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131章痛哭流涕
远远看见设为灵堂的大殿前白幡烈烈、人头攒动,一阵阵诵经声、击罄声、檀香、焚烟浑浊一气地传過来,谢梧瑶那饥肠辘辘干瘪的胃顿时就更觉难受了。她试着与引路的太监商量:“這位宫爷,可有些吃食?”
引路的太监闻言顿住,难以置信地瞠目看她,躬身回道:“呃……回夫人,吊唁不管饭。”
谢梧瑶摸摸鼻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该不耻下问還是得问:“那宫爷知道吊唁要持续多久?中间能不能出宫?”說完顺手隐蔽地递過去一块银子。
引路的太监麻利地同样隐蔽地接了银子,基本確認眼前這位是真的啥也不清楚,看其装扮是個已婚妇人,身上穿的孝衣质地不象凡品,既然能进宫可见品级也不低,何以连基本的宫中规矩都不知?這么懵懂地进宫来,恐犯了忌讳将来怎么死得都不知道。所以自己跟她讲讲其中道道也不算犯触犯宫规?也算是积善行德不是?于是,他便很浅显易懂地给她解答:“谢主子赏。我朝规定皇帝驾崩后朝臣服丧二十七天。每日早五更起,晚一更止。服丧期内,各寺、观将鸣钟三万次,诵经和吊唁也将连续不断地贯穿于整個丧期,三日后朝廷還要在天泰门前举行颁遗诏仪式。”最后一句算是他好心免費奉送的。
果然,谢梧瑶听后震惊了:“要二十七天呀!早五更起晚一更止,那岂不是要整天都待在宫裡?那中间要吃喝拉撒可怎么办?還有那個颁遗诏仪式与新皇登基哪個在先?”
“夫人,到了!”见已至灵堂殿前,引路的太监告退,不及再答,临走前好人做到底,低声与這位看着傻甜软糯的夫人道:“您进去后再有不懂的,先瞧着别的夫人怎么做,然后您跟着做。”
是個法子!谢梧瑶连连道谢。
看着那太监头也不回地去了,谢梧瑶打起精神迈過门槛进入吊唁现场。她踮起脚从后往前看,只见跪着乌压压的吊孝人群,都穿着差不离的孝服,从背影看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来。
谢梧瑶费劲地从人群后部向前穿行一段,定睛再看,大至能看出内场地男左女右按性别分了两大方阵,正中间是條铺着地毯的主道,主道正前方的祭坛停着皇帝的棺木,坛下坐着百多位僧侣在诵经,外围是一圈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兵士及一圈手持祭奠法器的宫人。待她四顾左右想找個熟人,却见那些手持兵器的士兵满脸威严地盯着她,吓得她立时就近在右边方阵裡寻了一個空着的蒲团,跪下!
谢梧瑶老实待了会,兵士的目光便不再盯着這边了。跪在谢梧瑶旁边的人偷偷捅了她一下。谢梧瑶低着头侧眼一看,身旁捅她的這位夫人看着很面熟,一时想不起是谁来。
這位夫人手中攥着個帕子,又从袖中摸出另一块帕子塞给她,简短地悄声道:“過会要真哭!”
谢梧瑶赶紧接了,放鼻下一闻,被呛得好悬沒打個喷嚏来,立即明了对方的好意,知是分享给她灌了辣椒水的催泪神器呢!她满是感激地朝她咧咧嘴,终于想起来這位好心的夫人是那個总爱送她金箔纸的孙名元的亲娘、孙侯夫人!
跪足一盏茶的功夫,谢梧瑶觉得自己已适应周围环境了,寻机偷偷四处打量,发现谢老夫人和谢五夫人跪在她侧前方的前五排处!隔太远,這环境下也不适合打招呼。
她不动神色地再探,意外地发现谢廷玉一身铠甲握着腰刀站在祭坛边,时而来回走动,时而拿眼盯着内场!顾不得被边上的兵士盯着,谢梧瑶直起腰、伸长脖子。结果等谢廷玉的视线扫到她這個方向,他也沒啥反应,可见是沒认出她。他看不着她,不妨碍她仔细瞧谢廷玉:他身上的铠甲倒還干净,脖子上却有一道扎眼的血痕,再仔细看,他的靴子帮上、刀鞘上似乎還挂着血污!显见是匆匆忙忙仅仅整理了铠甲!可以想见他曾经历了怎样激烈血战!但愿他听劝穿了她给备的软甲……好在人似乎沒受重伤……只要自己在意的人平安,她别无所求。谢梧瑶舒了口气,跪回身去。
此后,一颗心放回肚子裡的谢梧瑶,又在男的方阵裡找着了谢老侯爷、她的便宜爹谢雪若,她五叔谢雪南,她的舅舅吴大学士,她的表哥吴凯……如此一来,她就更安心了。
殿外传来三声净鞭响,吊唁仪式正式开始,场内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铺着蓝色地毯的主道上,走来一众披麻戴孝的天家皇族人,打头的是未来的新皇睿义王朱云劲,走在队伍的正中代表着天家血脉的正统嫡传,由他为显宗帝送终。他的步伐走得沉稳而有力,他的面容庄严肃穆不怒自威,俨然已是一位大局得控、江山在握的一国之主。這样的朱云劲,令谢梧瑶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那個昔日曾在谢府秋苑裡玩笑的少年,如今实现了少时的抱负,政治生涯达到了顶峰。
皇家队伍中,走在睿义王朱云劲身后左右两侧的是深亲王与静亲王,显宗帝的两亲兄弟,代表着皇家兄弟恭亲。
再后面是睿义王的几個儿子、未来的皇子们。布布和木木一对双胞胎,作为显宗帝的嫡长孙和嫡次孙走在最前面,代表着皇室血脉绵延不熄。
再后面是显宗帝的其他子子孙孙,大皇子、二皇子等及他们的儿子们,其中六皇子朱云熙面色惨白,走路身体摇摇晃晃,一副随时灵魂出窍的样子。
之后是显宗帝的后宫妃嫔、未来的太妃太嫔们。
再后是谢梧珏带领的睿义王家眷。谢梧珏身穿缟素,面容精致美丽大气,走得那叫一個仪态庄重万方。谢梧珏边走边俯视着跪在主道两侧的人群,当她视线接触到妹妹谢梧瑶时,略一停顿便滑了過去。谢梧瑶望着她十姐从眼前走過,想起昨天她言诉她的期待和憧憬时的神情,也想起了十一年前当年那個曾含羞带怯打理着秋苑的小女孩。十姐心中的念念切切,看来终于如愿以偿了!
最后是一些其他的皇室宗族成员,其中還有和谢梧珏一起同关在宗人府的难友李云醇。
待這大队的人全部行至祭坛前,礼部诵臣开始高声唱令,皇族的人一波接一波开始有序下跪、先是一番口中振振有词、接着便是声嘶力竭地放声痛哭。等這行人最后全部都开始哭丧以后,位于他们身后的群臣及诰命夫人们也跟着开始哭丧,均是痛哭流涕,哭得那是一個赛一個的真切!
谢梧瑶学着孙夫人掩着帕子跟哭,脑子裡却想着刚刚似乎哪裡有不对。方才這帮子皇族贵人从她眼前走過,人太多走得太快她沒看分明,她总觉得自己漏了些什么。想了又想,是了:她沒看见朱云恒!這不应该,他老子的丧礼他沒有理由不参加!
谢梧瑶心中一颤,忙又跪直了身体往前看,四下找人,她仔仔细细地分辨跪在前排的每個背影及后脑勺,挨個看完,朱云恒真的沒在!
谢梧瑶心裡发凉,這回急得真的眼泪流出来了。他不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他不在,他死了嗎?還是逃了?唯恐自己是眼花,她狠咬着唇逼自己再仔细瞧一遍,還是沒有!也沒看见三皇子朱云畴,不独少了他一個,难道他俩人被同时委了别的事务?這么想着,她心下稍宽。
各种念头在内心疯狂撕扯,谢梧瑶头晕目眩觉得实在沒法再忍耐,她往孙夫人身边挪了挪,凑在其耳边悄声问:“孙夫人,您知西威王哪去了?”
孙侯夫人止了哭,满眼是泪地望着她,想眼前這位曾是西威王妃,挂心西威王也是难免的,犹豫片刻最后還是說了:“听說宣武王与西威王被新皇派去监工修皇陵……”
原来如此,谢梧瑶按了按胸口,阿弥陀佛,還好不是兄弟反目、同室操戈……可,显宗帝究竟是怎么突然驾崩?還有,除了這几位還会有谁能闹出昨晚的动静来?這么一思量,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這般寻思着,谢梧瑶又跪直了,伸头想在皇族家眷裡头寻找下西威王府的李王妃和侧妃谢妩媚,如果她们在,說明西威王沒犯大事?!她正扯着脖子往前瞧,身后却“咕咚”倒了一位,吓了她一跳,忙回头看,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想是哭得体力不支了。
两位宫人悄无声息地躬身過来,架起了晕倒的老夫人,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吊唁现场。周围跪着的人,无言地看看那处空出来的蒲团,不免有些羡慕,却又不敢仿效作假,转又埋头继续哭丧。
谢梧瑶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架走,觉得自個也快不成了,眼前的人和物都变成了重影。這几天她就沒好好吃過饭,有饭吃的时候沒食欲不想吃,想吃的时候却又沒东西可吃!加之昨晚她又一夜沒睡,在夹墙裡担惊受怕還挨冻……這会子心裡起急,周遭的哭嚎声似魔音贯耳锥刺着她的耳膜,四周的污浊浊的空气令她喘上气来,脑袋裡更是一阵接一阵的眩晕……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人求救……然后就真的晕倒了……一头朝地面栽了下去……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