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這次完全是靠云萝机敏,临危不乱,有勇有谋,最终事情才得到解决,也保住了她手底下仅有的两间铺子,陈氏越发的信赖女儿,将打理铺子的事情交给她了,也同意她在铺子裡做生意。
铺子交到自己手上之后,云萝开始马不停蹄的忙碌起来,梁掌柜的自从离开沈家,怕方家找他麻烦,收拾细软,带着妻儿连夜逃走了,云萝将沈氏茶庄另一個偷懒的伙计解雇了,留了個勤快的叫胡阿三,她瞧着這伙计精明会算账,直接提拔他做了掌柜的,并且安排他将店裡剩下的茶叶低价亏本卖出去,把铺子清理出来,令留出一個小隔间来设做雅间。
待這個铺子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她又去了街尾的粮铺,這裡头的掌柜還是从前陈家的旧人,做事尽心尽力,云萝查了一下账本,每月倒是有個几百两银子的收入,交待了几句便打道回府了。
到府上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刚回到院子,香檀便匆匆的跑出来,神色严肃,云萝忙问发生什么事了,香檀道
“姑娘,奴婢听說王家的舅老爷昨夜裡悬梁自尽了,白天的时候,王家发了讣文,王姨娘哭晕了過去,现在還在昏迷当中,沒醒過来”
王润木死了
云萝微微诧异,不過她并未同情此人,尽管這事情与她有直接的关系,但他是自作孽不可活,這一切都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怪不得旁人,大前天他在沈家厅堂裡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就应该想到今天這样的结局,他畏罪自杀,多半是因为怕方家找他的麻烦。
然而,云萝有所不知,王润木此时已经是风声鹤唳,他若是還不了钱,债主都会找上门来。
沈云萝又问“老爷那边有何动静”
香檀道“老爷并沒有做什么安排,
他只是不许王姨娘回娘家吊丧”
沈云萝点点头,看来她爹爹是不打算将這些年王润木从沈家卷走的铺子和银钱要回来了,沈云萝只得作罢。
回屋后,换了身衣裳,香枝从厨房裡给她端来饭菜,吃完后,她琢磨了一下铺子裡的事情,她打算开一间成衣铺子,這间铺子区别于传统的成衣铺,不仅仅可以帮人做成衣,還可以做些现成的衣裳摆在铺子裡卖,原料从陈颂风的绸缎庄裡拿货,衣裳款式有了,要做出来還需請几個经验吩咐的裁缝师傅在铺子裡,這事情還要与陈颂风商量一下。
這次沈家的事情,陈颂风出动了他舅舅家的势力,自然得好生感谢他才行,加上陈氏心情不大好,沈云萝便建议陪着她回趟娘家,和舅母說說话,放松一下。
陈氏答应了。
次日一早,母女二人坐上马车,回陈家去了。
陈氏将准备好的礼送给方氏,方氏使劲的推脱,不肯受這份礼,陈氏沒办法,好在云萝說了一句
“舅母,這是送给方家舅老爷的,這次他可帮了咱们家的大忙,你让颂风表哥抽個空替咱们家送過去,帮我和娘好生谢谢他”
方家和沈家往来不多,却肯這样出力,全看在舅母的面子上,沈家送些谢礼也是应该的,否则要被人笑话不知礼数了。
方氏瞧着她這话說的伶俐,忍不住笑道“真是個鬼灵精,好好好,這礼物舅母就替方家收下了”
妯娌之间坐在炕桌上喝茶,陈家的事情她早就听說了,有些话方氏憋了很久了,怕伤了陈氏夫妻的感情,她一直沒开口,今日却沒有忍住
“我早就看出来,那沈平川不是個东西,你苦苦帮助他撑着這個家,他却半点不知感激你,反而纵容那個女人在眼皮子底下胡来,也真是太過分了,這种沒良心的男人,若是我早就跟他和离了”
方氏性子泼辣,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管男人這一点上,她比陈氏强多了,别看舅舅是兵部之首,可他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在外头一派官威,回到府上对方氏则百依百顺,不敢违拗她。
当年嫁给沈平川的事情,方氏也劝過她,少年时,陈氏倒有個青梅竹马的意中人,只可惜那人失足落水淹死了,
连尸首都沒找到,陈氏心灰意冷,刚好又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沈平川虽无功名在身,不過却有個爵位继承,性子又温润可亲,长相又是個极出众的,陈氏一咬牙便嫁了,如今一晃十几年過去了,這其中的辛酸也只有自個知道,后悔当初沒将方氏的话听进去。
陈氏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陈颂风過来請安,他穿了一件浅蓝柿蒂纹遍地金缎直裰,头戴金冠,身姿挺拔,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他虽无心官场,只爱做生意,但陈氏一直挺喜歡這個侄儿,温和笑道
“风哥儿,這次多亏了你”
陈颂风淡淡一笑,拱手說了句“都是自家人,姑母不必如此客气”
然后他瞧了一眼坐在三开光海棠纹绣墩上的云萝,笑着道“姑母,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副六如居士的画,也不知是真還是假,想要請表妹帮我看看”
沈氏兄妹对丹青的喜好来源于沈平川,她這個爹爹在官场虽毫无建树,一笔丹青却十分了得,沈家的孩子,受他的影响,各個都擅长作画。
陈氏笑道“去吧”
沈云萝跟着陈颂风来到他的院子裡,原以为陈颂风只是诳骗人的,沒想到他真的有六如居士的枯槎鸲鹆图。
這幅画正挂在他的书房墙壁上,沈云萝走到近前,细细的观赏片刻,便回過头去,对着靠坐在圈椅上的男人說了一句
“這是一副赝品,仿的倒是很逼真,枝干苍老挺拔,只是旁边的题词笔势太過凌厉,横鳞竖勒,墨气淋漓,便不是真的了”
陈颂风笑了笑“你倒說对了,這幅画的确不是真迹,是我的一個朋友所画”
“可是楚王”
沈云萝几乎下意识的就问了這句话,其实她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是最近陈颂风与他走的太近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陈颂风眼底的诧异一闪而逝,他张口道“這也太神了吧,阿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云萝不想跟他解释她为什么看出来的,她不知陈颂风是怎么和李然走到一块的,总之李然是個极危险的人,天子明面上对這個兄弟厚爱有加,实际上却颇为忌惮他,总担心楚王会造反,因此明裡暗裡有過多番试探,楚王最后的结局她不知晓,可
她不希望自己的表兄牵扯到皇室的斗争中去。
沈云萝开口說的,并不是告诉他问的問題,她道“表哥,楚王此人高深莫测,你還是离他远点吧”
陈颂风听小姑娘跟他說的是這句话,顿时噎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她,楚王到底如何,他比她更清楚,可他不能跟她解释那么多,上次楚王与她在自己的院子裡碰面,他還担心楚王会惦记上表妹的美貌,看来是他想太多,就算楚王惦记上了,他家這丫头也对某人戒备的很,只得笑道
“楚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他不欲与她聊這些,将话锋一转“阿萝,我找你实际是为了铺子的事情”
沈云萝也想跟他說這件事,她道“如今铺子我已经选好了,等货都清完了,咱们便可以卖成衣了,款式我都已经画好了,只要找到合适的裁缝师傅,将衣裳做出来就可以了”
她的意思陈颂风明白,他道“裁缝师傅你不用管,我会找”
說罢,他从袖子裡掏出几张银票来,递给沈云萝
“這是我答应你投的三千两银子,全部交给你,绸缎庄裡的伙计我都已经嘱咐過了,以最低的价格卖给你”
沈云萝将银子接過去,眼底露出欣喜之色“谢谢表哥”
陈颂风温和一笑,他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薄唇上扬
“谢什么,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若是這生意做好了,我可還有四成的红利分”
离开陈家回到府上,陈氏的心情顿时松快了许多,途径玄武街的时候,云萝让马车停了片刻,和酿玉一起去街上买了些礼物回来,陈氏见她拿了许多东西上马车,便问了几句,沈云萝将那日在画舫进水后,李然救了她的事情告诉陈氏,而這些礼物,则是送到楚王府的谢礼。
她对李然虽不甚喜歡,可人家救了她,她自然要道谢。
陈氏听罢,对女儿的做法很是认可,她点点头道“楚王身份尊贵,他既然出手相救,你送些谢礼也是应该的,莫要让别人以为咱们家的人不懂礼数”
沈云萝点点头。
回到府上后,陈氏回了若馥院,沈云萝则回她的抱月院,此时,天近黄昏,府内很是安静,酿玉手裡提着一盏纱灯替她照路,正走到竹林附近,风吹過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竹叶摇曳,竹影婆娑,她一抬眸,就看到竹林裡站着的人。
他背着光站着,脸色隐匿在阴影裡,看不真切,待走近了,她才认出他的脸,還沒开口,听他說话的声音裡充满了怨恨
“沈云萝,如今我舅舅死了,你高兴了”
說话之人,正是她的次兄沈裕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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