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防火酱 作者:未知 要想甜,加点儿盐。 按說老勤行就沒有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可那是指在炉头上,白案上很少用這种方法。 南方的甜口肉包子裡面倒是会加些盐,却与眼前的紫薯梅花包有着本质的不同。 紫薯梅花包的問題是紫薯的甜度不好控制,红豆沙不入糖则味道不足,甚至会略带苦涩,加糖又要考虑君臣佐使之道,份量很难把握。 多少白案师傅为此头疼,却始终困在‘庐山’中打轱辘转,就是走不出来! 周栋這一下奇思妙想,简直就是天外飞仙一般,用的是厨师们普遍皆知的道理;可对于白案师傅们的‘陈腐思想’来說,却是破旧立新,简直就是天才般的构想。 要知道食客在吃紫薯梅花包的时候,首先入口的必然是外面的紫薯,待食客吃到中心的红豆沙时,如果厨师的手艺欠缺,食客不是感觉這红豆沙突然沒味道了,就是突然变甜了,前者寡淡沒趣、后者会让人感到腻味。 既然红豆沙入糖多少很难掌握,那又何必要放糖呢? 干脆在红豆沙中放入一些盐,食客吃到红豆沙时,口中還残留着紫薯的香甜,這时被少量的咸味一激,反倒会感觉口中香甜倍增。 因为红豆沙本来就是借用紫薯的香甜,等同是‘两仪反化太极’,天生就是浑然一体,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君臣佐使的問題了。 胡大海为什么会心服口服?第一是周栋不仅会吃,還能說出根本問題所在;第二是人家不光能說,還能提出天才般的解决方案。 胡大海现在有种压抑不住的冲动,很想立刻回到后厨去驗證‘小周师傅’的天才想法;可又有些舍不得离开,還有两道面点沒点评呢,万一‘小周师傅’再指点两招,自己岂不是赚了大便宜? 申诚看了胡大海一眼,感觉老胡有点贱骨头。 被人批评還這么不离不弃的,這不是贱骨头是什么?他毕竟久在砧板,又哪裡明白胡大海這一颗白案人的心? “小周师傅,還請继续评点剩下的两道面点啊?” 胡大海两眼发光地望着周栋,就像是命穷人一朝转运,发现了海盗王的藏宝库。 周栋尝了三页饼后微微点头:“三页饼其实很像楚都的烙馍,都是要用鏊子烙熟的面食。不過门槛却比烙馍高多了,需要在擀面的时候,就将三個面团相互叠加,中间涂以生豆油,而后還要擀制成薄薄的三张饼。烙熟后,讲究筷子一拨起三张,不用配菜也知面香。 当然,有配菜就更好了,胡师傅您给配的香椿芽、炒萝卜皮、葱白和這碗大酱就很不错。” 胡大海眼巴巴地道:“小周师傅,您還沒說有什么毛病呢?” “那行,我就說两句吧......” 周栋微微一笑:“不過在我评点之前,胡师傅能告诉我這大酱是从哪裡弄来得麽? 這大酱应该不是新买的,更不可能是后厨自己制的。制這個东西非常的繁琐,沒有哪家后厨会自己弄。” 胡大海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小周师傅您的意思是?” “呵呵,难道說胡师傅居然不知道這大酱的珍贵麽? 俗话說春料伏酱秋天的油,這說的只是当季;酱当然還是老的好了,所谓一年尚短、两年不长、三年五年的才是好酱。 清朝末年的时候,有太监们用宫裡的防火缸制酱,然后把酱‘强卖’给一些大臣。后来到了民初,有大兵们在宫裡面找到了這种‘防火酱’,打开缸一看,大酱上面都已经生出了一层白毛,可是把白毛拨去,依然是酱香扑鼻,醇厚无比! 這些老酱,后来都被大兵卖给了酱菜铺子,据說還是天价卖出去的!” 周栋笑笑道:“真是多谢你了啊胡师傅,你這碗酱虽然比不上传說中的‘防火酱’,至少也有十年以上的年头了,你居然舍得用它来招待我和诚师傅?” 本来大师级尝味還不能准确断代,比如說现在让周栋喝红酒,如果沒有事先练习准备、熟悉每個年代的红酒味道和品牌,他是沒办法断代說出年份的,最多也就能喝出個上下优劣。 要准确断代說出年份,那是完美级尝味才能做到的。 可這酱是用大豆酿造的,周栋在吃三页饼的时候,悄悄用手指沾了点酱料,凭借完美级洗菜技能,就可以判断出原材料存在的年份! 虽說比不上完美级尝味那样断代准确,却大概可以判断個七七八八的。周栋可以肯定,胡大海给上的這碗酱,至少都在十年以上! 胡师傅是個厚道人啊...... 周栋在九州鼎食也混了好些日子了,当然知道這十年以上的大酱都是宝贝,难得他肯拿出来招待自己。 胡大海被他說的一愣:“小周师傅您确定這是十年以上的老酱?” 顶级食材和一流食材能差多少呢?就差那么一丢丢。就好比82年的拉菲比83年的能强出半個地球去麽?那是瞎扯,好是好点,其实也沒有那么夸张,吹嘘82年拉菲如何如何好的不是装比就是傻比。 酱也是一样,十年以上的老酱是好,可鲁厨平日用的也都是三年陈的酱,其实相差极微,胡大海也需要特别用心才能够分辨出来。 周栋点点头:“我是不会看错的。” “我的天啊!居然是十年的老酱!十年老酱弄出的炸酱面,价格怎么也得翻出十倍去啊!哎呀,哎呀呀......” 胡大海一脸的肉疼:“要知道這是十年的老酱,我......我沒啥。” 差点說出心裡话来,還好悬崖勒马,差点得罪了人啊。 說起来這酱還是他新收的一個徒弟拜师时送的,說是家裡藏了好些年的老酱。胡大海人豁达却不够精细,也就沒当回事儿,只当是徒弟的一片心意,最多就是五六年的老酱而已,就沒当個稀罕物儿。 今天也是听說申诚和周栋来了,干脆就用這老酱配三页饼和炸酱面了。他要知道這是十年以上的老酱才不会舍得拿出来呢,留给那些特别讲究吃又肯花钱的主儿不是更好? 申诚一脸鄙夷地看了眼胡大海:“小周师傅你看看這個人,還像话不像话?听說是十年的老酱就一脸肉疼,怎么?我跟小周师傅吃穷你了? 嘿嘿,刚才是不是想說,要早知道這是十年的老酱,就不拿出来了?该!亏你還是白案上的大师傅呢,连自己手裡的酱有多少年份都不清楚?” 胡大海苦着脸道:“诚头,您就别占了便宜卖乖了行不?反正我不管,小周师傅您可得给我說說這三页饼和炸酱面有沒有毛病,不然我可不依!” 申诚笑道:“呦呦呦,你還不依了,跟個小媳妇儿似的,丢人不丢人啊?” “好了诚师傅,既然胡师傅想听,那我就再說說。 其实有了這样的好酱料,三页饼和這炸酱面无形中都被拔高了一個档次,不過毛病還是有的,就比如這三页饼......” “哎,小周师傅您說,我听着呢。” 胡大海忙踏前一步,仔仔细细听着周栋的讲述,边听边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