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梨花寨中
幽冥君告知众人這個现实后,九悠忽然明白了朱雀为什么敢跳下去。
会不会是朱雀以为,纳灵阵下面等着她的,其实是天帝?
如果不是天帝,又有谁能做出纳灵阵呢?
朱雀带九悠初回到五百年前时,朱雀被天帝定身在宫裡,目的是为了防止朱雀干涉冥界内战。
后来更是派平英仙君阻止前冥帝、青龙神君、白龙神君和悯年的打斗,让他们施的法全都反噬在自己身上。
当时只有前冥帝和悯年伤得最重。前冥帝是因为旧伤未愈,而悯年是因为他的修为远远弱于三位神君,无法承受天雷反噬。
等等——
九悠忽然明白了许多問題。
那就是当初,愫忧君因为白龙神君的纠缠而消失,随怜曾带他们去关押迟遇的地方,当时外面就有黑影闪過,并且一直沒有找到是谁;
而平英仙君当时也出现在通天岛宅院的傀儡之中,傀儡魔女到底是怎么想的,要做出一個他的傀儡?明明他和其他人都不熟啊;
再者說来,纳灵阵只有天帝会布置,而平英仙君能帮天帝传令,虽然不能說明他和天帝相熟,起码能說明,他和天帝是有交情的……
平英仙君作为一個众人皆知的逍遥散仙,幽冥君想转换身份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原因是他逍遥,他神出鬼沒。
换句话說,他做了好事坏事,都不会有人知道。
這何其不是为他的一切行动,找到了遮掩呢?
而三禹公子,据幽冥君所說,对平英仙君的态度并不好,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九悠越想越觉得可怕,连忙告诉大家她的猜测。
——当然,涉及到五百年前的,她都沒有提。
幽冥君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他小子偷法术都偷到天帝头上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愫忧君向大家說明:“平英仙君最擅长的法术,是一种名叫陇计咒的法术,其作用就是目标下咒過后,掠夺并暂停他人的法术。這种法术是他创造出来的,而他又沒有收徒或者生养孩子,按理来說,只有他一人会才对。”
九悠听了,赶紧问到,“可有反制之法?比如在被下咒之后,把咒解掉?”
愫忧君摇头道:“以前平英仙君用此咒做過不少好事,主要是帮助了玄律司和后土娘娘。他应当是因此才被天帝刮目相看的,才会和天帝相识。此咒据說施法靠双眼和意念,被下咒之人如果不是被平英仙君告知,都不知道自己被下過咒。”
九悠想:那么,平英仙君阻止四人打斗并反噬,就是因为這种咒嗎?
幽冥君从鼻子裡发出“哼”的一声,說,“我這就让他知道他的破咒是怎么被本上神反制的!”
說完,他以气吞山河之势,对其他人大吼一声,“都跟我走!”
九悠被吓得一哆嗦,沉渊关心地摸了摸她的头。
幽冥君上次這么生气,還是在三禹公子的禹相台宅院裡,见到那么多眼盲仙女的时候。
如果說那时候他的怒气隐忍不发,如今却是要实打实地全部发泄出来了。
幽冥君对九悠說:“小六儿!掏出你的阔风弓来,往阵法裡射一箭,为我們指引方向。”
九悠板着一张小脸点点头,掏出阔风弓,熟练地用灵力化出一支箭,往纳灵阵裡射去。
幽冥君跟着箭,而众人则跟在他身后,跳进了纳灵阵裡。
九悠只觉得自己明明在往下跳,身体却在往上浮。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而下落带来的风力也让她睁不开眼睛,她索性闭眼,手還是紧紧地握住了沉渊的手。
沉渊手上的温度传到她手裡,让她不至于在漆黑的通道裡双手冰凉,只脸颊還有凉意。
但等她终于脚踏实地以后,她却发现,凉意也好,温暖也罢,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她置身于一片花草遍布的草地上,前方是潺潺的溪水,和一棵一看就有上百年歷史的大树。再往前,则是一座矮矮的山丘。
此情此景,居然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了。
九悠不知道自己是该往前走,才能豁然开朗看见其他人;還是留在原地不动,直接呼救?
明明是一起跳的,甚至沉渊的手上一秒還在她手裡,怎么一到地面,就消失了呢?
九悠左看右看,還寄希望于沉渊就在附近。她谨慎地迈向左边,贴着阵法的出口往前走了一段路,远远望去,沒有活物。
她又回到出口,往左边走了同等的距离,居然看见了一间小屋子。
屋子是普通的木屋,外面還有年轻妇人在浣纱。妇人旁边是一名幼儿,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头发只保留了头顶的部分,而他正坐在地上,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去问路還是不去问路呢?
九悠停在原地沒有动,同时耳朵注意聆听任何的异动。
妇人沒有說话,只有手中拍打衣物的声音;幼儿更沒有說话,只偶尔被自己手上做出来的小玩意逗笑,吸引了妇人的目光。
如此世外桃源般的情形,却只有這一户人家嗎?
九悠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地面,地面上缓缓出现一道黑影。
那黑影看身形是一名男子,头耷拉着,肩膀下垂,不是吊死鬼,看来也跟死差不多了。
九悠哪裡见過這等恐怖场景,還是在她一個人的时候出现的,她孤立无援,却又不敢呼救。
面容扭曲,呼吸急促過后,是喘不上气。
熟悉的紧张過度的症状再次出现,紧接着,就到了手麻脚麻的下意识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
九悠头痛欲裂,却连揉太阳穴的力量都沒有,甚至手都无法抬起。
她整個人好像被订在原地,不能前进后退。
所学的法术此刻仿佛全都還给了师父,她用仅有的意识,开始思考解决問題的方法,眼珠乱转。
对于九悠来說,如果她的人生之中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儿,那一定是厉鬼。
小时候她有一個爱看恐怖片的邻家姐姐,经常在她家看电影,甚至包括零点时分的恐怖电影。
当时九悠年纪太小,不知道那代表什么。直到她不敢一個人去昏暗的厕所,睡觉的时候不敢把自己窝在被窝裡,不敢开着卧室门睡觉。
童年的阴影对她的干擾持续到她长大,她都過不去這些场景。
虽然人长大以后胆子也会长大,但对九悠来說,她只要注意這些方面,就可以让自己過得很好,为什么要改变呢?又不会影响到别人。
所以她刚穿书的时候,宁愿爬到沉渊和业堒面前,也不愿意面对一個“鬼影”。
坐在鹿蜀马车上通過阴阳路时,她隐约看见了鬼差,怕他们抓了鬼魂,還躲在沉渊的身后,当起了鸵鸟。
“厉鬼受死!”
就在九悠苦思冥想该怎么办的时候,這四個字仿佛天籁一般,出现在了九悠耳朵裡。
九悠大喜過望,身体反应有所缓解,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笑容却僵硬在了嘴角。
怎么是一個不认识的男的?
那她岂不是又要分辨這人是好是坏?
傀儡魔女那么会做傀儡,她要怎么分清楚呢?
九悠警惕地望着男子收服厉鬼,装进一個大布袋裡,并且在注意到了九悠之后,来到了九悠面前。
九悠见男子一步一步走进,忍不住腹诽:你不要過来啊!我跟你不熟的!
男子却无视了她的内心呼唤,走到她面前站定。
九悠想,看起来倒是一身正气,人模狗样的,怎么不知道和不认识的姑娘保持距离呢?
如果他是傀儡,又是被傀儡魔女借用了谁的样子呢?
九悠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抬步离开。并且决意无论男子对她說什么,她都假装听不见。
“姑娘?”
“姑娘慢走,我還对你有话要說。”
“姑娘可是冥界捉鬼人,介意本鬼差顺手收了那厉鬼?如果姑娘不愿意,那我就将厉鬼送還给姑娘如何?毕竟,那厉鬼是姑娘先发现的。”
姑娘姑娘姑娘!
男子一口一個“姑娘”,听得九悠头都大了。
這是在干什么?跟她讲礼貌?她不是在不讲礼貌嗎?为什么這男子不懂明哲保身呢?
九悠怒气冲冲地转過头,对男子大喝一句,“站住!”
男子果然应声停在原地,沒有前进,但是他转动的眼珠和揉搓布袋的双手,却在表露他内心的疑惑。
想到刚才看到的妇人和幼儿,九悠忍不住有些动摇。如果這裡真的是“桃源村”怎么办?
而眼前的男子,如果真的如他所言,只是一個捉鬼人,那她莫名其妙的怒火,是不是真的会讨人厌?
可是,冥界为什么会有捉鬼人啊?
不是有鬼差嗎?
九悠满脑子都是疑惑,只能先从最重要的一点问起。
“請问,這裡是什么地方?为何公子会在此捉鬼?”
她口中的“公子”看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懂礼貌了,却因为她开口问問題而感到高兴。
“這裡還能是哪儿?這裡就是梨花寨啊!”
“還有啊,我不是什么公子,粗人一個罢了,不会舞文弄墨什么的。這不,靠捉鬼赚点银子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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