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少女 第78节 作者:未知 她知道自己的卑微会带给乌芽芽更多的优越感。 乌芽芽果然轻声笑了,语气也恢复了温和友善:“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啦。” 话虽這么說,她却沒有把微信号给温琴,而是自顾发送了好友申請。 温琴转過脸,假装好奇地问道:“他加你沒有?” 她希望他们能加上,這样才能开始一段孽缘。女人是最容易被失控的感情摧毁的生物。 乌芽芽捂住嘴,偷偷地笑了:“加上了。” 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温琴,让她看刚出现的对话框。 “那你快跟他打招呼呀!”温琴像每一個爱探听八卦的朋友那般兴匆匆地催促着。 “我說什么好呢?”乌芽芽低声沉吟。 “你就說你想跟他交個朋友。”温琴适时出主意。 “這样会不会太平淡?”乌芽芽一边嘀咕一边打字。她先說了一句【易教授你好】,然后又发了一句【易教授,我刚入职,有不懂的地方能来請教你嗎?】 她就像不认识易岺一般,急切地表达着自己想要深入与对方交流的意图。 【易教授,我看過你的论文,你好厉害!】 【易教授,你怎么不回话?你在忙嗎?】 她埋着头一句一句打字,像是一個不懂得适可而止的,情商低得离谱的,却又自视甚高的漂亮废物。她以为自己只要勾勾手指,男人就能蜂拥而来。 但是像易岺那种层次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她蛊惑? 她表现得越急切,对方只会越反感。 看着乌芽芽连打十几句话,易岺都沒回复一句,温琴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她悄悄离开,来到医生办公室,找关系好的医生打听情况:“易教授是不是开会去了?我有几個病人的资料要给他。” 易岺是管理层,又刚入职。他首先要做的事当然是召开一個会议。 温琴用膝盖想也能猜到他這会儿肯定沒空看微信。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温琴回到办公室,对已经停止发微信,正噘着嘴生闷气的乌芽芽說道:“我刚才又看见几個护士去找易教授要微信。加他的人太多,估计他现在很忙。” 听见這话,乌芽芽连忙拿起手机,略带不满地娇嗔:【你到底把微信号给了几個人呀?忙到连回我一句话的功夫都沒有?哭哭!】 她的表情包用的是自己的大头照。娇娇俏俏的一张小脸,摆出受了委屈眼红红的可怜模样,叫人看了心都能融化。 她太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裡了。 温琴托腮看她,眼眸裡闪烁着愉悦的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乌芽芽的手机是双卡双待的。她有两個微信号。 被她隐藏起来的那個微信号排列着這样几句对话:【老公,你在干嘛?】 【准备开会。】 【哦,那你别理我,工作最重要。温琴教唆我用微信轰炸你,你就当我在放屁。把手机调成静音,不要受我影响。】 易岺回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当然知道小妖怪這么干的用意。 一個已经订婚了,而且妻族還特别有权有势的男人,对普通女孩来說就是火坑。温琴试图引导小妖怪跳进這個火坑,而她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艾草青所经历的一切,温琴也想在芽芽身上重演一遍。当爱情破灭,名声尽毁,還处处被有权有势的正室找麻烦,她会崩溃到自杀吧? 易岺眸色微微一暗,却又很快轻笑了一声。芽芽就是那個正室,她怕什么? 易岺乖乖把手机调成静音,投入到工作。 乌芽芽這边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地发信息,其实心裡都快笑死了。数分钟后,還是得不到回音的她拉开抽屉,把手机哐当一声砸进去。 温琴正想安慰她几句,呼叫器却响了,是16床的石丽霞。 這是最难护理的病人。 温琴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乌芽芽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温声道:“走了,工作来了。” 乌芽芽连忙跟上去。 两人走到半路,温琴忽然拍着脑门說道:“哎呀,我忘了拿药,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這個点,石丽霞的床褥肯定已经被皮肤裡渗出的水液打湿了,必须找人把她抬起来,换上新的防水布,再把她皮肤的褶皱一一掰开,用消過毒的布料擦拭干净,然后涂抹药膏。 這是一個相当浩大的工程,温琴很想看看乌芽芽面对這個工程会露出什么表情。 這個漂亮废物肯定会满脸惊惶地跑回办公室,比比划划地向大家求救。 她咋咋呼呼的行为既会让病人难堪,也会让同事觉得她不专业。 一個娇滴滴的护士?那她是入错行了。 温琴颇觉有趣地笑了笑,翻找药瓶的动作越发不紧不慢。 与此同时,乌芽芽已经站在石丽霞面前。 看见她极为纤细的身材和太過娇美的容貌,石丽霞的脸腾地一下烧红了。从小胖到大的她早已把自卑和怯懦变作了刻入骨髓的本性。 当她以如此丑陋的姿态来面对這么光鲜亮丽的一個人时,那种自卑感会成千上万倍地增加。 “你有什么需要嗎?”乌芽芽歪着脑袋看她,表情平淡地像是在看一個正常人。 石丽霞紧张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需要,我按错了。” 她想不明白,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来当护士。让对方来伺候自己简直是一种罪過。 “你的防水布该换了,身体也要擦一擦。”乌芽芽观察了一下,马上就撸起袖子。 她把石丽霞抱起来,放在病床旁边特制的宽大躺椅上,然后利利索索地折起防水布,换了一张新的,又弯下腰,把石丽霞抱上床,顺手在她脑袋后面塞了個枕头。 重达四百多斤,在她手裡却轻得仿佛一根羽毛的石丽霞:“……” 怎怎怎,怎么回事?防水布這就换好了?不找人帮忙嗎?不劳师动众嗎?不愚公移山嗎? 住在旁边的病人:“……” 卧槽!這個护士练過举重吧? 在诡异的静默中,乌芽芽拉上床帘,拿起消毒毛巾,快速且轻柔地帮石丽霞擦干身体。她把每一個褶皱都照顾到了,抬胳膊抬腿的时候也都很轻便。 五六個护士都摆弄不开的石丽霞落在她手裡就是個洋娃娃。 帮一個洋娃娃擦澡有什么难的? “我不重嗎?”石丽霞表情复杂地问道。 “不重啊。”乌芽芽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既不喘气也不流汗,可见這句“不重”不是安慰人的话。 在這一瞬间,石丽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眶悄悄变红了。這是她头一次被人当做普通人对待。 說起来真的可笑,她明明是人,在别人口中却又不是一個人。从小到大,她都未曾拥有過名字,肥猪、肉山大魔王、胖头鱼,這些恶心的绰号指代的都是她,她是怪物。 她从未得到過哪怕一個视作寻常的目光,也从未得到過這么轻松惬意的对待。 在乌芽芽面前,她很轻盈。她一点儿也不重。 她不是她的累赘,也不会害得她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這样真好啊! 石丽霞眨了眨眼,嗓音裡藏着急切:“护士,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新来的嗎?你以后都照顾我嗎?” “喏,這是我的名字。以后我和温琴一起负责照顾你哦。你有事只管叫我,别觉得麻烦。”乌芽芽把自己的胸牌举到石丽霞眼前。 乌芽芽——石丽霞深深记住了這個名字。 思忖间,乌芽芽已经帮她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還擦了药膏和痱子粉。 她把病人的身体抱起来又摆回去,却感觉不到一点儿吃力。她照顾病人就像在照顾一個小宝宝,轻松又惬意。 她甚至勾起唇角,自自在在地哼着歌儿。 石丽霞也觉得自在极了。当初妈妈照顾她的时候,她也沒這么放松過。看着别人为她累得精疲力尽,她会觉得特别愧疚。 但在乌芽芽面前,她不会有這样的愧疚感。 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嘛。 “谢谢你芽芽护士。”她小声地,满怀感激地說道。 “谢什么,這是我的工作。”乌芽芽直起腰,不以为意地摆手。 她回過头,這才发现温琴领着一群护士,站在床帘豁开的口子边,其中也包括护士长。 她们用格外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表情一個比一個震惊。 乌芽芽轻快地挥手:“嗨,你们来啦。我从小力气就大,我一個人搞的定。”她拉开床帘,把清新的空气放进来。 不到一小时,乌芽芽就打破了最难以打破的第一印象和刻板印象。 她娇滴滴?她不会照顾人?她不适合护士這份工作? 不,她简直太适合了。如果這都叫娇滴滴,那全科室的护士比她更娇滴滴几百倍。 护士长上上下下打量了乌芽芽一番,严苛的脸庞终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我要跟院长說說,让她把你的实习期从三個月改成一個月。干得不错,继续坚持。” “我会努力的护士长!”乌芽芽连忙立正站好,中气十足地回答。 温琴眨了眨眼,眸色阴冷下来。她预感到,石丽霞這個猎物很快就会试图逃离她的手掌心,她得做点什么才好。 第69章 (你出招,我接招) 离开石丽霞的病房后, 温琴带领乌芽芽去给李援军派药。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李援军的病情,着重强调对方心脏不太好。 “好的,我会注意。”乌芽芽乖乖点头。此刻的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之前独占易岺微信号那样霸道又邪气。 但是温琴早已认清了她的真面目。沒有一個漂亮女人心灵不是丑陋的, 這個女人尤甚。只是她段位比较高, 更善于伪装罢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推开门,走进病房。 “李爷爷,医生给你换了一种新药,你吃吃看。上次那种药你說你吃了恶心头晕,现在就不要吃了。”温琴示意乌芽芽把药递给老人家。 乌芽芽刚伸出手,李援军就厌恶地直摇头:“把药放我抽屉裡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