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归渡 18
她好笑,“你走那么远做什么帮我戴上。”
大家族裡的管家不可或缺,因为事务太多,总需要有人打理。尤其是当她坐稳“傅太太”的位置之后,交到她手上的事务只会越来越多。這次新年就是個例子。
从前在贺家的时候,康管家会帮她忙,還有小管家也会帮忙打理一应事务。
而现在,随着事务越来越多,她需要一個专门为她服务与打理的人。
被她挑中的人就是伊诺。伊诺经過专业的培训,刚从专门的管理学院出来,如果她们相处合拍的话,以后便会长期跟在她的身边协助。
市面上常见的手链上面镶着的都是颗颗几乎一致的宝石或是钻石,像這條這样每一颗都拥有不同形状与色彩的倒是稀奇少见。
每一颗宝石都有它独特的形状,并沒有被什么“它所应该长成”的样子框住,是种自由而不被定义的感觉。每一样珠宝都会有它的蕴意,她想,這应该就是它的蕴意,而她很喜歡。
算算時間,她给池牧舟寄去的香水应该也到了。
是她单独调制的一款,他和傅清聿是两個人、两种性格,她给他调的味道自然和给傅清聿的不一样,那一款独特的味道和他很贴。
她的手腕上還戴着那個红翡的玉镯。
东西送到她手中,即使珍贵非常,她也沒有一味地收藏着,喜歡就会戴。她佩戴過,才算是尽了它们的价值。
而现在要戴這條,就得先将那條玉镯取下。
贺明漓低头和伊诺一起弄着。
傅清聿就那么看着她将与他有关的手镯取下,戴上那條与池牧舟有关的手链。
贺明漓转身时才发现他一直注视着這边,目光如同深寂的夜。
伊诺垂着视线,想扶额。太太,您才发现嗎
她都已经觉得如芒在背好一会儿了,帮戴手链的时候,那道目光像针一样刺人,她是强撑着才能不手抖。
直到贺明漓看過来,傅清聿的眸光才有波动。
“老公”
“池牧舟送来的”他佯装坦然,一点也沒有狭隘地多想,与她正常对话。
“是呀。”
他颔首,“他人不在,给你的礼物倒是沒落。”
他的语气很正常,大度得仿佛毫不在意。贺明漓也沒注意,她也正在說呢,原先還在担心她和池牧舟的关系受了最近這些事情的影响再回不到从前,现在一看好像沒有变,她這才松了一口气。
觑她两眼,他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从她的手腕上扫過。
管家收拾了包装的东西后就先行离开。
根本不想、也不敢留在這裡過多打扰。
只有太太能哄得好傅先生不管是什么情绪。
而先生对太太也跟上瘾似的,她来到這边工作的时日還不长,但
是最常见到的画面便是他们亲近依偎。能被看见的寻常亲密看了不少,偶尔不小心還撞见過几次不能被人看见的接吻。
她都已经习惯到能够面不改色的麻木。
她想,她要适应的。
這都是工作。
门被她贴心地带上。
傅清聿還挺欣赏她的,聘用的這段時間能够看出這是個极有眼色的人。而家裡也很需要個這么有眼色的人,能方便不少。
所以他对她选的這個人并无异议。
傅清聿问說“以前你们之间是不是也像這样,经常给对方送礼物”
他也在回忆着那些时光。他与她之间不算经常,次数多了,难免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不清白的心思,所以他有克制地在收敛。
维持着不该跨越的距离,好像已经成了习惯。
他在猜想,应该不会有她和池牧舟多。因为次数的克制、距离的拘谨,所以他从前笃定他与她之间不及她与池牧舟之间亲近。
但在一些重要的日子裡,能和其他人一起送上的礼物列表裡,总会有他的一份。
兴许会是在那一天之前寻的,也兴许会是在许多日之前便已经买下备好的,只是终于等候到了能将其送出的時間。
那些礼物不会太仓促,到了要送礼物的時間,他永远游刃有余。
好像,還是会控制不住漫涨于胸口的酸胀。
他沒有告诉她,那样的生日愿望背后藏着的私心。
他许的第一個愿望是她要永远喜歡他。
因为他不知道她现在的喜歡的期限,会不会哪一日忽然中止。
第二個愿望是她要更喜歡他一点。
因为他确定,他永远都会比她喜歡他更喜歡她。而只有许愿让她更喜歡他一点,才能让她的喜歡朝他稍稍靠拢。
他好似极尽渴求,方才求到的今天的一切。
每一步都是从湿滑的青苔上历過。
傅清聿凝着她,眸光像是缥缈的远雾。還是大度不了一点。
贺明漓笑着去抱他,双手从他腰间穿過,投进他怀裡“怎么了”
他身上浅色的毛衣贴住脸颊时像是躺在青草地上一样柔软。
和她穿的乳白色的毛衣裙是情侣装。
“好奇下你们日常的相处。”
他十分简要,可是她還是从其中捕捉到了一缕。
贺明漓弯起唇,仰脸看他,“傅清聿,我不会舍得对你太不好的。所以我跟他,和我跟你,平时相处都是一样的,沒什么特别的。”
她和他之间是什么样的,和别的发小之间就是什么样的。
并沒有在他不知晓的暗处,和别人玩得正欢。
他性子淡,他们這些朋友间也会根据朋友的性格去寻求一個让双方都舒适的平衡。彼此之间早就适应了,和感情深浅无关。
她今天涂的唇釉颜色有些亮,红酒浆果的颜色,透亮润泽。
而他還不曾品尝過,就已经微醺。
“那你,”他抵住她的脊背,断了她退后的路,“对我能有多好”
随着他的动作,毛衣分明地勾勒出了她的腰线。
在贺明漓读懂這句话之前,她的神经已经警觉。
她咕哝說“怪不得、你在的时候,伊诺都尽量不在這裡待。”
一個合格的管家,在层层筛选之中就已经具备了足够的情商和眼力。
傅清聿并沒有反省自身的罪行,只道“本该如此。這裡是我們两個人的世界,其他人存在的痕迹是该酌量淡化。”
這是他们自觉。
不是他霸道。
他们的家裡,他确实觉得有他们两個就足够,其他人的参与会有一個限度,多一分都是打搅。
贺明漓很惊奇,不知道他是怎么霸道得這么理所当然的。
她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掩耳盗铃,都知道他们要做“坏事”然后给他们腾地一样。可是相比之下,瞧瞧他多坦然。
她的脸皮再修炼三年也比不過他。
贺明漓想象了下,如果他们真的有小宝宝了呢那傅先生岂不是每天都要紧皱眉头看着那個并不自觉淡化自己痕迹的小家伙
可是,人家不自觉,他也拿人家沒有丁点办法的。和别人不一样,這個他可赶不走。
那個画面只是想想就已经足够好笑。
他的手指收紧,“又在使什么坏心思”
她一皱眉,這是什么话
還万般笃定的,不知道的還以为他這得是有多了解她。
他眸光沉黯,湿热的呼吸卷沒于她的唇间。
他确实很需要私人空间,绝不容侵犯与打扰的二人世界。
不然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严重的打搅。
他囫囵地含着她唇。
空气中像是被投入了一粒火种,才会蔓延升温。
不知怎么绞缠回的卧室,箭弦绷紧的一個点时、火势燃得最盛时,他扣紧她手,每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地缠住,指骨用力,指尖发红。
手链在晃动。
随着动作碰撞,那些石头与他手腕内侧贴上,于热意中倏然传来冰凉感。
贺明漓睡醒时,摸過手机看了眼時間,他应该已经在起岸开会了。倒不是他走得有多早,而是她睡得好像真的有点久,只能记得迷迷糊糊间他有和她說要去公司,可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人不在,但是消息沒缺席,微信裡躺了他好几條信息,等着她睡醒批阅。
独自霸占整张大床的感觉過分的自由。贺明漓又赖了会儿,才懒洋洋地爬起床。
从洗漱到出来吃饭,全程她都沒发现什么异常,如常做着。好像有哪裡不对劲,但是又沒有那么不对劲。
直到她准备去衣帽间的时候,余光一瞥,动作忽然停住。
视线落到自己
空荡荡的手腕上时,终于发现了那股一直若有似无的、极其微妙的不对劲感出自何处了。
她找了一圈,才在梳妆台上找到被孤零零安放在那裡的手链。
贺明漓硬是给气笑了。
這個人是真的有点可爱。
他现在吃起醋来都這么光明正大了嗎
哪来的醋坛精,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不知道是戳中了哪個笑点,贺明漓扶着梳妆台边,還是沒有忍住笑了起来,甚至有点停不下来。
傅先生看着她收,看着她拆,看着她戴,再由她戴着它与他囫囵厮混。最后的某些关头,他额角竭尽隐忍的青筋,会否有一部分是因它而生
单是想想,就已经足够她乐。
冬日裡阳光丰沛的话会很舒服,尤其是午后,会让人拥有足够的慵懒感和舒适度。
今天的天气就不错。
她收拾着出门,去和桓锦喝個下午茶。
出门时,他发着消息過来,跟她說了会议结束的時間,待会如果時間能赶上的话他来接她。贺明漓矜持地点了点屏幕傅先生,請你好好开会,不要摸鱼。
作为老板,竟然還带头摸鱼,简直让人不得不谴责。
如果這会儿他在她面前,就能看见她连眉毛都飞扬着、写满了厉害。
傅清聿“”
倒是挺威风,义正辞严的。
也就是可惜他现在确实沒時間跟她算账,不得不暂时扣下手机。
她们找了個室外的地儿,贺明漓捧着杯热咖啡,跟桓锦不紧不慢地說着话。
阳光流淌下来,她舒服地眯起眼。像是被抚顺了毛、全身都舒展开来的猫儿。
桓锦托着腮看她。
爱人如养花,看得出来,這朵花被傅清聿养得极好。一日一日地過去,明艳更甚,从花瓣到每一根叶茎,沒有一处是缺水蔫巴的。
這得是多么充裕且浓郁的爱河才能滋养出来的
她就跟赏花一样,根本看不足。
gf吹好了营销這股风,一开始掀起热度,后来因为那部突然爆火的电视剧,直接青云直上。
今年年终,应该能交上一份成绩不菲的答卷。
說来桓锦都要佩服她。她尝试了很多條這個行业沒人走過的路、也沒人愿意作为前行者去开辟的路径。或许這個行业内的老人一开始都沒把她做的那些事放在眼裡,可是事实摆在這,被她做成了。事实证明,新的路沒人走過,却并不意味着不能走
而不管哪一行,走在最前面的人,吃到的肉永远最多。
后面的人哪怕跟得再快,等吃上的时候,她恐怕都已经在前面端起了新的碗。
可是事前,沒有人会告诉你這么做是会成功還是会失败。
這是社会,是角逐,不是挂着黑板的课堂。
網上那個“吃個梨子”的賬號贺明漓也有上心,目前還发得不多,可能等年后空闲一些、生活丰富一些后能有心思抓起来。
贺明漓品了口咖啡,问她“最近怎么都不见小周总”
她一提,桓锦就蹙眉。提到他就想到京城,又自动联想到了他的家人们。
桓锦简直一個头两個大,头疼地扶了下额。摇头叹气地教着她“不要乱惹情债。”
贺明漓“”
看得出来,是“過来人的经验”,還得是经历了不少事情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
桓锦叹一口气。玩玩可以,不要一不小心惹债上身,被人追着堵着要個說法,那样就不美妙了。
贺明漓将一道小蛋糕往她面前推推。生活太苦,来点甜的。
“你說,你怎么会招惹上他呢”
一個京城一個宁城,明明是两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
周拂澜一身黑衣,不太惹眼。他进来后扫了眼這边,不动声色地压低鸭舌帽帽檐,在她们后面寻了個空位坐下。
桓锦忍不住了,同她說“你是不知道,灌帅哥酒有多爽。喝急了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仰头看着你哦天”
說起這個,她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朝贺明漓那边倾着身。
桓锦打量她一眼,摇摇头,“哎,不行,傻漓漓,等下回有机会我必须带你去见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