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幸不辱命
甚至如郑允智這样的职业老千们還能抑制住嘴角的纹缕,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惶乱,镇定眼神不露显著的急迫,他能把自己脸上棱棱突暴的筋肉拉平下来,扮成满不在乎的模样,永远也别想从他们的神色间察觉到蛛丝马迹。
然而,恰恰因为他痉挛不已地全力控制面部,不使暴露心意,却正好忘了两只手。
根据這些手,只消观察它们等待、攫取和踌躇的样式,就可教人识透一切:贪婪者的手抓搔不已,挥霍者的手肌肉松弛,老谋深算的人两手安静,思前虑后的人关节跳弹;百般性格都在抓钱的手式裡表露无遗,這一位把钞票揉成一团,那一位神经過敏竟要把它们搓成碎纸,也有人筋疲力尽,双手摊放,一局赌中动静全无。
叶泓又的手安静的像一個有教养的少女第一次面对心仪的男人般安静。而郑允智的手则要轻浮的多,他总是不停地摆弄着那支打火机,偶尔他還会去扯弄衬衣的胸扣,或者会在他认为无人关注的时候去摆弄一下他新装的假牙。
這些细节在平常的时候是看不到的,這個老练的男人只有在赌桌上才会有這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而能让他如此紧张的人当然是叶泓又。
他在半路下了火车,李牧野派人把他接了回来,配合小野哥做這個局。
赌局设在了李牧野在煤城西郊的房子裡。半山掩映,沟渠潺潺,一袭白衣的叶泓又坐在那裡,从容又淡然,如同一幅写意的山水泼墨。真金白银的钞票摆了一桌子,這是郑允智這辈子都沒经历過的大场面。
此时此刻,郑允智的手正下意识的翻动着打火机,叶泓又气定神闲笑眯眯看着。李牧野敞衣露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三家牌,郑允智的牌面最大,叶泓又次之,李牧野的牌面最小,但各自還有张底牌沒有露出来。
“你的钱不够了。”叶泓又看了一眼時間,对郑允智說:“朋友,你的技术不错,如果不是差了点运气,也许再玩几把就有机会翻盘了,但今天,你恐怕已沒有机会了。”
“怎么?”郑允智正赌的兴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牧野,又看看叶泓又,道:“你不准备下注了嗎?”
叶泓又抓起面前一叠钞票丢进台子中央,道:“這点钱二位拿去买烟吧,我对你们桌子上剩下的這点钱已经不感兴趣了。”
“赢了就想走?”李牧野冷笑道:“老叶,你這可有点不仗义吧。”
叶泓又摇头道:“不是我不仗义,而是不想把事情做绝了,咱们玩儿的是技术,以本伤人沒意思。”
李牧野盯着牌桌,三個人的牌面分别是,郑允智有三张k一张a,叶泓又的是三個三和一個a,自己的牌面是顺子底牌是三,已经秘密透露给郑允智知道,而郑允智的底牌是a,就算叶泓又的底牌也是a,同为葫芦,显然郑允智的牌更大。所以如果牌局继续下去,按照规则,郑允智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這是最紧张刺激的时刻,他一整天都在等待這么一個机会。但就在這时候,叶泓又打起了退堂鼓。郑允智必然是很不甘心就此结束牌局,這种时候他当然沒办法向李牧野开口借钱。
郑允智已经把李牧野给他准备的资金输的一干二净,连同他自己的钱和昨天从李牧野那裡赢的一百万也输光了。這会儿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几乎就是個纯粹的输红眼的赌徒。他不想放弃,下意识的扯了一下衣襟,摸到那枚扣子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握紧的拳头又刹那放松下来。這扣子一定很值钱。李牧野凭着经验做出判断。
最出色的老千总是会给自己留一笔翻本的筹码在关键时刻拿出来。
不可能是名单,因为名单在這张赌桌上一钱不值。有可能是那份准备卖钱的情报,但更有可能是他的积蓄。
先递了個眼神给叶泓又,然后叹了口气问道:“老叶,你敢不敢给我点時間,我现在派人取钱去?”
“笑话,赌场裡有這個规矩嗎?”叶泓又道:“想玩儿下去,就拿真金白银来,不管是珠宝钻石還是银行本票,只要货真价实我就照单全收,否则,這把牌就算我输了,咱们今天就到這裡了。”
“我還有钱!”郑允智忽然低沉說道:“你必须玩下去。”說着,果断的拉下了那枚衣扣。
一直陪在李牧野身边的白雪面色微变。李牧野直接按住了她的手,在手心裡写道,你要的东西也不在這扣子裡。
扣子打开,拿出的是一张纸條,上面写了一长串号码。郑允智說道:“這是瑞士银行的一個賬號,裡面有六百万美金,够不够跟你赌完這一把的?”
“如果是真的,当然可以!”叶泓又看了李牧野一眼,问道:“人是你带来的,你什么意思?”
他這么說的意思是說我不认识這個姓郑的,只认识你姓李的。這個账户裡的钱能否兑现不能光听他一句话。
郑允智也看了過来,眼神中充满期待。
李牧野瞧了一眼那张纸條,探手拿過来随意的看了看,正面是账户号码,背面是密碼,信手放在了白雪面前,道:“我当然相信郑兄的实力,這個賬號如果不能兑现,這钱就算到我身上好了。”
叶泓又哈哈一笑:“李老弟爽快,那咱们就继续!”
郑允智眼睛泛红,喘着粗气,道:“我全部押上,就不信你的底牌是3!”
“剩下的那個3在我這裡。”李牧野先弃权,然后把自己的底牌摔在桌上。
两個人一起气势汹汹盯着叶泓又。
叶泓又笑了笑,看着郑允智问道:“這么說来,郑老兄你绝对有把握自己的底牌是K或者A了?”三家牌面都有一個A,李牧野出局了,郑允智的底牌是A或者K都会赢。叶泓又的底牌必须是A,并且郑允智不是K的情况下才能取胜。他干脆的把钱推进桌子,道:“好,我给你一個翻身的机会,我跟!”
生硬的汉语:“請开牌!”
郑允智陡然站起,气势如虹,果断拿起底牌,看也不看狠狠摔在桌子上!
叶泓又与之同步,不慌不忙翻起最后一张底牌。
郑允智的瞳孔瞬间扩张,目瞪口呆盯着那张A,而他摔在桌上的底牌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张J。
三條对葫芦,胜败一目了然。
他吃惊的叫了起来:“你出老千!”转头看向李牧野,叫道:“他出老千了,我的底牌明明是红心A。”
李牧野淡定的:“郑兄别急,他在桌子对面沒动過,怎能出老千换你的牌?”又道:“咱们還是抓紧時間把你這账户裡的钱先兑现吧,不然我担心你我二人走不出這所房子去。”
郑允智吃惊于李牧野的态度转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一個连环局。
“是你,是你在亮底牌的时候帮他换了我的底牌!”他指着李牧野,愤然叫道:“你们两個才是一起的。”
李牧野沒搭理他,這时候白雪已经把账户资料输入电脑,六百万美金货真价实,被她直接转走了。
“愿赌服输,江湖规矩,谁都别想特殊。”叶泓又冷哼一声,道:“李老弟,這钱是這姓郑的输给我的,但你可有言在先,我若是拿不到钱,那就别怪我跟你翻脸了。”
李牧野道:“钱我已经拿到手了,马上给你兑现。”
二人一唱一搭,完全把郑允智丢在一旁。到了這时候,他已经完全肯定這是一個骗局。
“该死的狗崽子!”郑允智飙出一句朝鲜国骂,怒视着李牧野,冷森森說道:“立刻把我的钱還给我,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這屋子。”
嘭!
李牧野放下手裡染血的酒瓶子,刚不知道从哪裡弄出一把枪的朴淑娴扑倒在桌子上。手裡的枪被眼疾手快的白雪夺在了手中。转而对准了郑允智。
“想耍狠?”李牧野轻蔑的看着他:“也不想想老子们是什么人。”郑允智面色难看无比,咬牙切齿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李牧野讥嘲道:“在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上,你這個高丽棒子能翻起多大浪来?”說着,扬手便是一记大耳光扇在郑允智的肥脸上。
郑允智怪叫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李牧野飞起一脚蹬在他胸口上。郑允智灵敏的向后一仰,抱住了李牧野的脚踝。李牧野被掀翻在地,却用脚一勾将郑允智也带倒了,俩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白雪在一旁端枪看着,沒有得到李牧野的暗示前不敢轻举妄动。她的任务是名单和情报,沒确定名单就在郑允智身上以前,既不敢杀了他,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把目光投向叶泓又,老叶抱着肩膀毫无表示,也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也不知是否另有深意。
李牧野挥拳打在郑允智的腮帮子上,郑允智则一头将李牧野撞的鼻孔飙血。李牧野无视酸痛,继续盯着他的腮帮子挥拳,连打了三下后,郑允智忽然面色一变,全身松了下来,颓然往旁边一躺,摆手道:“不打了,我认输了,钱你们拿去吧,這件事到此为止!”
“是该到此为止了。”李牧野站起身,走到白雪面前,擦了一把鼻血,露出一個痞味十足的微笑道:“幸不辱命,东西找到了。”
白雪吃惊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俊俏的脸上血痕未尽,却挂着飞扬的笑意,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仿佛已将她心底裡的软弱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這雅痞无赖的男人在她眼中竟风华绝代!
“东西到底在不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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