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我心向佛(下) 作者:血红 刑天鲤一声轻喝。 他握紧右拳,轻轻的,缓缓的朝着司马犷打了過去。 司马犷深吸一口气,他双手合十,以童子拜观音式,双掌喷涌出青金色佛光,缓缓撞在了刑天鲤的拳头上。 一声闷响,刑天鲤纹丝不动,司马犷骇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刑天鲤,他身体一晃,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退了三步。每一步,他的双脚,都在石板街面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深达三寸的脚印。 刑天鲤不由得赞叹,好精妙的力量控制。 如此巨力的冲击,被震得后退的司马犷,刑天鲤還以为,他怎么也要闹出一场规模不小的地震,沒想到,居然如此轻松的就将力量化解了。 這厮,藏得好深。 他在三湖郡,表现出的修为,是天仙后期,随时可能突破到圆满境的水准。他好似隐藏起来的修为呢,他给女儿的护身灵符,则是金仙境的。 真有人按照這灵符的波动,揣测他的修为,将司马犷当做一個真正的金仙来对付,那妥妥的是要倒血霉的——這厮,赫然是一尊太乙绝巅。而且,是正经的佛门体修太乙绝巅,其功法玄妙高绝,肉身力量,赫然达到了一曜之力! 须知道,刑天鲤是何等情况,他才能在太乙境界,达到冥冥中诸天天道压制下,太乙境肉身所能达到的极限力量? 一曜之力,不是這么容易达成的,刑天鲤可是身怀盘古血脉和圣人遗泽,更有圣人亲自编纂的根本法护持,這才能达到一曜之力……而司马犷,他是如何做到的? 司马犷骇然看着刑天鲤:“大罗?” 刑天鲤也惊诧的看着他:“一曜之力?這圣云大陆,天地大道的压制,甚至比其他世界更加强大一些,你是如何拥有一曜之力的?” 司马犷沉吟片刻,他双手合十,轻声道:“我佛慈悲,弟子于圣云大陆轮回百世,积攒百世修为,百具金身迭加,方有如此巨力。” 司马犷叹了一口气:“沒想到,和前辈相比,简直是蜉蝣撼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嗯,敢问前辈,大罗境界,究竟是何模样?”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刑天鲤,一脸的期盼,好似蒙学中期待先生解惑的小学生。 刑天鲤沉吟一阵,他缓缓颔首:“贫道道行,還能再攀升一大截,贫道法力,也還沒积攒完全……饶是如此,贫道的肉体力量,是你的八百一十万亿倍……這就是大罗!” 司马犷呆滞。 司马藿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啥?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俊俏小哥,你的力气,是我爹的八百一十万倍?” 刑天鲤看着司马藿,轻声道:“這就是大罗,浸淫越久,力量越不可思议。寻常法修,不专门打熬力气,专心体悟大道的法修,他们若是达到大罗绝巅,肉体力量怎么也要一亿曜的,就是你父亲肉身力量的一亿倍。” “而你父亲這样的体修大罗,若是他舍得旷日持久的,在大罗境也轮回百世,以他的功法、心性和造化,或许,他的肉身之力,能达到数万曜,乃至更高,都是可以的。” “小丫头,你說错了,贫道的力量,是你爹的八百一十万……亿倍。刚刚,你少說了一個倍字!” 微微一笑,刑天鲤看着司马犷笑道:“郡守大人既然百世轮回……那么,自然是修炼道途上的老前辈了,自然知晓,修行境界越高,一個小层次之间的实力差距越大。练气、人仙、地仙、天仙之间,跨阶挑战,甚至是越阶杀敌,都是常事。” “一個小小的练气境修士,拎着一柄顶级的仙兵,斩杀地仙、天仙,都能和砍瓜切菜一样。但是到了金仙,最多在金仙境内越阶而战了。到了太乙境,非绝世天骄、大造化者,越阶而战,就是做梦。” “到了大罗境……呵呵,高阶大罗对低阶大罗,哪怕低阶大罗手持灵宝,基本也是碾压的态势……随便一個小境界的实力差距,就是蝼蚁和巨兽之差。” “而贫道侥幸,有几分造化,在大罗境,实力也算是绝强的那一种,哪怕是那些在大罗境沉浸了量劫级岁月的老前辈,怕是也经不起贫道一拳。” 刑天鲤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力量,這才看向了一脸惊喜莫名的司马犷:“所以,郡守大人放心了吧?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司马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官袍大袖一挥,地上的几個脚印就无声的消失了。 他肃然向刑天鲤行了一礼,回头拉了一把呆滞异常的司马藿,拉着她就往郡守府所在的那條街道走去:“道友請随本官……啊呸,狗都不做的官……道友請随老衲過来罢,老衲這些年,倒是从那些狗腿子身上敲诈了不少钱财,偷偷置办了几座很不错的宅邸。” “清净的很,沒人打扰。” 郡守府所在的那條大街尽头,几株老银杏树高有二十几丈,暮春时节,满树都是鲜绿色的新叶,阳光洒下,点点极细的光点摇曳,将一座静谧的四进院子点缀得好似金钱豹一样。 院子果然静谧,除了几個头发苍白,老态龙钟的老仆,就见不到别的人影。 司马犷带着刑天鲤一行人来到這宅子,他朝着一名老仆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沉声道:“着师妹和几個孩儿,都過来吧。从今日起,那個狗屁郡守官,不做了。” 几個老仆同时抬起头来,他们苍老,生命之火几乎要熄灭的肉身内,隐隐有精血澎湃声传来,他们干瘪而发黑,宛如鸡皮的皮肤,隐隐泛出了一丝丝金光。 为首的老仆沉声道:“发生了什么?” 老仆的声音沙哑,语速迟缓,好似已经很多年沒开口說话一般。不仅如此,刑天鲤一行人刚刚进院子的时候,他们的眼珠是干瘪的,耳孔是自行闭合的。 但是随着精血澎湃声响起,随着一丝丝金光在皮肤下涌动,他们的眼睛亮了,他们的耳朵打开了,皮肤下更有一丝丝肌肉快速滋生。 這些老仆……不,這些老和尚,他们之前,估计是在修佛门‘闭口禅’之类的法门,不仅有口不言,他们甚至有眼不视,有耳不听。 直到司马犷来到了這处宅子,這才触动了他们体内的某种预设机制,让他们从又聋又哑又瞎,变成了气息如此惊人的模样——之前状态的他们,估计连三湖郡城上空的大战,完全一点儿都不知晓。 司马犷轻声道:“好事……先天灵猿现世,当世应有巨变,吾等,为师门复仇的机会,为我九州苗裔讨一個公道的机会,怕是到了。” 司马犷朝着刑天鲤看了一眼。 几個老僧激灵灵打了個寒战,他们嘶声道:“先天灵猿?不可能……当年……”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几個老僧向司马犷点了点头,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刑天鲤,着重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紫绶道衣,看了看他身后的黑鬣和钟女。 几個老僧眸子裡精光流动,他们急匆匆的跑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等到刑天鲤和司马犷等人在三进院子裡,一处雅致的茶室坐定,几個老僧刚刚奉上茶来,一個保养得极好的美妇,七八個娇滴滴的小妇人,還有五個成年的青年,十几個年龄从八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孩童,就跟着一個老僧行了进来。 刑天鲤目光一瞥,就发现,這些青年和那些孩童,身上血脉气息都是源自司马犷。 那美妇,還有一群儿子,都来到了茶室。 而那几個娇滴滴的小妇人么,则是跟着两個老僧,直接去了另外的院落歇息。 旒旌三女上下打量着那些青年和孩童,她们也都注意到了他们的血脉源自司马犷——巫殿的巫,对于精血、血脉的气息,感知总是格外的灵敏。旒爧大咧咧的嚷嚷道:“你自称老衲,你是和尚?你……怎么還成亲生子哪?” 司马犷双手合十,轻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衲這一脉法门,总要传承下去的。老衲圆寂、轮回,走下一段历练路程时,总要有知心可靠的人护法。” 指指天,指指地,司马犷轻声道:“那些扁毛畜生,对我族监视森严无比,老衲稍有不慎,就会连累一大批人……既然如此,就在亲眷之中传法罢。” 司马犷咧嘴笑道:“老衲犯的事,一旦事发,就是九族尽灭,所以,干脆九族男丁,悉数修佛,這样也死得无怨无悔。但是牵连其他百姓,沒必要。” 刑天鲤听得是叹为观止。 這司马犷,真正是一個狠人,对自己狠,对自己的族人更狠。但是对九州苗裔么,他却真正有一份慈悲心……姑且算是慈悲心吧? 换成某些枭雄,他们哪裡管你平民百姓的死活? 平民百姓,不過是他们完成目标,实现人生理想的工具和踏脚石——换成那些家伙,他们早就满天下的传道,满天下的散播佛教经典,让天下九州苗裔,全都修炼起来了。 可想而知,那等场面一出,翼人大军从天而降,定然是大战连绵,死伤无数。 而且笃定的,死伤的都是九州苗裔。 司马犷的做法,虽然有点不符佛门戒律罢……但是在這一方世界,你道统都要断绝,法脉都要烟消云散了,那些戒律,就刑天鲤看来,守不守也就那么回事了。 司马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更是一阵阵的青红不定。 她气急败坏的看着自己父亲,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冲上去,冲着自己的几個年纪最大的弟弟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所以,你们全都瞒着我一個,全都瞒着我一個?” 這几個司马家的娃娃,很乖巧的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任凭自家大姐乱打。 奈何,司马藿修习的功法低劣,乃是翼人贵族赏赐给九州官员修炼的下等货色,修出的法力驳杂且不提了,对肉身更是沒有一丁半点的淬炼之力。 司马藿打得两個拳头红肿了,几個弟弟的面皮都沒变一点颜色。 气急败坏的司马藿极委屈的停下手,两個拳头肿得和黑鬣的猪头一样圆润,手指上的皮肉充血,都已经有点半透明了。 司马犷轻叹了一口气:“大丫头,你总是要嫁人的。” “你是那样清冷孤傲的性子,平日裡你爹就是贪污点郡库裡的钱粮嘛,反正你爹不贪,大把的人贪呢,魇云帝朝,就是這风气,你爹总要和光同尘,不能和同僚太生僻嘛。” “就這样,你爹只是贪了点,多娶了几個小娘进门,就整日裡被你翻白眼的。” “若是你爹给你說,哦,我們全家都是邪魔,都是佛修,那些扁毛畜生,和我們全家,都有血海深仇,我們的目标,就是将他们九族夷平,一根毛都不留下。” “以你的性格,你若是修了高深的禅功佛法……你总要嫁人的,你若是嫁了人去,到了夫家,看到你公公比你爹還贪一百倍,比你爹好色一百倍,比你爹酷虐一百倍……你会不会一拳把你夫婿的满门杀得干干净净?” 司马藿闭嘴了。 她扪心自问,她真能作出這种事情来。 于是,司马藿越想越气,气得眼珠子发绿,喉咙裡一阵‘咯咯’响,白眼一翻,差点就昏厥了過去。 旒瑆一闪,就到了司马藿身边,手指在她心口一点,帮她缓過這口气来,又捏碎一颗巫药,将药沫子往她拳头上一抹,司马藿的拳头就消肿,愈合,重新变得白净滑腻。 “尊上,這小丫头脾气倒是蛮好的。”旒瑆笑得很灿烂:“想让她加入咱们巫殿呢。” “巫……殿……”司马犷的面皮骤然变得通红……他是万佛雷音寺残留的秘密法脉,他手上有九州苗裔的一些秘档,万佛雷音寺的传承非同小可,他当然知道‘巫殿’是什么东西。 不客气的說,巫殿,才是九州人族文明的远古起源,在恒漫长的一段時間,巫殿就是九州人族头顶真正的天。 战天,斗地,驱使神灵,屠戮妖鬼,在那凶险无尽的洪荒时代,是巫殿的存在,在那漫漫长夜中,照亮了人族前进的道路。巫殿的传承,堪称远古之时,人族文明的结晶。 要论法理,整個人族,巫殿才是最纯正的正统。 后世的各大王朝,真個算起来,呵呵,味道都是有点不对的。 尤其是大周,自从周王向着老天爷一膝盖跪了下去,自称‘天子’之后,人族骨子裡的精气神,就被消磨得差不多啦,再也沒有太古洪荒之时,拎着大斧头劈上南天门的人族骨气,更沒有将天庭都打得稀烂,让人族‘人人为神’,独霸三界的豪气啦。 “大丫头,跪下!”司马犷厉声道:“這是你的机缘,還不跪下?” 司马藿被司马犷的大喝声吓了一大跳,她‘咣’的一下跪在了旒瑆面前,而旒爧、旒旌,也急忙肩并肩的站在了旒瑆左右:“哎,哎,哎,且慢,你跪一個可不行,要收徒弟,咱们三個可要一碗水端平了。” 刑天鲤直翻白眼。 司马犷沉默不语。 司马藿憨憨的朝着三個不靠谱的家伙重重磕头,于是,就莫名的多了三個手上還拎着酒坛子的师傅。 刚刚磕头完成,旒旌就转身,朝着刑天鲤伸出了手:“给点好处呗,我們姐妹三個穷得很,可怜的!” 刑天鲤再次翻起了白眼,這,這,這,這都叫什么事啊?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刑天鲤掏出了万佛雷音寺老僧留下的银色锦囊,冲着司马犷晃了晃,司马犷的眼珠一下都充血变红了。 刑天鲤笑着点头,从锦囊中,掏出了一件通体雕刻了无数莲花万字佛印,以烈火纹装饰的重型明王甲,手一指,這套大罗绝巅的佛宝重甲,就化为一缕佛光,融入了司马藿体内。 司马藿闷哼一声,她体内,就有一缕缕金红色明王怒焰升腾,开始帮她易经洗髓,补充本源,强壮肉身。 刑天鲤又掏出了一件大罗绝巅的七重舍利子佛光宝幢,手指处,這宝幢同样化为一缕佛光,融入了司马藿的眉心。丝丝缕缕佛光开始在她灵台紫府上涌动,不断为为她洗炼神魂,强大神魂本源,将那低劣法门造成的神魂杂质,一点点的剔除干净。 “你用什么兵器?”刑天鲤不等司马藿回答,就自言自语道:“看你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和某只猴子很像,不用棍子,简直是浪费你的人才……咳,佛门本来就喜歡用棍子的罢?” 司马犷咧嘴笑着。 這就是两件大罗绝巅级的佛宝护身了,自己一直以来,感觉颇为亏待的大丫头,這可是遇到了逆天的造化——說实话,就算是万佛雷音寺最鼎盛的时候,也沒有刚入门的小徒弟,就直接赏赐两件大罗绝巅佛宝的道理啊! 太奢靡了。 太不会過日子了。 不過,這些宝贝是用在自己女儿身上——咳,‘大方’、‘慷慨’、‘败家子’,自然就是人类最珍贵的美德了不是? 刑天鲤掏出了一柄通体黑漆漆,两端分别捆着三個玉环,通体雕刻了无数降魔佛咒的大杠子。這杠子有一丈多长,海碗口粗,变幻灵动,轻重如意,轻如鸿毛,重如泰山,同样是一件随心变幻的大罗绝巅级的佛宝神兵。 将這根杠子交给了司马藿,刑天鲤沉吟片刻,点点头道:“罢了,你们三個,以后再教她巫殿的那些秘法秘术罢,巫殿传承,過于博大,她一时半会哪裡学得全?先打基础罢。” 所谓的先打基础,就是刑天鲤直接传授了司马藿《天地熔炉一炷香》根本法,更从体内分化一口天地熔炉,转化成了司马藿的本命熔炉。 ‘咔嚓’一声,本命熔炉祭炼成功的一瞬间,司马藿的修为,直接提升到了天仙绝巅,一只脚几乎都要踏入了金仙境。 司马犷双手合十,佛号阵阵,脸上尽是宛如佛陀一般的慈祥、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