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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

作者:孤海寸光
于是她们滚床单了,滚来滚去的。

  在咔咔闪动的快门声中,各個媒体的话筒径直抵到面前。問題接二连三,大多不怀好意。

  宁恪站定,神色冷淡地环顾四周。

  她披了件宽松黑色长西装外套,腰上系极细的牛皮腰带,内搭裙子色彩饱和度很高,是她一贯浓郁热烈的风格。

  她审视着提问的记者,浓馥红唇轻轻牵起,似笑非笑。

  记者见状以为她要回答問題,更是涌上前去。

  ——宁恪去年因一部偶像剧大爆,颜值顶尖,演技合格,本该吸粉无数,但时不时爆出耍大牌、欺负新人的负面新闻,简直拿了恶毒女配剧本,但好在一张脸撑住了,路人好感度不高但死忠粉多,话题度也高,三天两头的上新闻,內容好坏参半。

  今晚一個时尚盛典活动請她走红毯,在此之前爆出她耍大牌和代言被抢的事情,记者的問題也紧跟热点。

  经纪人徐简穿黑西装白衬衫,却打了一條骚气的花领带,叫她:“可可,先走吧。”

  他是见识過宁恪跟记者硬刚的场面,但今天還要回去见大老板,不要节外生枝最好。

  宁恪点了下头,步履不停,迈步往前。

  這时有個记者着急地跳了起来,一個手抖沒拿住相机,直接砸中了助理安鱼的眼睛!

  宁恪又停下来。

  毕竟是砸了人,拥挤人群短暂平复了些,见被砸的人只是捂住眼睛像是沒什么事的样子,又挤了上来,被保镖死死拦住了。

  宁恪拢了下西装外套,侧過身问安鱼:“砸到眼睛了嗎?”

  安鱼:“沒事宁姐。就是有点疼,我們走吧。”

  宁恪沒应,转過身看到那记者将相机捡了起来,又急匆匆挤到她面前,相机也直对着:“宁小姐…”

  宁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挥手拍开他的手臂——啪嗒一声,相机镜头直对着地面落下,刺啦一声碎了。

  记者一声尖叫:“你砸我相机干嘛?素质呢!”

  “素质?”宁恪失笑,“你自己有素质嗎?等下請你跟我助理一起去医院,别急着走。”

  徐简隐约想起他叫汪淼,似乎是某個主编的手下,睨了他一眼:“你适可而止。”

  這位名叫汪淼的记者還是头一次见到经纪人不拦着艺人发脾气,反而帮着开口警告的,一時間傻站在原地,忘了再跟上去。

  徐简转身看到安鱼被砸红的眼尾,也来了脾气,挥手对保镖道:“都给我拦住了。”

  安鱼小声嘟囔:“宁姐,我真沒事,你别這么大的气性。等会媒体又要黑你了。”

  “哦。黑就黑呗,”宁恪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鱼叹了口气,她知道宁恪這两天心情不好,快谈成的品牌代言被人抢了,特意空出档期的剧也被人截了胡,换了谁都会不高兴。

  要进场了,宁恪调整好表情,一边走路一边找准机位,勾起唇角,嫣然一笑。

  灯光落下,她穿馥郁的玫瑰色调长裙,纤细吊带扣在雪白细腻的肩膀上,锁骨清晰精致,长发披散,白皙脸颊盈润饱满,明艳又娇俏。

  闪光灯明明灭灭,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笑意深深,落落大方。

  各家媒体拍照的摄像师在叫她的名字,宁恪转换角度,给了不同姿势,拍完照片,被主持人cue着聊了几句。

  還沒聊完,下一個进场的人俨然是才抢了她代言的唐希。

  宁恪拧了下眉,今天這活动的主办方在故意制造噱头。

  宁恪是五官明丽的美人,眉宇深楚,眼眸妩媚,衣着风格也是热烈馥郁的风格。唐希则恰恰跟她相反,她走清新气质路线,喜歡穿白裙、蓝白色水手服,经常演校园剧裡的女主角。

  虽然两人外型特点不同,但年龄相当,很多资源都撞了。再加上出道之初两人就抢過资源,是名副其实的对家。

  宁恪签在音臣娱乐,唐希签在寰宇娱乐,两家公司只隔了一條马路,近年来竞争激烈——前几天,唐希才抢了她一個美妆代言。

  唐希见到她先是一愣,很快又露出笑,签完字后提着裙摆款款而来。

  主持人见状笑着问:“上次两位合作,已经是两三年之前了吧。目前有再合作一次的打算嗎?”

  唐希盈盈一笑:“是很久了。我也很期待和宁恪再次合作。”

  宁恪慢悠悠地打量唐希一眼,笑着說:“算了吧。”

  此话一出,闪光灯明显密集起来。

  唐希的笑僵硬一秒,似乎在努力忍受难堪。

  “听說唐希老师合作都排到后年去了,我哪等得起呢,”宁恪才悠然补上一句,含笑反问,“是不是啊,唐希老师?”

  這话落在有心人的耳朵裡,都知道唐希抢代言的事情肯定是真的了。本以为宁恪要哑巴吃黄连有苦說不出,谁知道她在红毯上公开内涵!

  唐希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宁恪冷淡扫她一眼,看向主持人,指了指他的手腕。

  主持人愣了两秒才恍然,低头一看時間,忙說:“好了,請两位到后台。”

  宁恪再沒给唐希眼神,也沒去内场入座,直接選擇走人。

  经纪人徐简等在车上,他脱了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衣袖,正对着镜子在欣赏自己的花领带,一见她们上来就說:“那個记者跑了,大概是怕我們要医药费吧。”

  安鱼怕這两個祖宗再闹事,忙說:“就只是红了一小块眼角,沒有真的砸到眼睛。不要紧。”

  宁恪瞅了她一眼:“行吧,之后要是疼可别跟我哭。”

  安鱼:“放心吧,真沒事。”

  话题就此岔开,快到公司时,徐简又說:“可可,等会徐总要是說话不好听,你也忍着点,别发脾气。”

  宁恪:“嗯,知道了。”

  徐简口中的徐总正是音臣娱乐公司的老总徐音楼,离异,刚過四十,也是徐简的姑姑。

  音臣公司去年跟一家公司签了对赌协议,其中一项指标就是三年内营利两個亿。公司艺人都有任务指标,宁恪排不上一线,但硬性指标也不低,最近合作代言相继被抢,大老板找她并不意外。

  一路开车過去,车裡氛围压抑。

  徐简安慰了两句,就到后座躺下睡着了。

  宁恪往后靠着眯了会,又登了小号刷微博。

  好巧不巧,热搜上看到一條

  小提琴家夏霖声回国夏霖声同性友人

  宁恪眉头一皱,点开热搜词條,先看到一個短视频,又看到两张照片,手指拖动后放大,照片裡這位名声斐然的青年艺术家亲昵地挽着一個女人的手臂。那人穿白色大衣,背影清隽。

  她盯着照片,安鱼正好想起一件事:“宁姐,刚刚颜小姐来過电话,她說会在公司楼下等您。”

  听到這三個字,宁恪很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這位颜小姐叫颜云致,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妻子。

  两年前,一次见面吃饭后,宁恪和颜云致闪婚了。

  家族联姻,谈不上感情。

  這两年她忙于事业,颜云致开了两场世界巡演,两個人沒见過几次面,话更沒讲几句。到现在,两人的微信对话框聊天還停在今年夏天那次——颜云致问她,给宁家的长辈准备了礼物,要怎么送過去。

  因为她和颜云致的公众人物身份,再加上两家生意上的一些合作,家裡人希望她们低调,是以结婚的事情从未对外提起過,连身边的朋友也很少知道。

  今天颜云致爷爷過八十岁生日,昨晚回家宁恪碰见颜云致,她已经提過這件事。

  安鱼见她出神,又叫了声:“宁姐?”

  宁恪沒好气地回了句:“我知道。”

  音臣公司位于市中心,车开了一個小时才到。

  公司暖气开的足,大老板還在开会,宁恪出去给朋友打了电话:“林蕴。”

  “可可啊,”林蕴正在那边疯狂敲键盘,“我正要打给你呢。项目资料写好了,就是這個嘉宾人选我真是发愁死了。”

  這档名叫《完美搭档》的综艺,是一档旅游休闲类的慢综。林蕴写了半年的项目资料,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要赞助,好不容易准备开机了,遇上两三個嘉宾临时毁约,现在缺人。

  宁恪:“之前谈好的人真跑了?”

  林蕴:“都去上唐希参加的那個恋综《遇见她》了,你知道嗎?”

  宁恪:“知道。你還想請谁,我去问问。”

  林蕴:“我托朋友给我邀請嘉宾了。然后姜泓冰…”

  宁恪:“姜泓冰,她一個影后会来参加這种沒名气的小综艺?”

  林蕴:“我找朋友试试看。万一呢…”

  宁恪不客气地打断她:“万一什么万一?节目组沒名气,招商会也沒拉到好的投资,后续营销也带不动。她上個糊综,她疯了還是你疯了?”

  林蕴:“我…”

  宁恪:“别吃回头草了,都跟人家分手了,现在還念念不忘。”

  “就你不吃回头草,”林蕴抓住机会,立刻反击,“你不吃回头草你還跟颜云致结婚?”

  宁恪哽住:“我都說了那是家裡长辈安排,我才…”

  话說到一半,她瞧见徐简出来:“先不說了,简哥找我。”

  林蕴:“呵,說不過我就挂电话。”

  徐简叫她:“走吧,可可。”

  宁恪:“来了。”

  大老板在办公室等她。

  见她进来,徐音楼对助理說:“你们出去。宁恪和徐简留下。”

  徐简在外穿红戴绿妖裡妖气,在姑姑面前低眉顺眼,站得笔直挺拔:“徐总。”

  徐音楼嗯了声,问宁恪:“在剧组踢人是怎么回事?”

  宁恪有些不在乎地說:“是我踢的。那时候徐简不在,沒人拦我,不关他的事。”

  徐音楼声音一冷:“为什么踢人?宁恪,我知道你性子野,但既然你签在了我公司,就要守我的规矩。”

  宁恪闷着声不說话,徐简忙說:“可可不是为她自己…是剧组裡有個摄影师朝着女三号的裙底拍,那姑娘才十六七岁,被吓到了。可可才踢了摄影师一脚…”

  “這样…”徐音楼神色稍霁,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定好的剧和代言沒了,业绩能否完成,你自己想办法。”

  宁恪点头:“我知道。徐总放心。”

  徐音楼是個冷冰强势的女人,但宁恪很尊敬她,原因无二,只因为两年前被封杀后,是徐音楼帮她跟原公司解约,重新签了她。

  被大老板敲打了几句,宁恪心情沒有变得更坏,但实在谈不上多好。

  徐简比她更惨,留下来单独挨骂。

  還沒进电梯,她就听见徐简一声哀嚎:“啊呦!姑姑我错了,我真沒包养嫩模啊!别拿鸡毛掸子抽我脸啊!”

  宁恪忍不住笑,笑完给安鱼打了個电话,叫她送衣服過来。

  毕竟要去见长辈,這一身吊带红裙显然不合适。宁恪换了件奶白色羊绒外套,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不喜歡穿這些素净颜色,越是明艳张扬的颜色越适合她。但今天沒办法,只能忍了。

  下了电梯,宁恪把定位发给颜云致,再拍了张公司后门的照片,言简意赅:“這裡。”

  对方沒有立刻回复。

  宁恪叫安鱼不用等:“你回去吧。眼睛還红着,回家别玩手机了,小心把眼睛玩瞎了。”

  安鱼早就习惯了宁恪的說话风格,笑嘻嘻地說:“那我提前下班了!开溜!拜拜!”

  宁恪看着她的背影,舒了口气。

  别人都下班了,她還要去颜家上工演戏呢。

  片刻前发出的消息還沒有回音。

  宁恪盯着聊天对话框两眼,沒了耐心,把手机息屏揣进口袋裡,站在路边等。

  冷风萧萧,前两天下的雪還沒化干净,风中是雪后独有的冷冽又清新的味道,一呼一吸间,冷空气涌入肺中,宁恪揉了揉眉心,感觉這一天盘桓在心头的火气降了点。

  就這么一会儿的工夫,雪又下了起来,且更大了。

  等得久了有点无聊,她仰起头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還沒来得及看清六角冰晶的形状,雪花就在她手心裡融化了。

  宁恪抿了下唇,才放下手,就看见路边不知何时停了辆车。

  银灰色,车体线條流畅,低调,一看就价值不菲。

  這是颜云致的车。

  宁恪拉开车门。

  车裡慢悠悠放着昆曲。

  是优美婉转,柔漫悠远的水磨腔调。

  车裡开着暖气,却开着窗。

  窗外慢悠悠落着大雪。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穿挺括硬朗的孔雀蓝色大衣,只有一條细细的束腰,颜色清淡,简约大方。

  那人听见声音偏過头看她,乌黑长发落在肩头,并无其他装饰,唯有一双同色的孔雀蓝流苏耳环,在雪白脸颊边轻轻晃动。

  宁恪站在车边沒动。

  颜云致朝她一笑,神色清丽似兰,沉静如水的眼眸弯起,吐字温和轻缓:“宁恪。回家了。”

  “提示?什么提示?”

  “就在大家身边哦,现在,开始!”

  高齐:“喂!一句话沒有就开始?”

  秦佩:“导演!不要不做人!”

  這话一出弹幕都笑了:

  「哈哈哈我就喜歡看影帝影后怼人,咖位大就是爽。」

  「猜猜是哪個组先找到提示?」

  「我押一组,颜云致一看就很聪明的亚子!」

  「不一定,我觉得高齐他们更有生活经验哦。」

  三個组都在为哪裡找提示而犯难。

  宁恪:“首先,要确定提示在哪裡。”

  颜云致:“三個组住在不同的地方。公平起见,应该不会放在各自的房子。”

  宁恪:“所以就在這個院子裡。”

  江临:“啊?就在這裡!”

  宁恪:“江临你找左边,我們找右边。”

  她一說完,弹幕又有人发:

  「呦。這是默认她和颜云致是我們了哎!」

  「呵呵,爱蹭。」

  「看一组能不能先找到提示,我压一包辣條!」

  颜云致打量整個院子。

  院子右边有一摞整齐码放的木柴,上面搭了個塑料雨皮,大概是用来防雨雪的。

  宁恪也過来,跟她对视一眼。

  宁恪:“掀开?”

  颜云致:“好。”

  宁恪:“你退后点,我来。”

  這雨皮上存了灰,抖落起灰尘来……她怕是又要咳嗽了。

  颜云致往后退了两步:“好。”

  弹幕浮现一串问号:

  「???我瞎了嗎?」

  「大小姐以前上节目都是动手不动口嗎,今天又又又亲自做事了?」

  「颜老师是艺术家,又是前辈,可可尊重前辈不正常嗎?」

  「你们不觉得…她们這该死的默契嗎?」

  宁恪抖落雨披,落了不少灰。

  她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果然看到藏在

  弹幕一堆赞赞赞:

  「哈哈哈她们组真的第一耶!」

  「怎么发现的呢!」

  「05倍速看了回放,两块塑料雨披,一块存了灰,另一块沒有,說明肯定是被人掀开過的啦。」

  「天啦,這個默契…我又磕到了!」

  弹幕哗啦刷過,江临也找到第二個提示——刚才余游過来,两人斗了两句嘴,江临嫌余游碍事,推了他一下,谁知道正好撞到门框,从门头上掉下来一张纸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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