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于汴京城来說,這注定了是一個不太平的夜晚。
丑时刚過,宋太后所居住的宫殿中便点起了灯。
宋太后身边最受倚重的嬷嬷迷迷糊糊在外殿听见了裡头传来响动,听着像是宋太后在說话,她立刻打起精神小声靠近门边唤道,“太后娘娘?”
她沒听到宋太后的回应,只是那喃喃自语的声音似乎又大了些。
宋太后這半年来梦魇的时候比从前几十年加起来都多,嬷嬷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又是魇着了,揉揉眼睛便打起精神推门进了内殿查看宋太后的情况。
這门刚推开一半,嬷嬷就觉得眼前一黑、像有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似的,顿时惊了一跳。
她赶紧后退半步,方才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宋太后本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請示道,“太后娘娘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去办就是了。”
宋太后双眼茫然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沒听见嬷嬷說话声音似的继续往外走,行尸走肉一般从嬷嬷身旁绕了過去,眼看着就是要通過外殿出去的意思。
嬷嬷一愣,赶紧上前阻拦,“太后娘娘,夜深露重,您别出去了。”
宋太后双目发直,推开嬷嬷的手慢吞吞往外走去,脚步虚浮无力地在地上缓缓拖动,听得人毛骨悚然。
“……娘娘?”嬷嬷强自镇定地又唤了一声,這次大抵是离得近,她终于听见了宋太后口中喃喃自语着說的是什么內容。
“我要出宫去……”她声音缥缈地道,“他在等我……”
嬷嬷硬生生被悚得原地打了一個机灵,想了想快步往外跑去喊人来帮忙拦着宋太后,又急声让人去太医院請御医過来。
——开玩笑,深更半夜,怎么可能真让這般模样的宋太后出宫去?
即便在深宫裡也算见多识广,嬷嬷见宋太后這幅模样也還是背后一阵发凉,想起了曾经嫔妃们宫斗时用的厌胜之术。
可宋太后如今在后宫是独一辈的,又有谁会這样对她?
嬷嬷边在心中想着,边连着几個帮手一起七手八脚地去拦宋太后,又谁也不敢动重手,折腾了一会儿不但沒将宋太后弄回殿内,反倒還让她往外走了十几步,眼看着殿门都在门前了。
一行人急得满头大汗时,太医院的御医们终于到了。
宋太后眼中全然沒有旁人的存在,只一门心思用尽全力地越過众人的百般阻拦往殿外去,那架势看起来简直有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若不是宋太后此时沒什么力气,這近十人都未必拦得住她。
好一番争斗后,宋太后终于被好几只手硬扯着坐在了离殿门口不远的一张椅子上,挣扎几下无果之后,她突然疯狂地大喊挣扎起来,“让我出去见他!”
太医院为首的正是院正,他急得满头是汗,连把脉的机会都摸不着,望闻问切只能草草进行了前两步就卡在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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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宋太后的厉喝,他下意识地接话道,“太后娘娘要去见谁?”
宋太后闻言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像是自己也有些疑惑要去见谁似的。=###XS
但她很快反应過来,尖声道,“肖忠要见我!”
殿内众人不知道多少人同时沒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肖忠是人尽皆知的太后宠臣,同宋太后关系亲密,這谁都知道却不說破。
可肖忠都死了好几年,宋太后突然一幅失心疯的样子說要去见肖忠,這光听着就足够渗人了。
院正擦了把冷汗,道,“太后娘娘心情激动,我先让她镇静一会儿——几位劳烦替我稳住太后娘娘的一條手臂!”=###XS
旁边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磨磨蹭蹭地一起动了,好容易才制住挣扎扑腾個不停的宋太后,将她的左手臂固定住,由两名嬷嬷将袖子捋了起来。
院正掏出一盒金针,深吸口气便照着手臂上一整條脉络的穴位从虎口到大臂一路往上扎去。
——這本该是一條能让人从狂躁中逐渐冷静下来的办法,只是看起来吓人,院正本来也不敢用,眼看着宋太后的模样实在吓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一招也并沒有顶用。
第一针扎下去时,宋太后的呼声似乎小了一些,可当院正再接再厉将第二针扎下去的时候,宋太后却突然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叫声。
院正吓了一跳,险些将针给插歪了,只得将动作又加快了三分。
第三针、第四针……
等第五针的时候,五個人已经按不住宋太后的身体了。
一個明明正在病中、向来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突然爆发出的力道大得叫人惊诧无比。
院正狠了狠心,将第六针也是最后一针扎进了穴位裡,正好沒入一颗小巧的黑痣旁边半寸的位置。
宋太后的尖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掐断在了喉咙裡。
在众人紧张不安的注视中,她眼睛一翻晕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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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院正几乎觉得自己的官途和身家性命也随着宋太后一起倒在了地上。
但能做到太医院院正這個位置,他到底還是有過人之处的——譬如他第一個反应過来,大着
胆子弯腰探了宋太后的鼻息,又小心地翻看了她眼皮底下的眼睛。
宋太后還活着,只是似乎难以忍受痛苦,又昏死了過去。
院正松了口气,觉得至少到宋太后醒来之前自己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他赶紧招手让人将宋太后送去床上,又让几位同僚去查看情况,自己则是转身揪住药童压低声音叮嘱道,“快去找梁院判入宫!”
药童显然很是熟悉這般做派,脚底抹油就飞快跑了。/院正摸了摸自己冰凉一片的额头,苦笑着发现自己果然连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都浸透了。
這一夜、宋太后這一病,恐怕对太医院来說是很难熬啊。
梁院判赶到宫中时,又是大半個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即便一路上已经隐隐不安地有了一個猜测,在听說了宋太后的喃喃自语、又查看過她手臂上的金针后,梁院判的心也還是沉了下去。
“怎么了?”院正观言察色,立刻问道,“有什么不对劲?”
梁院判脸色难看地道,“此事需得禀报陛下作定夺了。”
他凝视了一会儿宋太后的手臂,出手坚定地将金针一根接一根地拔去了。
這些金针深入血肉经脉中,恐怕相当程度是激怒了宋太后体内的蛊虫。
梁院判心中虽然一直模糊猜测宋太后身上的蛊虫很可能也是成对的,可他怎么也沒想到,另一半的蛊虫竟然是在肖忠身上。
——肖忠不但沒死,還想让宋太后给他续命!
梁院判将六枚金针扔到一旁药童捧着的盘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控制不住地想了更多。
宋太后這边情况突变,那是不是另一边也有什么变动?
他沉思再三,对宋太后身边嬷嬷道,“劳烦再派個人往丞相府跑上一趟,将今晚的事情告诉秦相。”
嬷嬷愕然了下,显然是不解這种事有什么好连夜和秦北渊通气的,但犹豫半晌還是应了下来。
皇宫中的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见到秦朗安然无恙地归来后,原本辗转难眠的顾南衣竟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只不過起来时也差不多接近晌午时分,肚子更是饿得扁塌塌咕咕直叫。
顾南衣无奈地喝了杯水才梳洗出了院子,谁知道在院子裡根本沒见到秦朗的踪影。
她远远瞧见院门是从裡面锁上的,便迈步走向秦朗的屋子。
才走了几步,秦朗就开门从裡面走了出来,“你醒了。”
顾南衣歪头看他,笃定地猜测道,“你在看虫笛?”
秦朗沒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反手将房门带上,道,“你醒得太晚,已经是午饭的点。”
顾南衣的视线一路跟着秦朗往灶房的方向去,见他仍旧面色红润、脚步踏实的模样,才缓步缀在了他后面,含笑道,“至少你還好好的,說明即便你研究了一宿加一個早上,也沒擅自吹响它。”
“我先要去找纪长宁。”秦朗硬邦邦道。
在弄清楚“一命换一命”這說法到底是怎么来的之前,秦朗当然不会贸然吹响虫笛。
……但肖忠先前试图吹奏却连声音也沒有发出来那一幕叫秦朗记忆犹新,他盯着虫笛许久,“拿起来只试着吹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声”這個念头不知道从心中掠過了多少次。
为此他甚至将虫笛好好擦洗過一遍。
——肖忠吹過的笛子,秦朗才不会毫无芥蒂地直接就上手接着吹。
可每每這個鲁莽的想法刚刚闪现在秦朗脑中,就会被另一個声音所覆盖:谁知道是不是一個音节也算解蛊?
于是秦朗纠结了一上午,還是沒吹。
一年才一度的三月初四,眼看着就已经過了一半。
——不過半日過去,楼苍或者秦北渊都沒出现在长安巷裡叫秦朗稍稍安心。
楼苍应当是沒把昨夜他也出现了的事情說出去。
“等问過他,我說不定就吹了。”秦朗道。
“我可真不放心你,”顾南衣无奈地立在门口看他,“真想叫你将虫笛交到我手裡保管算了。”
秦朗:“……”他沉默半晌,开口坚决道,“不行。”
顾南衣原也沒觉得他会同意,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坚持,歪着脑袋往门框上一靠便安
安静静地等起午饭来。
饭菜香味才刚飘出,顾南衣便瞧见秦朗动作一顿、转头往外看去,显然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她也循着秦朗的视线看過去,等了片刻就见苏妩惊惶失措地从院墙上直接跳了进来,“殿下!我听梁院判派人传话說您可能也不好了!……您沒事?”
/作者有话要說:好像又快要加更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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