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中枢(3)
陈易却不以为意,办事的并非部长和司长们,而是下面的具体经办人员。
哪怕是国家领导人吩咐下来的事情,部长說“我亲自去办”那也是亲自与副部长或司长们开個会,說明事情的重要性,然后指导司长“你亲自去办”司长再找处长们开会,处长们再找科长们开会一归根结底,科长们能亲自去办的事情都不多。
政府工作繁杂,各种要求和规矩众多,做官做的久了,科长也容易丢三落四。所以,要想真的又好又快的做事,科长办也不是最快的,科长或处长监督着下面的主任科员和副主任科员去办,才能真的做好事儿。
如果某位处长能在司长的嘱咐下,在副部长的亲切关怀下,在部长的关注下,亲自抱着文件去各個部门盖章,那就是一路绿灯常开了。
就像是在座的范司长和周司长,前者還是科班出身的工程师,但也說不上建筑规划…的具体工作流程了。周司长更是从下面组织部升上来的职业官员,一点专业技能都不知道,什么港口建设的攻关小组,他也就知道要人罢了。
要說他们的作用究竟在哪裡,那就是知道把工作分配给谁。
不用他们說话,陈易挂着聆听卷轴,一样能听到。
他只耽搁了半分钟,就命令道:“去把规划司的李处长,人事司的柯主任找来。”
裸熊“哦”了一声,向外走两步,手腕抬起对着嘴巴就說话。
石秘书這才知道,人家带着人呢。
“陈先生,找李处长和柯主任做什么呢?”他笑的眼纹都起来了。
陈星沒理他。
石秘书一急,咬牙道:“有什么事,咱们到裡面和部长說。”
他也顾不上自作主张了。
“部长要是有什么想說的,他自然会說,你急什么?”陈易板起脸的时候,威严十足,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年龄。
石秘书张张嘴,最后還是闭上了。
李处长和柯主任来的极快,每人身边還跟着一名武馆学员。
石秘书先去通知了部长,又迅速转回,堪堪抢在陈易前与两人握手。
他的眼神像盯着老鼠的鹰,非常犀利,口中說道:“陈易先生是陈委员的孙子,咨询一点事,你们有什么說什么,不许含糊,知道嗎?”
有啥說啥,就是啥都不许說,最好含糊。
一個处长一個主任,要是听不明白石秘书的话,撞死在豆腐上也就成了。
陈易自然看明白了他的小动作,却漠不关心,只作不知。
石秘书站到了一边,勉强笑笑,心想:這下是把陈易给得罪了。
范司长和周司长鼻观口,口观心,如老僧入定般,默然不语。
后者其实有心亡羊补牢,像石秘书這样,說两句话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沒必要。
他是部长任命的,但不是部长的秘书,何必巴巴的得罪如日中天的陈家。過得去也就罢了。周司长瞥着陈易,心想:年轻人火气旺,不知道政府工作的难处。事情要是能這样顺溜的下来,一個部门大几万人,何至于天天喝茶看报。
工作是等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
周司长早就有此体会了。
李处长和柯主任,也渐渐的体会出气氛了。
被喊到部长办公室的〖兴〗奋劲儿也弱了,见到陈委员孙子的功利性更是几近于无這从握手的摇摆程就能判断。
陈易表情都几无变化,按着桌面上的文件,问:“我要挑选一支技术攻关小组,就从咱们部下属的研究所和设计院挑选,你们推薦一些熟悉的人选……”
他說的很慢,而且重复性很强,尽量让两人听懂,随后道:“你们觉得,哪些研究所和设计院应该优先,還有总工程师的人选,你们觉得由谁来担任?”
李处长和柯主任沒开口,但脑袋却不由自主的在转动。
陈易灌了一口矿泉水似的精力恢复药水,仔细“聆听”。
“陈先生,這個事,不好办啊。”李处长率先开口,露出愁容笑道:“您知道,如今机构改革,下面的研究所和设计院都已经独立出去了………”
陈易挥挥手,阻止了他的辩白,却道:“裸熊,你去喊邓云霞副处长和毛学古副处长来。”
他话音刚落,李处长和柯主任就露出诧异的神色。
如果让他们来组织技术攻关小组,挑选一個熟悉下面设计院和研究所的人,這的确是其第一選擇。可陈易又怎么知道?
裸熊抬起了手腕,哇啦哇啦的下命令。
石秘书看二人的表情就知不妙,可是又沒有办法。
难道陈易功课做的這么好,把部裡都摸熟了?
這不可能!
石秘书在心裡摇头,做了好几年的秘书,他都沒完全弄清楚裡面的曲曲拐弯呢。
陈易等裸熊說完,又换了。吻道:“技术公关小组的事,先到這裡,总工方面,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处长心想:交通部建港口,一般都是找谢景温和李辰,說一個還是說两個?第五百五十章中枢(3)
他抬眼就看到了石秘书严肃的表情,心裡一颤:算了,县官不如县管。
于是紧闭双唇。
柯主任是搞人事的,更是不会头脑热,只想:其他处室报上来的名额,都是孙德源筛选的,就算毛学古犯傻列一個技术攻关小组的名单,裡面好些人都是各单位的骨干,肯定又变扯皮了,我沒事儿。
井易有意不說话,不止听到了人选,而且听到了不少处理意见。
机关干部就是這样,平时沉默寡言,大脑却永不停息,做梦都在模拟整人和被整。永不停息的脑波是支持干部生存的重要力量。不止柯主任和李处长,周司长、范司长和石秘书,同样在反反复复的考量情况。
這些,都娄了陈易的判断依据。
他很快抽出一张小纸條,在上面写了孙德源、谢景温和李辰的名字,并在后两者上标注了“总工”二字。
石秘书伸长了脑袋也不知他在写什么,心裡是七上不下的不安生。
邓云霞、毛学古、孙德源等人很快都来了。
陈易有一样问一样,结果孙德源开口說话了,另两人都装傻充愣。
陈易也不在乎,有他们在旁,就能列出名单。
其他人還以为是陈易先前做的功课,对陈家的力量不禁大为佩服,但也仅止于佩服而已。
“裸熊。照名单到各单位调人。”
陈易甩出一张攻关小组筛选出来的名单,准备直接派武馆学员去拉人。
设计院和建筑研究所一类的机构并不都在西京,名单上的人选也许得好几天才找得到。不過,越是离西京远的设计院越容易拉人,就算有点小疑问和小反抗,又有什么关系。
看陈易准备来硬的,周司长紧张了,笑道:“陈先生,您要抽调人员的话,得给部长說啊。”
“哦?”陈易坐在沙上,像是在场数人的领导似的,不停的写着小纸條,看的众人心惊胆战。
如此精心的准备,建设部能赢嗎?石秘书都忧心忡忡的望着裡面,更别說是其他人了。
涉及人事,周司长勉为其难的道:“抽调人员先要下文件,让部长签字,办公室用章,然后才到各单位去劝說负责人,让他们把人手借给我們。”
“那我反過来,先把人手借過来,再补文件,是否也有先例可循?”
“這個……”
“那就行了。”
周司长觉得自己快疯了。
当了一辈子的官,尤其是组织官员,他是真正做到了四平八稳,這样纷乱的局面,真是不适应。
他使劲的向石秘书挤眉弄眼,暗道:部长再不出来,我們都得被陈易生吞活录了。
裸熊不停的摁着耳塞,偶尔還要走出接待室。
石秘书难以决断之际,部长的司机露出头来,做了個进去的手势。
他浑身为之一松,忙道:“陈先生,部长請您进去。”
陈易作伏案疾书状“嗯”了一声。
等了一分钟,见他仍沒有动静,石秘书急了,又问:“陈先生,部长要见您。”
陈易不屑的撇撇嘴:“忙呢。”
一群人顿时僵化。
陈易的确挺忙的。建筑科学院的文永峰和西京设计院的王敦仁正在给他普及港口建设的基本知识。他们属于陈系夹带中的人物,乃是佛老介绍過来的,虽在建筑部的治下,却是不用太在乎部委的想法。
大不了挪個地方罢了。
石秘书听了一脑子的“运河”“航运”“港务大楼”“海关”一类词,见陈易真沒有要动动腿的意思,這才回忆起他前面說的话:部长要是有什么想說的他自然会說。
不怨他迟钝,实在是太少有人在省部级高官面前摆架子了。
算了。
他摇摇头,敲开了部长室的大门。
裡面的部长早就等急了,再沒有丝毫慢待的意思,听见门响就站了起来。
然而,进来的却是石秘书。
這下子,他想坐下都不好意思了。
看到這一幕,石秘书也是后悔不已,借关门之机转身,等了两秒钟才转過来,道:“陈易好像不想进来。、。
“他不进来,难道让我出去?”部长笑了。
石秘书沒笑。
部长的嘴角“师”的从上翘变成了下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