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阴阳对峙
她捏了捏悯年的手,匆匆道出一句“等着我”以后,不敢看悯年因为這句话而悲伤的表情,起身离开了冥海海面。
九悠、悯年和朱雀刚才站的是浅海区,而白龙和冥帝却是在海中央打斗,因而九悠的离开,并沒有引起那两位的注意。
站在九悠身边的朱雀则无法忽视。她现下已然读不出九悠的心思,不知九悠为何突然间說走就走,只能選擇跟上。
好在九悠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好像刻意在等谁跟上她一样。朱雀一路跟着她,发现她来到了阴阳路上。
加上愫忧君带九悠上课的那一次,這已经是九悠第四次来到阴阳路上了。
這裡对九悠来說,是故事开始的地方。在這裡,她遇见了沉渊和业堒,被带回了五行宗,拜了幽冥君为第一任师父,又被第二任师父愫忧君带来实地上课。
第三次则是刚回到五百年前的时候,她专门来找“沉渊”和“业堒”,等来的却是长相一样、個性相近的悯年和惟远。
当时惟远還是個不太可爱的小话痨,沒想到九悠和他不過匆匆打了個照面,他就……
既然每一次九悠来到這裡,都会发生许多的事。那么,就让她和朱雀在這裡把话說清楚吧。
来到這裡,刚好借此提醒朱雀,她曾经在這裡不告而别,让九悠独自面对悯年和惟远,還是在九悠吹了火凌霄以后,她才不太情愿地飞回来。
朱雀离开是为了什么?而她为何又要化为原形?
九悠记得,愫忧君在上课的时候讲過,冥界少有尊贵神兽,因此有條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如果有神兽现出原形,就可以在冥界通行无阻,沒有任何鬼差敢阻拦。
像是雪狐一族,都不能算是神兽,只不過是灵兽罢了。
九悠猜测,在朱雀离开的短短的一段時間裡,朱雀所做的事,必然和她的哥哥,也就是那刚刚去世的冥帝之子有关。
朱雀在九悠恰好“拖住”了悯年和惟远之时,化为原形,飞過阴阳路,去寻了判官。以她尊贵的身份,查看一次生死簿轻轻松松。
因而她为冥帝之子寻到了最适合的转世人选,也就是后来和九悠成为朋友的三禹公子。
三禹公子和九悠一样,与冥后长得极为相似。不光如此,三禹公子以前還是人间枭雄,骁勇善战,心智坚韧成熟。
而病殃殃的冥帝之子最需要的是什么,自然是健康的身体和强悍的心性了。
如果幽冥君還在的话,九悠真想大声告诉幽冥君:飞升真的沒有那么容易啊!三禹公子看起来是在众亡魂的围攻之下,原地飞升的,实际上,是他继承了冥帝之子的身份啊!所以师父你可不可以因为這样沒搞清楚的事情,就对徒弟们生气,還看不顺眼一個正常人啊!
就像葵儿之所以能以湦湦的身份转世,是因为湦湦自愿和回到三百年前的愫忧君达成交易。湦湦仙女這样需要不同魂魄继承而延续的神位,整個六界都非常少见。
而朱雀居然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获取冥后和青龙神君的帮助,给冥后之子找到了另一种方式转世。
所以在火窟裡,九悠才会看到刻意被朱雀吊起来等待她的三禹公子,而三禹公子也和九悠一起,成功地从火窟裡逃了出来。
如果說炽阳活下来的作用是为九悠提供《六界正典》,提供一個回到五百年前,让九悠亲眼见证歷史的机会。
那么三禹公子能活下来,显然是因为朱雀答应了冥后,要保住她的儿子罢了。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在朱雀眼裡都是不重要的闲杂人等,消失了最为干净。
傀儡魔女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她处心积虑地在冥界安排了内应,却敌不過主动成为魔界内应,阴差阳错帮了她不少忙的,居然会是尊贵的朱雀神君。
“为了让我安心做你的下一任火神,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九悠神情复杂地望着朱雀那张依旧精致美艳的脸,忽然发现朱雀的风格其实和她很像。
同样的不喜歡麻烦,不喜歡拖泥带水,凡事先要勇敢冲,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结果。
朱雀是不是早就看穿了這些問題,才决定死磕她成为继承者的?
身为四大神兽之一,南方大陆的守护神,堂堂朱雀神君,她有绝对的资格骄傲。
但是身为神君,想做什么事,不光任何人的意见都不听,连当事人的意见,她都可以忽视嗎?
难道不知道有的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不喜歡被骗,越被强迫越想反抗嗎?
比如九悠。
朱雀的所作所为,已经成功地激起了九悠的逆反心理。
曾经朱雀有像幽冥君和愫忧君一样,成为九悠师父,收获一個听话徒弟的机会,眼下已然不成了。
朱雀既然选中了九悠,自然知道九悠不是一個傻子,相反的,還很聪明。
既然朱雀并不认为九悠对她的信任有多么重要,那么,她就尽管失去好了。
朱雀并沒有因为被九悠拆穿而感到羞愧:“只能說,我有我的做事方法,而你年纪太小,无法理解我。”
九悠故意问:“我都這么冥顽不灵了,你居然還沒有放弃嗎?六界這么大,你就不想去找别的人选嗎?”
朱雀嗔怪地瞟了九悠一眼:“胡說什么呢?我已经遇到一個合适的了,为什么還要花時間去寻找另一個可能根本不会存在的人选?想想都觉得麻烦。”
九悠被朱雀肉麻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摇摇头后,她定下心神,问朱雀,“那你直說吧,目前我和你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你让我在意的人通通消失,而我也不会再信任你,你要怎么說服我去继承你的位置呢?”
“哈哈。”
朱雀忽然发出清脆的笑声,表情轻松得可以說是愉悦,好像并不觉得九悠說的话是問題。
“很明显,我并沒有在意你的想法,因为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九悠:“……”
那她应该說什么,应该說:那你好厉害,好棒棒哦,为你鼓掌?
“我跟你說過,我的所作所为,都是跟玄武說的。而玄武,可是寄希望在沉渊身上,希望沉渊能继承他的水神之位呢。所以,他不是也为沉渊安排了考验嗎?你们反对了嗎?怎么轮到我了,就不行了呢?”
九悠一边仔细回忆玄武做的事,一边缓缓回答朱雀的疑问,“玄武所做的,說白了,其实就是考验我,身为沉渊身边最亲近的人,是否值得信任,是否可以陪伴在沉渊身边。他的目的,是让沉渊在有人陪伴的前提下,渡過漫长神生。”
九悠下了结论:“简单来說,就是玄武想让沉渊身边的人是爱他的,是可靠的。而不是像你一样,觉得我身边的,无论是身份尊贵的上神师父,還是一起长大的玩伴,都是我的累赘,都是该被剔除的鸡肋。”
朱雀摇头轻叹,目光刻意避开了九悠的,“以我以前的性格,确实会认为,身边可信任的人应该越多越好。但是身为南方大陆的守护神,我数万年以来,处理的人间事务多了,我就越来越觉得,其实每個人终其一生,不過为自己而活罢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在成长的過程裡,果断取舍,好磨炼自己,让自己越来越强,也不会被任何人拖累呢?”
九悠平静地回答了她的疑惑:“大概是因为,结果在令人欢愉的過程面前,不值一提。”
朱雀听了以后,久久沒有再說话。等她再出声时,九悠从她的语气之间,居然听出了一种重蹈覆辙和徒劳无功的辛酸。
“是啊,過程是愉快的,结局是痛苦的,所以人就可以为自己找借口,好让自己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却不知過程越令人满意,结局就会越让人痛苦……总是這样,总能這样,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九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站在了一個“知心姐姐”的位置上。不仅要猜测朱雀的想法,還要解答朱雀的疑问。
“结局确定是悲剧时,最先知道结局的人,自然是最痛苦的。但是世间之事,并不会只有悲剧。”
九悠想到原书中以悲剧收场的五個师兄,再想想如今只剩一個师兄的现状,深深地认为,她要走的路,道阻且长。
但這就是她的選擇,她从来都不是不是做了决定以后,還徒劳地后悔的人。
朱雀终于能够再度直视九悠了。九悠对上她的目光之时,甚至以为朱雀是不是能重新施展读心术了。
因为朱雀的眼珠,在冥界日复一日昏暗的光线之下,忽然变得更加漆黑深邃,同时她還告诉九悠,“你身边的人,個個都可以当作证明我做法的例子。既然如今我們身在五百年前,而你并不赞同我的做法,那我就亲眼让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会怎么对你吧。”
“第一個,自然是从激发你‘拯救欲’的悯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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