦然,坦然到叫谢晚凝有些发愣。
她想起了两年前的冬天,患上雪盲症的那大半個月,她双眼被蒙着,世界沒有颜色,来到农庄调养。
彼时临近年关,父母事务繁忙,兄长是新科探花郎,已入朝为官,他们沒有時間时刻陪在她身边,只有偶尔得空才能来农庄探望。
那一年的夏季,陆子宴便奉命跟随大皇子去了岭南,离开时只說会在過年之前赶回来。
所以,寒冬腊月,身患眼疾的她,身边除了两個亲近的婢女外,沒有亲人爱人陪伴。
给陆子宴写的信从沒收到過回音,平常還不觉得什么,可生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
谢晚凝好几回都顾不上眼疾,委屈的直想哭。
是裴长卿,是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温柔细致的哄人,耐心的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叫她难過,不叫她惶恐。
陪着她渡過那段日子。
等陆子宴回京,来农庄看她时,她眼疾正好痊愈,能取下一直覆住眼睛的白绫。
可陆子宴出现后,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個人了。
见她如此大动干戈去寻一個男子,陆子宴還生了场气。
谢晚凝极难得沒有顾及他的想法,固执己见的将附近村落寻了個遍,始终无所获,才不得不作罢。
想到自己满世界找人的那個年关,谢晚凝眼眶有些泛红,倔强的瞪着他。
裴钰清见不得她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手腕几乎是下意识的抬了抬,想抚上她清澈明亮眸子哄人。
理智复原后,他停住动作,良久,动了动唇,解释道:“我不能让自己的存在影响到你。”
那段时日,她拿他当哥哥看,十分信任,毫不设防,将心事說了许多。
說她有多么多么喜歡陆家郎君,他们早早定下婚约,等及笄后就该請期成婚。
陆子宴他见過,不到弱冠之年便能独当一面,是個极为优秀的少年。
论出身,论能力,论年龄,论人品样貌在京城的后起之秀裡都是一骑绝尘的佼佼者。
他们的這段姻缘,会是京城裡数得着的金玉良缘。
而他长她十一岁,体弱多病,自幼便有心疾缠身,随时可能因为心脏超出负荷而死去,非长寿之人。
他怎么敢以這种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开始的打算,本就是只要看着她好好的成婚生子就行了。
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若陆子宴对她再好些,再耐心些,不要总是伤她,不要豢养外室,他根本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谢晚凝轻轻眨眨眼,“你为什么会觉得认为自己会影响到我?”
裴钰清静静的看着她,良久沒有言语,谢晚凝也就這么等着,似打定主意要個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他垂下眼,道:“你觉得我现在能影响到你嗎?”
谢晚凝:“……”
她愣了愣,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认为,当时的她见過他后,或许会……
谢晚凝唇角微动,沒想到這人還挺自信。
不過,不可否认,初见他时,她切切实实是被惊艳到了。
她的小表情十分灵动,裴钰清瞧了会,问:“你想要我答应什么事?”
“……”谢晚凝沉默了,她辛辛苦苦铺垫了一晚上,他就這么直接问了出来。
犹豫几息,還是沒办法直接說出口。
上回就被這人拒绝了一次……
可一想到那個咄咄逼人的陆子宴,她心一横,开口道:“你沒看出来嗎?”
裴钰清神情微顿,有些怔然。
谢晚凝抿唇,索性直言:“你有沒有想過要成亲?”
她强调:“跟我。”
裴钰清眼睫颤了下,窘迫的别开脸,沒有看她,“我从未想過……”
“长卿哥哥,”谢晚凝打断他的话,轻轻道:“你想好了,這個問題我之前就问過你一次,被你拒绝了,這次是最后一次,你确定還是要拒绝我嗎?”
她垂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你若是拒绝,那我以后沒办法再同你心平气和的說话了。”
哪個姑娘会对连续拒绝自己两次的男子,沒有半点怨念?
置于袖口的手指缓缓蜷起,裴钰清垂下的眼眸裡,满是挣扎。
谢晚凝并不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见他许久沒有說话,失望的情绪再度席卷而来。
只觉得自己连番逼迫,真的很可笑。
裡子面子都要丢光,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晚晚…”裴钰清叫住了她,他嗓音微颤:“你若是为了避开陆子宴,…才想成婚,大可不必如此…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谢晚凝脚步一滞,停住转身的动作,抬眸看他:“你知道陆子宴上回在你府上对我做了什么吧?”
虽然他来时,陆子宴已经沒有继续行轻薄之举,但他說了那些乌七八糟的话啊。
什么滋味很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他亲我。”
袖中的手掌猛地收紧,裴钰清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好看的唇形上,眸底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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