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梨园(求推薦,求收藏,求投资) 作者:未知 一九二四年。 這年冬,十二月初九,大雪。 漫天飞絮好似鹅毛,弥天盖地,宛如天幕,冷风寒雪似极了刮肉的刀剑,呼呼只往人的脖领子裡吹,骇的万物惶惶,家家户户紧门闭窗。 只是這般天气,街道上還有吆喝的小贩,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袄,显得格外的笨拙臃肿。即便這样,仍旧冷的鼻涕直流,脑袋使劲往衣领子裡缩,撅着腚,倾着身子,像是個鹌鹑。 大雪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等第二天门推开,外面的雪都积了一两尺高了,家家户户开门扫雪,這扫开的雪裡,就有被冻成冰疙瘩似的人,蜷缩着,像是打卷的长虫。 日子艰难,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运气好的能落得一张草席卷身,运气不好,城外荒山野地随便挖個窟窿就填了进去,指不定哪天就被恶红眼的野狗刨了出来。 “各位大爷大娘,可怜可怜我吧,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扫完雪的街上,一個蓬头垢面的少年,穿着也不知道从哪扒来的破袄,手裡捧着一個带豁口的陶碗,哆嗦着在街头四下讨饭,饿的面无菜色,這脸颊一边,還有一個发红的巴掌印,像是刚打的。 “滚滚滚!” 店伙计不耐的撵着。 眼见伙计要去拿扫把,少年赶忙就跑,身后還能听到伙计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臭要饭的算你跑得快,跑慢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半晌。 苏青捧着碗寻了個太阳晒得着的地,双手揣袖,蹲坐在了下来,望着眼前陌生的北京城,迎着暖洋洋的太阳失神的喃喃道:“难不成,這就要饿死了?不就是在盗版书摊上看了会书么?打個盹的功夫,至于么?看盗版能遭這么大罪?” 他默然无言,当一個二十来岁的小伙变成一個少年,然后在饥寒交迫中受着折磨,那他所有的豪情远望自然全都成了狗屁。 “嗯?” 视线一定。 他就见面前街道上的积雪忽然浮现出几行字迹,像是有支看不见的笔在地上一笔一划的书写着,笔痕下露着黑褐色的泥土。 姓名:苏青 世界:霸王别姬 任务:技惊梨园 进程:无 注:完成任务,即可离开。 苏青脸色一变,哆哆嗦嗦的起身,连手裡的破碗摔了都沒有理会,只是眼神闪烁变化,紧紧的盯着面前已空无一物的积雪。 不能等了,再等他不是饿死就得冻死,要么就是被那些馆子裡的贩子捉了去,指不定成了那些大户人家豢养的**,那可就真的是生不如死。 “戏子?” 不管了,只要能活着就行。 苏青一咬牙,紧了紧塞满稻草的破袄,朝着城西头走去。 关家班。 這可算是京城裡头一号的唱戏班子。 隔着胡同口老远,就能听到裡面的吆喝声。 却說這天傍晚。 门外头。 “砰砰砰!” 敲门声传了进来。 只把门拉开,就见這大冷天的,那积着雪的泥地上,一個蓬头垢面的孩子缩着身子跪倒在地,磕着响头,朗声道: “苏青给师傅见礼了!” 堂屋裡。 年過半百,发丝斑白的老师傅端着茶杯,坐在一张木椅上,轻抿了一口茶水。 他望了眼面前跪着的少年,皮笑肉不笑的道:“說道說道,谁是你师傅?” “砰砰砰!” 苏青二话不說便磕起了响头。 见少年额头磕的泛青发肿,上座的老师傅仍是不为所动,如今世道艰难,這冻死的饿死的還少了,倘若谁来磕几個响头便收下,那饿死的可就是他了。 他冷冷道:“這是哪来的泥猴子,敢情把我這戏班子当成乞丐窝了?這世道都不容易,你也别搁我這赖着,還不如去别的地瞧瞧,兴许,就有人瞧上你的!” 不想少年也不多說,只起身冲到门外,从地上抓起地上一把冷雪,往哪脏兮兮的脸上涂抹了一阵,再用袄袖一擦。 关师傅本来還有些诧异,只觉得面前這小子莫不是走投无路失了心智,可等少年转過脸来,他却瞧的一愣。 但见這火光底下,蓬头垢面的乞儿竟然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俏脸,眼角落着颗泪痣,若非喉结初露,只怕還真就被人当成個眉清目秀的女儿家。 想了想,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对着苏青招了招手。 “你過来!” 少年迎了過去。 老师傅沉眉不语,双手已在苏青的身上捏拿着,摸着筋骨,从上到下,直到腰身,全都捏拿了個遍,然后這才呼出一口气。 “是個唱旦角的主!” 只在老师傅的打量下,少年又跪下了。 “苏青,给师傅见礼了!” 话落又是一個响头。 老师傅沉默了一会,终于松口。 “行了,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也算是祖师爷赏口饭给你!” “师爷,去给他拿身干净的衣裳,再给他添张毯子!” 外头的师爷当即应了一声。 老师傅站起,转身从一旁的木桌上取過一把剃刀,放在手上摸了摸,道:“今個算你命好,我亲自替你把這一头的头发削了,甭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从今往后,进了我這门,就得守我這的规矩,听明白了嗎?削你头发,是为了断你念想,指不定往后你成了角,兴许還瞧不上我這门呢!” 苏青心头一颤。 “明白了!” 老师傅点点头,也沒再說什么,他走到苏青背后,這剃刀便落在了少年的头顶,只是一刮,刺啦声响,头发便掉下来一片。 老师傅一边给他剃着头,一边指着外面哎呦连天的戏班子徒弟,沉声道:“赶明,你就要和他们一起练,练不好就要受罚,那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苏青只见顶上发丝片片坠下,不知为何,想着這些日子的艰险心酸与以前的過往,只觉得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眸子一合,眼角竟流下泪来。 老师爷抱着棉衣棉裤走了进来,见到少年闭目流泪,嘿然笑道:“哭?哭吧,往后哭的日子還多着呢,熬不下去,你也得给我熬,這是你自個挑的,后悔也沒地儿了!” 他打量了几眼,啧啧称奇。 “不错,倒像個小尼姑!” 老师傅摆摆手。 “行了,抱着這些东西,领他去后院,洗個澡,收拾收拾,再拜祖师爷,等拜過了,你才算是入這梨园行,自古以来,戏曲可就沒有像咱们京戏這么红過,你算是赶上了!” 苏青点点头。 他抱着衣裳,沿着长廊朝后院走去,耳畔就听。 “传于吾辈门人,诸生须当敬听,自古人生于世,须有一计之能,吾辈既务斯业,便当专心用功,以后名扬四海,根据即在年轻……” 声远去,人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