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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来客

作者:辛逍遥
沈家花厅裡,太夫人拉着好德的手,为她一一介绍眼前的众位女眷。

  “這是你二叔的娘子,三房裡的,這是四房的,都是你的长辈,称呼婶娘就是了。”

  好德认真行了万福礼:“三位婶娘万福,侄媳给众位长辈问安。”

  三房四房的周氏梁氏态度不冷不热,仅是矜持地笑笑。

  二房陈氏慈眉善目,态度热情地挽起好德的手,关切道:“闻說三郎病重,我是忧心如焚,故而今日冒昧登门,不知人可好些了……”

  周氏嘴快道:“对呀,外头都传他是伤了头的,若是留下血淤,恐有性命之虞!可是真的?”

  太夫人脸色沉了下去。

  好德不慌不忙道:“不知哪来的谣传,竟惊扰了诸位长辈。些许外伤罢了,不日便能上衙门理事的。”

  梁氏周氏互相使了個眼色,摆明了不信的神色,還想再张口打探。好德用眼神示意乐善,乐善会意,同婢女合力送上来一幅图画。

  好德道:“太夫人,自古一人造谣,传之一城,禁之不绝,凭你說破嘴也枉然,不如趁着郎君病愈,好好张罗花朝节会,也叫那些人瞧瞧,郎君身体康泰,绝无病痛。您瞧,孙媳都想好了,到了放春那天,池馆亭台、花草树木重新归置,园裡牡丹虽盛,再添上些芍药桃李,墙角移栽一片青竹,有水无竹不美。人家放园子又是蹴鞠又是斗鸡,喧闹得很,倒冲淡了仕女们游园的雅兴。依孙媳看来,不如在东南角布置一些古董玩器、珠冠簪花以为关扑之用,西边备下投壶、射垛和秋千架,更见主人家的细心与好客。照着沈园在京中的盛名,粗略算算,茶汤钱就得收個二三十贯了!”

  好德神色欢欣,說得头头是道,气得几位婶娘一脸悻悻,哑口无言。

  忽听门外有人道:“每年花朝节开放私园是为了与众同乐、共赏春色,沈家何时收過一文的茶汤钱,這是哪裡来的市井俗人?”

  好德一愣,却见来人是一個艳丽富态、神情高傲的中年妇人,身后還跟着一個相貌温柔可亲的少女。

  乐善只觉這妇人语气跋扈,悄悄在人后抬起头来,以隐晦的目光打量着来人。

  沈太夫人介绍:“這是你姑母。”

  好德行礼:“姑母万福。守园人与园丁要为花朝节忙上一月,茶汤费原是给他们的打赏。”

  沈睦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沈太夫人高兴地招招手:“归娘,来,到外祖母這儿来!”

  沈睦的女儿丘归娘恭顺地上前行礼:“外祖母万安。”

  太夫人握住了归娘的手,亲热地打量着,說:“這次要多陪陪外祖母,可不许急着回去。柳妈妈,吩咐人将归娘住的梧桐苑收拾出来。”

  柳妈妈回答:“日日都打扫的,太夫人放心。”

  众人也都换上亲切的笑脸,厅内尴尬的气氛为之一变。

  周氏說:“這才两月不见,归娘出落得越发标致。去年金明池赏花宴,不知多少人家向我打听你呢。”

  梁氏說:“你送来我家的那幅百花争艳绣屏,上月叫国子祭酒家张大娘子瞧见,好說歹說给讨走了,回头你可得给婶娘再绣一张!”

  归娘柔顺地应声,众人围住归娘众星捧月,连好德都被挤到了一边。

  好德看出了众人的差别待遇,只能含笑听着,故作看不懂。

  乐善先被归娘腰间一枚质地上乘的蝶佩吸引,目光又很快溜到对方脸上。

  归娘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丫鬟堆裡的乐善迅速低下头去,作出一副乖巧模样。

  那边众人拉着归娘问长问短,這边沈睦上下打量着好德,恶意不加掩饰道:“娘,怎的给三郎选了這么個妻子!”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好德一怔,乐善瞬间怒目而视,险些忍不住就要暴走,好德忙用眼神制止。

  万分尴尬中,柳妈妈收到太夫人示意,赶紧着女使上茶:“姑太太,您請用茶。”

  沈睦叹了口气:“不是女儿挑理,婚事办得也太仓促了!”

  众人或低头喝茶或转头瞧向别处,明明避开了好德的眼神,好德却觉得满厅隐晦的目光犹如利剑,充满了讽刺与恶意,她轻轻低下头去,竭力忍住愤怒。

  乐善腹诽不已:“個個八根肠子两副心肝,作张作致地给谁瞧,分明挤兑我四姐姐呢!换作是我,一日拖出去打八顿,這帮子臭婆娘!”

  太夫人叹了口气,起身道:“好了,见也见了,我也乏了,要去躺一会儿,你们自便吧。”

  众人行礼:“恭送太夫人。”

  好德說:“太夫人,孙媳陪您去吧。”

  太夫人摆摆手:“你替我待客,归娘,你陪外祖母吧!”

  归娘称是,陪着太夫人离去。沈睦的眼神马上又落在好德身上,好德忙道:“侄媳去看看午宴筹备如何,诸位长辈少陪了。”

  說完,她也不等众人开口,便匆匆行礼退下。乐善忙跟了上去。

  陈氏叹息:“唉,娶都娶进门了,你又何必故意为难人呢!”

  沈睦嗤笑一声,不屑道:“母亲也太糊涂,我为着李家那门亲,不顾脸面再三登门,人家才肯把女儿嫁過来,竟是說退亲就退亲,我心裡老大不爽利!好,另选名门淑女也罢,千万個不合,挑了這么個难登大堂的玩意儿。茶汤费,哼。”

  梁氏和周氏对视一眼,都轻蔑地笑了起来。

  一辆牛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车裡,琼奴安慰郦娘子:“娘,四娘懂事五娘机灵,保管吃不了亏的。”

  郦娘子忧心忡忡:“出嫁前盼女儿乖巧,出嫁后宁叫她娇蛮些,进人家裡做媳妇,懂事的最挨欺负。小四不擅吵嘴打仗的,我亲自去瞧瞧才好!快些!”

  牛车近了沈家,琼奴掀开帘子:“娘,前头就是了!”

  郦娘子一看,沈家门外又是华贵的马车又是轿子,好些随从都等在门口,犹豫道:“怕是有贵客在,咱们绕到后门去,见四娘一面就走,别给她添麻烦!”

  “哎。”琼奴对车夫喊:“绕道!”

  牛车调转方向,往后门去了。牛车后头還跟着两個挑夫,担子上满满都是礼物。

  沈家书房裡,青石将厚厚一摞卷宗放在案头,說:“這些都是上月和本月方判官、夏推官审理的案件卷宗,請大人過目。”

  沈慧照阖上手裡的一本卷宗,忍不住叹气,心裡想:案牍如山,无止无尽,原来我从前,每一日都是這么過的呀。

  他又打开了一本新卷,继续翻阅下去:忽然问:“娘子還在待客?”

  青石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今日二房、三房、四房人都进府了,還有您那姑母丘娘子,她可是天下第一难缠的,娘子可惨喽!”

  沈慧照立刻抬起头来:“姑母?”

  花厅裡,女使上前,在沈睦耳边低声禀报几句。

  沈睦笑道:“诸位,咱家有贵客到了!”

  众人惊讶,沈睦挑眉:“還不快請进来!”

  走廊裡,好德叮嘱乐善:“娘再三叮嘱過,万事忍让,别叫人笑话郦家教女无方。過会儿进去,忍字刻在心间,万不可使气任性。凭她们去嚼舌根,只不去理会。晚辈同长辈顶嘴,沒得叫人挑咱的理!听见了?”

  乐善撇嘴:“几個贱皮子,给她脸了!”

  好德吓唬她:“再不听话,明儿就把你送回家去,叫娘把你关起来!”

  乐善不耐:“听见了听见了!”

  眼前到了花厅,好德便住了口,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上笑脸踏进去。

  花厅裡,郦娘子正亲自在众人面前表演点茶。

  沈睦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大笑道:“郦家是卖茶门户,一手茶技汴京闻名的,我很想见识一番,才冒然請了贵客点茶。嗯,你们瞧,這茶果真点得好,胜過我家茶水婆多矣!”

  众人都跟着笑了,唯有陈氏有些坐立不安,似乎心有不忍,欲言又止。

  郦娘子再迟钝,终于回過味来了,脸色当即有些不好看。琼奴欲辩,被郦娘子一把扣住,不许她多言。

  沈睦轻轻一笑,摇晃着手裡的团扇:“不知郦家有几位女郎呀?”

  郦娘子忍气,不咸不淡地回答:“我有五個女儿。”

  “闻說大娘子许了探花,二娘三娘嫁了京中富室,四娘更不必言說的,哎呀呀,郦娘子除了這手点茶功夫,還有甚绝妙好计,得以女攀高门,何不說来听听?”

  郦娘子脸色已经无比难看了,忍气道:“丘娘子不是要吃茶嗎?恁地话多。”

  沈睦伸手来接:“有劳有劳。”

  好德正好撞见,脸色陡然一变,几步到了跟前,劈手夺過茶盏,径直往案上一搁,冷然道:“姑母要吃茶,侄媳妇再替您点来。”

  乐善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着突然发作的好德,简直同刚才满口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睦冷了脸:“你郦家不就是潘楼街上卖茶的嗎,怎的,我還吃不起你家的茶了?”

  郦娘子呵斥:“四娘!”

  好德不卑不亢道:“要吃郦家的茶,得进四福斋使银子!今儿我娘登门做客,姑母既以沈氏自诩,当作宾主相待,客气守礼。恕侄媳妇出身寒微、孤陋寡闻,竟不知谁家要客人为主人奉茶的,他日传扬了出去,恐旁人笑话姑母不敬宾客,不通事理,侄媳一心为您着想,這才斗胆直言,還請姑母莫怪。”

  沈睦震惊:“你!你放肆!”

  梁氏马上道:“一個小辈,怎敢对长辈如此无礼?”

  周氏帮腔:“我儿媳立在跟前,大气也不敢喘的,你知道上下尊卑嗎!”

  门口忽然传来沈慧照的声音:“這是在干什么?”

  众人一看,沈慧照匆匆走了进来,板着一张脸,冷冷的眼神从在座女眷的脸上扫過。

  陈氏心头一凛,上下打量,陪笑道:“哎呦,三郎真好全了呀,外头那些难听话,果然都是谣传。沒什么,大家只是說笑而已!說笑!”

  沈慧照目光只落在好德身上,话却是对别人說的:“二位婶婶,近日开封府奉旨严捕赌博者,犯者立斩。忠郎欢郎胆敢再去柜坊,我這個做堂兄的可不容情面!”

  梁氏和周氏万分惧怕,忙一叠声道:“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回去我便严加管束,三郎哪,你可是他亲堂兄,千万担待则個!”

  沈慧照走上来,亲手端起那盏茶,送到郦娘子面前,恭敬道:“小婿不知丈母到了,竟不曾亲去迎接,還請丈母吃了這杯茶,宽恕小婿无礼。”

  沈睦脸色一变:“三郎?!”

  郦娘子顿时笑开了花,受宠若惊:“哪裡哪裡,你贵人事忙——”

  琼奴咳嗽一声,郦娘子伸手去接:“好好,吃茶,我吃茶,好女婿!”

  郦娘子接過女婿亲手敬的茶,顿觉扬眉吐气,喜笑颜开。沈睦当场气得脸色发青。

  好德看着沈慧照,也微微笑了起来。

  琼奴与乐善对视一眼,這才松了口气。

  门口,沈慧照亲自把郦娘子送上牛车,又拜了拜。

  郦娘子连声道:“留步,留步,不敢劳你相送。哎呀呀,贤婿休拜,万不敢受的,你可折煞我了!”

  沈慧照再施礼道:“是为人婿的本分,不敢不拜的。丈母定有话交代四娘,小婿不敢烦扰。”

  說完,他退开几步,刻意留出了空间让她们告别。

  郦娘子拉住好德的手,低声叮嘱道:“自古道相女配夫,本就是咱高攀了。原還担心你受委屈,女婿這般护着你,娘也就放心回去了。今日這点小阵仗,娘不会往心裡去的,丘娘子是他亲姑母,割不断的亲眷,回去向人家陪個不是,啊?”

  好德颔首。

  琼奴向好德身后的乐善微微颔首,放下了帘子。

  好德目送牛车远去,忍不住问沈慧照:“三哥怎记得两個堂弟赌钱的事?”

  沈慧照失笑,低声道:“青石报上来的,我连两位婶子的正脸都沒瞧,因为我還分不清谁是谁。听他說起,我這位姑母虽不是祖母亲生,却是自小养在她膝下的,性子难免骄纵,失礼之处,我代她赔罪。”

  好德莞尔:“看在三哥替我出头的份上,我不恼了。卷宗看久了头又该痛了,回去我替你念吧!”

  眼见他二人往回走,乐善特意落后一步,让他们单独相处。

  管家领着两個小厮抬着礼担经過走廊,迎面遇上沈睦带着归娘走過来。

  归娘還在低声劝說:“娘,些许小事,莫要计较。”

  “好一個沈三郎,這是替他丈母打我這亲姑母的脸呢!”

  管家正在招呼小厮避让,礼担引起了沈睦的注意。

  “站住。這是什么呀?”

  管家笑答:“姑太太,是郦家送来的礼,都是些上等茶叶和火腿,正要送到库房去。”

  沈睦冷冷道:“劣茶陈肉,我都不稀得看,丢了。”

  “這——”

  沈睦挑眉,管家无奈应答:“是。”

  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乐善眼裡,乐善当即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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