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练戏(求推薦,求收藏,求投资) 作者:未知 夜深了。 窗外飘着大雪。 后院的一间卧房裡,十来個戏班子的徒弟全都在挤在一张大通铺上,捂在被窝裡,缩着脑袋,望着新来的苏青。 全看呆了。 只见那火盆边上,一個唇红齿白的少年抱着毯子俏生生的立在那。 “呦,這是哪家的小尼姑下山了?” 冷不丁,有人调笑着吆喝了一声。 “哈哈,小尼姑下山了!” 剩下的人立马跟着。 “啧啧啧,這身东西,往常過年都赶不上穿一回,沒想到师傅他老人家赏给你了!” 瞧着苏青身上净洁的黑袄,一些個徒弟无不羡慕。 “裡面可是今年新弹的棉花,穿着就是搁外面大雪地裡站一夜都是暖和的。” “哪能一样么?人家這一瞧就是能成角的主,身子骨比咱们可金贵多了,這身段,可比那姑娘家還要苗條!” “金贵個屁,今個我看他還是個叫花子!”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行了行了,都往裡挪挪,腾点地儿,赶明還要练戏呢!”忽见中间一個下着腰的光膀少年嚷了一句,說完他双手一撑翻了個身,结果手一滑,整個人摔了一跤,和另一個少年撞在了一起,登时哎呦连连。 “小癞子你属王八的啊,不会躲躲!” 揉着脑袋,猴精似的少年一卷被子,对着自顾去收拾的苏青道:“小尼姑,你总得报個名啊,要不然往后我們就叫你小尼姑得了——哈哈,小尼姑年芳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他說到一半又唱了一半,把其他人惹得嬉笑连连。 腾出来的床铺只剩個发黄的褥子,也不知道多长時間沒换洗過了,散着股味,留有余温。 苏青理了理,置若罔闻,等铺好了,才一扫所有人,轻声道: “我叫苏青!” 名叫小癞子的孩子一翻眼睛,搭過话。“苏青?這可不行,进了戏班子你就沒姓了,要是让师爷他们听见,指不定就得罚你,除了戏,咱们可就不能有别的念想!” 苏青眼波一闪。 “你们名字前都有個“小”字么?” “也不全是,小爷就叫小癞子,他叫小石头可是咱们的大师兄,他叫小柱子,他叫和尚——” 小癞子一指身边几個。 苏青想了想。 “那我往后就叫小青!” 窗外刮着白毛风,冷风飕飕沿着缝都能钻进来。苏青也是打了個哆嗦,脱了袄,裹着毯子,就露了個脑袋出来。 小癞子好奇道:“小青,你是咋来的啊?” 苏青思绪繁多。 “自個来的,活不下去了,就想讨口饭吃!” 他這一說所有孩子都沉默了,像是想到了自個的事,這戏曲再红火又能如何,不還是那下九流的勾当么,落在這勾栏瓦肆裡的,谁不是個苦命人,但凡能活下去,有一点办法的,都不会想要来唱戏。 都是养不活了,赋税重,加上世道难,各处都在闹灾荒,饿的卖儿卖女。 斗室裡慢慢静了下来,听着外面的呼啸的风声,苏青慢慢闭上了眼睛,酣然入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冰天雪地裡一样,一個哆嗦,便猝然惊醒,就见自己身上的毯子已被人掀了去,老师爷笑眯眯的拿着個竹板子。 不由分說,上来一把就把他抓了起来,三两下给他套上裤子,穿上鞋袄,径直往练戏的地儿拎了過去。 外面的天還灰蒙蒙的,地上积着厚厚的雪。 一些個徒弟也被动静惊醒,睁眼看来,瞧着苏青被架走的背影,眼中透着同情。 “小青入這行当入的晚,只怕往后有些日子要睡不好觉了。” 只說苏青被连拖带拽拖到前院,他忽然望向老师爷。 “我自個過去,不会跑!” 老师爷听的一愣,嘿嘿笑道:“呦,有点意思,那敢情我倒是省事了!” 一前一后,跟着师爷,苏青到了一個戏棚子裡。 “瞧见那了么?這段時間,先给你松松筋骨,自個去吧?” 老师爷一指墙边。 “去,你们帮帮他!” 苏青深吸了口气,他走到墙根刚坐下,双腿已被两個壮实的汉子摁住,一点点的往两边掰着,开胯,眼见压不住,二人又搬来十几块石砖,两边抵着他的脚,一块一块的往上添着。 只见苏青坐在地上,双腿分开慢慢朝着两边的墙壁贴過去。 额头上转眼已是渗着冷汗,他硬是沒喊出声来,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疼的颤抖。 不想。 “别忍着,疼就喊出声来,小心咬断了舌头,你這嗓子就是再好可也沒用了!” 师爷一瞪眼,提醒着。 苏青双眼紧闭,换着气息,這会不光是额头,鬓角都汗水直流。 太疼了。 只在老师爷的盯视下,他颤着声呼出了口气。 “呼!” “能、能行!” 老师爷瞧的啧啧称奇。“有点意思,先别以为這就算熬過去了,好戏還在后头呢,這才算是個开始,晌午跟着背戏文,光练不唱可不行,往后每天都得背,背不出来,罚!” 說罢,他转身笑呵呵的走了。 偌大的戏棚子裡,就剩苏青一人坐在地上,晨风沁凉刺骨,缩了缩身子,他一咬牙,艰难的伸着手又往双脚底下添了块砖。 這下彻底是大汗淋漓。 一坐便是两柱香的时辰。 临近晌午,才见关师傅领着戏班子裡的徒弟走了回来,如今岁末,日子热闹,這老师傅带着徒弟上街耍些功夫,赚点赏钱,顺便闯闯名堂。何况徒弟们年纪尚小,唱戏的功底還上不了台面,平日裡的花销也大多由此而来。 苏青只觉得双腿已是麻木的失了知觉,连疼都沒了。 吃饭的时候,還是小石头和小癞子一左一右架着他,架到饭桌上的,几碟咸菜,一大盆热汤,還有一堆发黄发黑的馍馍。 众人就跟抢食一样。 好在他還能吃上。 等吃了饭,戏棚子裡就热闹了。 麻绳一套,开胯下腰,踢腿抬脚,吆喝四起。 苏青又被架了回去。 老师爷望着他:“打今起,你就先背思凡,這可是昆戏的东西,往后用得到,我念一句,你记一句,先教你一小段,等全部记下了,再教你下一段,明白了嗎?” “明白了!”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每日裡,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個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裡多牵挂。” 念完,师爷问道:“记下了嗎?” 苏青点头。 “记下了!” 他只从头到尾又背了一变,当真一字不差。 却說這时,院外前堂,就见個妇人抱着個孩子走了进来,望了眼一众练戏的孩子,径直往内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