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念去去千裡烟波 作者:天使爱米粒 白面戏子啪的一拍醒木,原本嘈杂的众人立刻收声,又开始抻着脖子朝着台上张望。 凌寒听到這句话,心中暗忖,原来這白面戏子要說一段书,恰好這书中的英雄人物也姓凌,更凑巧的是,居然也排行老二。 其实行二這個位置倒也奇怪,古往今来,行二的豪杰真是不少,什么文圣武圣,打虎英雄,不知今日讲的這個凌二郎又有什么来头。 只听那白面戏子清了清嗓子道:“列为看官,今日小生在此,讲一段凌二郎大战番邦巨狼……” 话音刚落,就听台下众人一個劲的起哄: “先生還是换一段吧,這一段太老了,耳朵都听得起茧子啦!” “快换快换!半個月都是斗巨狼,凌二郎那么英雄了得,不能总是打狼!” “是啊,是啊!都能背下来了!” 诸位是小生的衣食父母,那今天讲一段凌二郎勇斗八臂金刚!话說那八臂金刚精通十八般兵器,什么兵器最喜歡双截棍柔中带钢……” 沒等白面戏子說完,台下众人又开始起哄道:“ “想要学峨眉与武当,要是再讲這段就给我們退钱吧!” “這不是骗钱么,天天都說有新段子,回头還是這些陈词滥调,先生你怎么不抢钱去呢?” “要是再讲這一段就把你這堂子给砸了!” “是啊,要是沒有新段子,我一巴掌踹死你!” 凌寒看着前面群情激奋,就像這白面戏子偷了他们的银子一般,一個個义愤填膺,心中不由得暗暗好笑。 闲来无事听听书本是一件惬意之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還要动手动脚,弄得台上台下与冤家一般,剑拔弩张,也算是奇闻一件。 话又說回来,定是那白面戏子在书中下了什么连环套,才让這些看客心搔难耐,就想追着听下去。 凌寒听到那戏子說起凌二郎大战番邦群狼,又听到凌二郎勇斗八臂金刚,隐隐觉得這凌二郎与自己有些渊源,便静下心来,想听個究竟。反正時間還早,与那水边王的小庙之约也不急,回去寻天宝陆麟喝酒也是无味,便寻了個略略松快之处。 那白面戏子的脸上有些尴尬,喃喃道:“凌二郎智斗绝命毒师……啊咳……這一段就不讲了!” 白面戏子倒是会见风使舵,见台下众人刚要发火,敢忙改口。 “千手观音虽然暗器厉害,自然也挡不住凌二郎的无敌鬼步,看来只有那无敌剑神雁南飞能够抵挡凌二郎的一招半式,三招两式……” 凌寒听到這裡才恍然大悟,原来這白面书生說的分明就是自己么! 当初在风铃岛时也是如此,凌寒随着沈庄出征九龙寨,一己之力救助众人,随后就在风铃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有那說书先生,编造了大量英雄事迹,四处宣扬。 不過凌寒此时是明白了,出征九龙寨就是沈潮处心积虑设下的第一個圈套,就是想让自己有功与沈庄,這样才能拜入他的门下。 凌寒后来也想過,沈潮想让自己入门,還定下三事:第一必须与沈庄有缘,第二为沈庄立下大功都好办,那第三條是需要有三人保举,若是真的沒有那最后来的二人保举,沈潮的心思且不是尽负流水? 還是那玉笛仙贺子音,還有那锻骨强者都是沈潮的旧识?便如与沈潮与廖不凡一同讨伐九龙寨一般,都是做戏给自己看的? 但若是那廖不凡早就知道沈潮的阴谋,为什么還会在最后,要帮助自己?這個疑团凌寒只能回到风铃道寻找答案了。 凌寒正在沉思,周围又发出一阵喧哗。 “下去吧!” “退钱!退银子!” “臭不要脸的,還是老词糊弄老子!” 叫骂声中,只听“嗖”的一声,竟有一只臭鞋子急急的飞向了那個白面戏子。 那白面戏子反应倒是十分敏捷,一低头,躲過了那只臭鞋,不過他刚刚抬起头,便有另外一只臭鞋飞了過来。 那白面戏子只得再次闪身,還好沒有被那臭鞋砸中,不然的话,定然会倒霉三年。 “好!” 那臭鞋子飞過后,人群中居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居然比刚开场时的喝彩声還要大。 凌寒见到此等情形,也忍不住莞尔,不知是哪個鲁莽的看客,竟是比那千手观音還要技高一筹,用一双无敌臭鞋子发出了一招流星追月。這一招,若是对决自己,自己断然不会再用牙齿咬住,不然的话,即便不被臭鞋子砸死,也会被那臭鞋子熏死。 到时凌寒的墓志铭上面怕是会比被人踩死還要戏剧。 這时,一個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弓着身子出来了,他便是這戏园子的老板。看来這戏园子的生意還是不错,不然也养不肥如此分量的老板。 那胖老板见台下一阵咒骂,便出来安抚众人,只见他满脸堆笑,柔声道:“诸位息怒,诸位息怒,都是来听书的,何必动了肝火,小弟這裡有什么照顾不周的還請诸位见谅!” “奶奶的,老子到這裡听段书,你這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识,是不是想让老子砸了你的场子!”一個声音粗声粗气的道。 旁边的看客也纷纷煽风点火: “对,砸了他的鸟场子,让他们再骗人!” “看他肥头大耳,都是我們的银子给他养的這么肥!” “兄弟,我這裡還有两双鞋,要是用你先拿去使,不用還了!” 原来那說话的汉子便是使出流星追月臭鞋绝技的厉害角色。 凌寒一听那個汉子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朝着站在前面最好位置的那個說话的汉子看去。 “這小子也来了!”凌寒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原来那扔鞋的汉子正是天宝,凌寒不由得暗笑:也只有這個风铃城小霸王能使出如此霸道的招式。 而在天宝身边的人不用說,自然就是陆麟。但凌寒见到二人明显是化了妆,天宝的胡子接的更长,此时一脸的长须,遮挡住原本的面目,而那陆麟则是涂红了脸,便如重枣一般。 想必是二人吃完酒,便想出這個法子寻些乐子。若以真面目示人的话,怕那陆麟日后不想被人留下笑柄,更重要的是,這戏园子這么多的看客,既然都对凌寒的传奇故事這么着迷,定是有人曾经在那不死局见到過凌寒的英勇无敌,既然看到凌寒,也定会认识天宝。 到时只要有一個人认出天宝,那大家就不用听那白面戏子說书了,都会围着天宝转。這二人虽然喝多了酒,還是有些小聪明的。 只是凌寒不知,是陆麟出的主意,還是天宝出的主意。 而天宝虽不曾到這戏园子听過戏,不曾听到過凌二郎大战番邦巨狼,不曾听到過凌二郎智斗绝命毒师,不曾听到過凌二郎勇斗千手观音,也不曾听到過凌二郎秒胜无敌剑神,但這些故事都是天宝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過的,其過程远比那白面戏子讲的要精彩万倍。 再加上天宝又吃醉了酒,如此說来,扔上两只臭鞋還是那戏园子老板的福气,若是天宝功力未失,单凭這两只臭鞋,就足以伤了那白面戏子的性命,但天宝被那沈潮一掌打伤,功力全失,扔出的鞋子都沒有了力道。 若是别人扔的鞋子,砸到了那白衣戏子,凌寒的心中還会略略的有些過意不去,毕竟那白衣戏子的职业便是给自己歌功颂德。 但天宝的鞋子沒有砸到那白衣戏子,却让凌寒心中涌起一丝的感伤,過了明日,自己就要离开,也不知何时何日還能再见到天宝,想到此处,凌寒的眼中竟是笼上了一层薄雾。 念去去千裡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凌寒此时,只想看着天宝恢复原来风铃城小霸王的本色,不管他有多么任性,多么无礼,凌寒都会护着天宝,便如天宝当初在沈潮面前护着自己一般。 只是今日,凌寒怕是沒有机会为天宝出头。 那胖老板见天宝发飙,却不敢动怒,因为他冒犯的不只是天宝一個,還有台下的众人。 “這位壮士,都是小人照顾的不周,還請壮士息怒,在下定然让手下讲点新词,小德,還不讲些新词!要是不卖力說点”那胖老板朝着天宝连鞠了三躬,转身对那白面戏子道。 那白面戏子躲過了天宝的两双臭鞋,汗水早就下来了,将脸上的粉底冲成一道道的粉河。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万般委屈,带着无奈,眼睛眨巴着,像是有话要說。 其实那白面戏子的心裡一直在抱怨那胖老板:還不是你指使的,让每场书必须說够十场,不然的话還要扣银子,要不早就說新词了,到了现在還要埋怨我。 “啪!”那白面戏子一拍醒木道:“诸位看官听我說,凌二郎他不死局英雄威武不多說,今日给大家讲一段,凌二郎冥都大破铁滑车!” 台下众人一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由此可以看出,這段书确实是新段。 不過凌寒却有些纳闷,自己還沒有到那冥都,怎么這段子就先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