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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163.冲突

作者:鱼鱼快动
第164章163.冲突

  所谓的游园会,其实指的就是山神巡游。

  从山神祭的第一天起,就会有精心挑选出来的神使带着山神的尊驾,身穿礼服的女官领头,乐师奏着雅乐一路相随,从中庭开始巡游整座御山。担任神使的,必须是未婚的少女。在巡游前,少女要先把身子洗干净,去除所有的污垢,然后才能坐进神轿裡。

  藤原临也从茶室出来时,刚好看到抬着神使的神轿游行過去。

  穿着十二单衣的神使,姣好的容貌在装束的映衬下,显得风雅华丽。

  “真幸福啊。”川岛美记讽刺了句。

  她是看到了神轿裡的山神像被神使抱在怀裡的画面。

  “神使都是十六岁的人类美少女担任的哟。”夏希栗在旁边添油加醋。

  “嚯~”

  川岛美记挑了下眉。

  她的下一句,大概是冷嘲热讽的“山神大人蛮会享受的嘛”。藤原临也趁她沒說话之前,就把她拉到怀裡亲了下:“明年让你来当神使。”

  川岛美记不耐烦地推开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我才不想坐在上面被当成猴子一样来看。”

  “哪裡的猴子能有太太這般漂亮呀?”藤原临也捏了捏她的脸蛋。

  川岛美记這才满意地嗯了声。

  他会不会也這样捏我……笠原深绘裡眨着眼,下意识往夏希栗身后躲了点。

  然而夏希栗伸手一推,又把她推到了藤原临也身边。

  “……”

  可恶!

  笠原深绘裡心想,這一家无论男女都那么坏。

  乐师奏出来的隐约中,他们跟在游行队伍后面,继续往前。

  今天天气晴朗,万裡无云。

  山神巡游很有古典韵味,由于這是整個妖怪世界最重大的节日,所以会尽量把妖怪色彩最浓厚的平安京时代的风俗习惯在仪仗队中表现出来。不仅示是服饰充满古风,就连歷史上的名人也会展现出来。

  藤原临也充当着解說,和两位新夫人介绍扮演出来的人物。

  “瞧见那個美丽尊贵的女人沒?是和宫皇女,仁孝天皇的八女儿。還有那边那個艺伎打扮的女人,是出云阿国,‘歌舞伎’的创始人。那個是静御前,還有额田女王,六歌仙之一的小野小町、写《源氏物语》的女官紫式部,穿白色神官服那個是安倍晴明,旁边形影不离的是芦屋道满……”

  除了和歌诗人、神官和美丽的妇女外,当然還有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等王朝的公卿武将。這活像京都风俗画卷的仪仗队,相当的长,充满着节日的鲜艳和豪华气氛。

  笠原深绘裡的视线,久久地看着一位华服妇人。

  那妇人上身穿绛色的碎白花纹窄袖和服,头发挽着尊贵的发髻,她的揽袖带和从裙裤露出来的细腰带是红色的。从远一点的地方看,妇人尊贵的美貌是无懈可击的。额前那刘海发乌黑晶亮,還有那双重眼皮实在美极了。

  笠原深绘裡觉得有些些眼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你在看那女人?”夏希栗发现她的异常,凑過来解释,“那是常盘御前夫人,源义经之母。”

  “难怪這么尊贵美艳。”

  “漂亮倒是漂亮,不過……”

  “不過什么?”

  “感觉有些眼熟呢。”

  你也发现了啊……笠原深绘裡愈发肯定那是谁了,“我們走吧……”。她赶紧转身,打算往别出走,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藤原临也站在自己身后一动不动,便问:“藤原,伱再干什么呢?”

  “深绘裡在看游行队伍的时候,我也在悄悄看着你呢。你沒发现嗎?”

  “闭上你的嘴。”

  笠原深绘裡冷冽地瞪他一下,随手低下了头。

  一头鲜艳橘发的她,搭着一身便装和服,和服上是绿叶扶持的菊花。清新构图使得她的造型相当纯情,很有传统的日式风雅。

  深绘裡越来越可爱了呢……藤原临也感到一阵心满意足。

  游行队伍继续向前,他们也继续跟在身后。

  道路两侧的八月樱,细长的枝梢已经垂到了路中间,成簇成簇地开满粉色的樱花。虽然沒有风,但枝梢却轻轻地摇曳着,让這裡形成了一條樱花通道。

  游行路過一处陡峭的破,藤原临也侧了侧头,看向穿着高脚木屐的笠原深绘裡。

  然而,笠原深绘裡走起路来,显得毫不费劲的。注意到藤原临也的视线,她還板着脸问一句:“你干嗎总是那样瞧着我?”

  “真美啊!”藤原临也露出自认为迷人的笑容。

  连婚都连哄带骗地结了,在這位姐姐面前,他就不必收敛自己的小心思了

  笠原深绘裡停住脚步,撇开视线看向路边。

  视线裡恰好有棵樱树,枝桠伸张着,花瓣垂满了樱花。

  “确实挺美的……”她略耸了下肩,不以为意地說:“這樱花开得蛮女性化的,无论色彩、风韵,還是娇媚、润泽都很美。”

  “我是說你呀。”

  “……”

  藤原临也笑着强调一遍:“深绘裡,我是說你呀!”

  “……”

  “人世间怎么会有這样的美人啊!”

  “闭嘴啦!”

  大概他的說的话忽然变得露骨起来,笠原深绘裡脸色很不自然。

  藤原临也凑過来,贴在她耳边說:“素雅的和服在樱花丛中,你的美貌被衬托得更加迷人了。要是穿上色彩华丽的衣裳,会更漂亮……”

  耳朵痒痒的笠原深绘裡,不由地想起了房间裡的那套凤冠霞帔。

  穿那种鲜艳的婚服,真羞人……她不由地感到一阵羞耻难耐。

  一路走過去,每隔百米远,就会有一处小凉亭或者茶室,作为临时休息地。但由于宾客实在太多,再多的茶具和点心,都有些供不应求。时常能看见一大家子妖怪或者人类穿着正式的和服开心出游的场景。小孩牵着大人的手,一路摇摇晃晃,笑個不停。

  不远处的大河以及湖面上,不时有一两艘画舫驶過,载着宾客搭船游览。

  游行的队伍穿過庭院,沿着大河前行。

  藤原临也在這裡和游行队伍分开,转而踏进湖边一條昏暗的林荫小道。小道裡空气清新,沒什么游客,走进去后,嫩叶的清香和湿土的芬芳扑鼻而来。

  蓊郁清翠和菖蒲叶,把岸边的樱花衬得更加鲜艳夺目。

  藤原临也领头,带着她们踏上了湖边的踏石。

  這叫做“涉水”,是由圆踏石铺设成的水路,一次只能一個人通過。三位美人踏上去后,還得稍稍撩起和服的下摆才行。

  “我背你们過去。”藤原临也在前头弯下腰来。

  紧跟在他后面的川岛美记,脸颊慵懒地贴在他的背上。

  “据說一起走過這道涉水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有這样的事?”

  “我說有就有。”藤原临也很自信地說。

  川岛美记双手揪着耳朵:“你瞎编的吧。”

  “对啊,就是瞎编的。”藤原临也隔着和服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但我是主人,我說什么就是什么。美记小姐,认清你的身份!”

  川岛美记右手使劲,箍着他的脖子一勒。

  “诶诶!要掉下去了,松手——”

  “掉下去正好淹死你個渣男!”

  “想和我殉情,做梦吧你!欸,疼——”

  川岛美记一边拧着他耳朵,一边把嘴唇凑到他耳边,鼻息温热嗓音有魅力地挑逗道:“今晚我在枕头下藏刀,等你正舒服的时候,一刀捅死你。”

  “看谁捅死谁!”藤原临也哈哈地一笑,背着她奔跑起来。

  走完最后一块踏石,岸边是一整片樱花林。

  绚烂的樱花开得正盛,把整個天空都遮蔽了。

  川岛美记刚从藤原临也背后下来,微风轻轻地吹拂過来,花瓣飘落在她的脚边和肩上。

  藤原临也伸手弹开她肩上的花瓣,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据說在這樱花林裡接吻的夫妻,永远都会在一起呢。”

  “少来哄我。”川岛美记笑吟吟地瞪他一下。

  “沒哄你。据說是在三百年前,老老山神就是在這裡遇见了老老山神夫人,从此……”

  “老老山神叫什么?”

  “……”

  “你就只会用這种谎话来哄我。”

  “我是主人,我說什么就是什么!”

  “哟,山神大人好大的威风……呜呜,你耍赖。”

  远处的喧闹声都好似消失了一般,川岛美记的眼裡,只有耍赖的山神大人那明亮的眸子。她纤细的腰肢和性感嘴唇,都被山神大人牢牢地支配着。

  吻了好一阵子,藤原临也松开她,搂着她的腰端详她迷离的神色:“以前吻你的时候,你還会咬我的舌头呢,现在不咬啦?”

  “你還真记仇,這事都還拿来取笑我,”川岛美记娇媚的视线瞥了他一眼,然后稍稍闭眼靠在了他的臂膀处,“要不你再试一下,看我咬不咬。”

  說完這话,她的手伸出来,温柔地捋着他额前的刘海。

  那白皙粉嫩的指尖,在樱花的映衬下美得迷人,還有种過分溺爱的味道。

  “真的還会咬嗎?”藤原临也惬意地把她搂着。

  這是一個全身都美丽到了极致的大姐姐,被她這样哄小孩一样摸头发,他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被她宠溺的时候,還有种温馨甜蜜的感觉,說不出的舒服。

  “你试一下不就不就知道咯。”川岛美记脑袋略微动了动,說话间已经抬头,略微踮起了脚尖。凑近距离后,她温热的呼吸吹在藤原临也的脸上,神情媚人之际地說:“我可是妖姬呀。你见過不咬人的妖姬嗎?”

  瞧着那嫣红的嘴唇,藤原临也又把嘴唇堵了上去。

  马上,他就被川岛美记温柔地接纳了。

  温暖而柔软的嘴唇和裡面洁白的牙齿,完全不会咬人。

  “你堕落了啊!”

  “這算什么堕落?”

  “不咬人的妖姬,還叫妖姬嗎!”

  “不咬人還可以吸人呀。”

  說這话时,川岛美记脸上闪過红润妩媚的光泽。

  一只成熟的络新妇的魅力,在此刻一览无余,藤原临也觉得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低头:“美记太太,再来一次。”

  川岛美记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迎着他落下的嘴唇把自己的嘴唇凑上去。在盛放的樱花虾,两人唇瓣顿时又柔软地纠缠到了一起……

  踏石的另一边,笠原深绘裡原本打算自己走的,但前进的路被夏希栗堵在身前,她绕不過去。

  岸上的藤原临也和川岛美记吻在一起了,两人身边飞着数不清的花瓣,那场景着实有些浪漫。夏希栗撅着嘴巴,凶巴巴地眺望着对岸說:“小临也成何体统!”

  “对!”笠原深绘裡点头。

  “他太不应该了。”

  “的确!”

  “就应该把深绘裡也接過去,然后先吻深绘裡才对!”

  “?”

  夏希栗转回头,半眯着眼打量被堵在身后的笠原深绘裡。

  “干嘛?”笠原深绘裡被她盯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觉得小临也怎样?”夏希栗问。

  “什么怎么样?”

  “就是說作为丈夫。”

  “为什么突然說起這些事……”

  “你是妻子啊。”夏希栗肯定地說。

  “……我哪知道,”笠原深绘裡把头向右一偏,避开她的视线,“别问我啊,這种事不能强求的呀……”

  她低垂下来的视线,落在水面上,那裡忽然浮现出一個身影,是小时候的藤原临也。他画了眉毛,摸着口红白粉,穿着古代的王朝装束,乘上了巡游的神轿……這是可爱的小临也的形象。

  “从小他就這么讨人喜歡。”夏希栗指尖一收。

  水面上的身影消失,只留有倒映的樱花和樱花,還低着头的笠原深绘裡,不過只有一泓池水映入眼帘而已。

  “在想什么呢?”夏希栗问道。

  “啊,沒什么。别问,总会有什么也不想时刻吧……””

  “在樱花盛开的日子裡什么也不想?”

  “对呀。”

  “不对!”夏希栗鸡贼地一笑,做出陶醉的模样贴到她身边,“在感到幸福的深绘裡身边……這该死的幸福同样感染了我,青春似火啊!不要浪费——”

  “我幸福嗎?”笠原深绘裡问了自己一遍,眼神恍惚。

  对面的踏脚石上,藤原临也折返回来。

  “抱我!”夏希栗甜甜地张开双手。

  藤原临也抱住她的身体,转身往岸边走去。

  身后的低头的笠原深绘裡,也顺势迈开脚步跟着走。

  要她安静地在這等藤原临也回来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然而,這时,夏希栗却忽然說道:“放我下来。”

  笠原深绘裡猛地抬起头。

  她嗅到了一丝算计的味道。

  “小临也呀~”

  站在藤原临也身前的夏希栗,宠溺地揉着他的头发。

  “为了你的幸福,小姨可是操碎了心哟。”說完這句话,她潇潇洒洒地转身,提着和服裙摆独自往对岸走去。

  望着那窈窕的背影,藤原临也弯下腰来。

  “你们两個算计我!”笠原深绘裡气得抬脚在他背后踹了下。

  藤原临也动都不动一下。

  小姨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给他,要是這样浪费了,他会后悔的。

  “……你们家沒一個好人!”笠原深绘裡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堵在這過了好久。对岸的两個女人都在大声催促快点,大概知道這次逃不過去了,她才像是豁出去了那样叹了口气,轻轻上了他的后背。

  那清冷白皙的脸上,带了红晕。

  可惜藤原临也后面沒长眼睛,无法欣赏她现在动人的模样。

  背着笠原深绘裡,他也不能像背川岛美记那样使坏,双手只能安安分分地夹着她的双腿。笠原深绘裡的双手也不像川岛美记那样搂着他脖子,而是扶着他的肩膀,让她的上半身和他的后背保留有一定的空间。

  踏石不算长,但藤原临也走得很慢,因此時間流逝得格外缓慢。

  靠近岸边后,踏石周围的水面,倒映着许多樱花。

  “這种踏石的排法富有韵味吧?”藤原临也忽然說道。

  笠原深绘裡不明白他說什么,下意识问道:“日本庭园不都是這样嗎……”

  “真不一样,刚好我的浅草神社修好了,裡面的水池也有這样的踏石,到时候你過来看看。”

  “……”

  “我给你留有房间。”

  “?”

  “你可以带衣服過来住下。”

  “浅草神社从五月开始翻新的吧?”笠原深绘裡反问一句。

  “对呀。”

  “那时候我們才刚认识。”

  “对呀。”

  “也就是說,刚认识那会,你就开始惦记我了?”

  “谁让你漂亮呢。”

  藤原临也无赖地一笑,背着她踏上岸边。

  放她下来时,注意到她脚下有些趔趄,他便大胆地伸出手。

  笠原深绘裡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但随即手就被藤原临也牵住了。

  “放手!”她红着脸小声說道。

  藤原临也当沒听到,牵着她往另一边走:“雪野在那边,我們過去。”

  “……你怎么這么混蛋啊!”笠原深绘裡头低低的,像個受气的小媳妇那样被他牵着走。平日裡高冷的女警官,此时的语气和姿态,竟然有了一点幽怨的意味。

  川岛美记瞄了眼两人牵着的手,沒好气地和夏希栗說:“你就使劲宠他吧,也不怕自己以后姐妹越来越多。”

  “美记别生气嘛,他不牵你我牵你呀。”夏希栗一副嘻嘻哈哈地牵起她的手,像好姐妹一样。

  鸟儿啼鸣,空气澄澈。

  花瓣稀稀疏疏地飘落在樱花树下。

  他明明和我差不多高,手为什么那么大呢……笠原深绘裡脑子乱糟糟地走着,她的手心柔软娇小,滑溜溜的,几乎只有藤原临也的手的一半大而已。

  风把樱花林吹得沙沙作响。

  高高挂着的粉色花瓣,低低飞舞的成群小白蝴蝶,随风飘忽。

  不知怎的,笠原深绘裡感到仿佛有個美丽的小小的彩色旋涡似的东西,這片樱花林是如此的吸引着她。

  “感觉就像是周末一家人出来游玩一样。”藤原临也观赏着樱花說。

  笠原深绘裡耸了下肩膀。

  這样的动作,似乎在說“我和你的关系尚不足以說是一家人”。

  “你還是和以前一样。”藤原临也笑了起来,“拜托,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能不能多說两句话。”

  “我才不……”笠原深绘裡不予置否地說。

  手還是被藤原临也牵的,她的手心渗出了一点汗,湿黏黏的。

  樱花林间,有座山神雕像。

  雕像历经数百年的风吹雨打,只有头部、身体和脚的形状依稀可辨。山神身上的袖子很长,几乎拖到衣服的下摆,看不到手,应该合着掌的。形象虽然模糊不清,可看上去有股熟悉感,和藤原临也给人的气息差不多。

  “许個愿吧,很灵的。”藤原临也說道。

  笠原深绘裡斜下视线,扫了被牵着的手一下。

  “等会再牵。”藤原临也松开手。

  才不会让你继续牵……笠原深绘裡有些赌气地想着,对着雕像闭上眼睛,嘴唇却紧紧抿着。几缕轻薄的橘色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上,斜射下来的阳光裡,她的脸像是泛起的光芒一般。

  藤原临也望着這圣洁的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净化了,于是也双手合十一拜。

  嗯。

  自己拜自己。

  感觉怪怪的……

  笠原深绘裡睁开眼,立马就想离开。

  藤原临也迅捷地伸出手,将她紧贴着腿侧的右手握住。

  “唉~”

  笠原深绘裡痛苦地叹息一声。

  那悠长的声音裡,听出了一股绝望的意味。

  左手牵着她的右手,藤原临也问:“许了什么愿?”

  “你呢?”笠原深绘裡反问。

  “我想要和笠原家的三位美人一起……”

  话沒說完,笠原深绘裡踩了他一脚,冷着脸呵斥:“别做梦了,一個你都得不到。”

  “這不是有一個了嗎?”藤原临也抬起右手,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她眼前,“婚礼都完成了,在缘结神那可是备了案的呀,深绘裡姐姐跑不掉的了。”

  笠原深绘裡撇過头看一边的樱花。

  那在风中盛开的樱花,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点点阳光从樱树的间隙落下,飘落在身上如同金色的蝴蝶,周围有很多赏花的客人,靠湖的那边,有侍女正在抚琴表演。

  湖边有凉亭,有不少人在裡面。

  远远地,藤原临也就看到了雪野裡穗的身影,還有像头小老虎一样龇牙咧嘴的北川凉子。

  他松开笠原深绘裡的手,径直走上去。

  ※※※※※

  下午的阳光自天际的云层中渲染开来,有鸟群从头顶飞過。

  湖边的堤岸上立着一排排樱树,湖岸边长满了嫩草,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坐在嫩草地上吃着点心;也有些青年男女,双双悠然漫步。湖边有個供游人休息的凉亭,透過稀稀疏疏的樱树,可以看到后面御山雄伟的山体。

  坐落在岸边的凉亭裡,有位女子身穿淡蓝色的窄袖和服,双肩斜系着揽袖带。

  竹中昭日从远处走過来。

  太阳照下来,洒在他的身上,有些热。

  望着亭子裡的雪女,心中倒是涌出了一阵阵想法。

  關於雪女的样貌,笑容這些都還好,毕竟身为妖王,他见识不差,仅仅是外貌他可不会动心。雪野裡穗是個美人,但和其余美人相比,她身上有着股独树一帜的淡雅娴静的气质。或许是雪女這個种族的天赋吧,她们的体质和他们忠贞不渝的心灵,在這繁杂的世间显得那么的珍贵。

  他和八重子混在宾客中,朝着凉亭走去。

  湖边挤满了人和妖怪,有不少相识的凑上前来打招呼,他只是随意地点头回应,這时候他不太想說话,眼神始终落在凉亭裡。

  “被雪女迷上了?”八重子嘲讽地笑着。

  “谈不上。”竹中昭日說着,“只不過相比狐族,雪女要更好点。”

  八重子不以为意地扭着嘴角:“可她是藤原临也的了。”

  竹中昭日微微皱起了眉头。

  “雪女心有所属后,就不会再改变了。”八重子在一边拱火似的說,“哪怕你杀了藤原临也,雪女也不会对你再动心……哈哈,你瞧你多可怜。”

  竹中昭日并沒有回应這句话。

  来到凉亭前的几十米,他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

  在视线裡,雪野裡穗和古川会馆那位少女在說着话。少女有时欢笑,有时沮丧,有时又有些娇憨,說着說着她還会蹦蹦地跳几下,看模样特别开心。而雪野裡穗虽然在和她說着话,但眼神确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在四周的环境和宾客身上扫過。

  凉亭湖水,樱花美丽。

  這样的美景,在她眼裡,似乎完全沒有分量。

  她置所有的美景不顾,却一门心思地在寻找着似乎是约定好了的人。

  這样的雪女委实很奇怪,竹中昭日认识的那個還沒离开会馆的雪女,从来沒有過這样的一面。

  那时的雪女,性喜安静,在琴曲舞蹈上有着非凡的造诣,却从不显露過。她很美丽,而且在会馆身份特殊尊崇,但她并不张扬,待谁都很和气。這是個真正的娴静高雅的性女子。

  重新见到她后,竹中昭日更是加深了這样的想法。

  得知她离开了会馆,不再与妖怪世界有所往来时,竹中昭日一开始還有些失落。但后来仔细想想,有会馆這层束缚在,他的确沒有成功的可能,离开会馆反而是件好事。况且她還過得很拮据,這样就更好了。

  竹中昭日自觉過去和她认识,大家也是妖怪,应该可以坐着好好聊聊的。

  以前他的确形象不好,但如若可以追求到她,那么改一下也不是問題。直到那天挨了一耳光后,他才愕然地发现,事情沒他想得那么简单。

  想着想着,竹中昭日又往凉亭裡走近了点。

  坐在凉亭裡憩息的宾客,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东西,也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古川会馆的少女不知道說了什么,穿着淡雅和服的雪野裡穗复杂可爱地笑了下,随后无奈地举起手敲了下少女的额头。那少女又不知道說了些什么,雪野裡穗沒好气地瞪她一眼,說话辩解。两人說了一阵,少女忽然抱着雪野裡穗,朝着湖水那边看不见的地方比了個鬼脸,大喊一声:“藤原渣男,凉子现在独占雪野姐啦!”

  大声吼了句,少女又探回身体,嘻嘻哈哈地闹着。

  原来是在說藤原临也……竹中昭日从侧边看着雪野裡穗,只见她脸上举着手,纠结着要不要敲少女的脑袋一下,皱起眉头因为刚才那话還微微气恼着呢。但下一秒呢,她又无奈地笑了起来,摊手示意不要闹了,這时候的她,一颦一笑都是恋爱中的小女人神态……這些神情,以往从沒在她身上出现過。

  過去在不穿会馆,竹中昭日看過她与旁人格格不入的哀伤气质,也看到過她矜持中充满典雅气质暖心微笑,但眼下這样可爱的模样……

  很难說得清现在是怎样的感觉。

  竹中昭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樱树上。

  翩然而落的花瓣中,他“哈”地笑了一声,朝凉亭走去。得不到就毁掉……他是這样想的,随着越走越近,原本就藏在心裡的想法,忽如其来地发了芽,并且瞬间扩大。

  被妒忌冲昏头了的男性真无趣……八重子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眼睛四周打着转,明显也是在等人来。

  凉亭裡,北川凉子正在說着话。

  “雪野姐呀,今晚凉子就要登台表演了,你陪人家好不好?”

  今晚?

  雪野裡穗摇摇头。

  今晚是新婚之夜呢,怎么可能陪你嘛……

  “雪野姐,就一晚啦,那個藤原临也你就别管他了嘛,难道有凉子陪着還不够嗎?诶诶,你怎么又往旁边看了,凉子在和你說话呢。你是不是在等藤原临也啊?你看看凉子,看看凉子啊——”

  闹着别扭的少女,忽然背后被推了下。

  她脚步踉跄地朝前摔去,紧接着身后传来可恶的声音。

  “雪野,你也来了呀,我带你去逛逛……”

  马上就到掉地的北川凉子,小手撑着地板一推,整個人又弹了回来。视野之中,眼角有到疤痕,比藤原临也可恶一万倍的竹中昭日,把手伸了出来……

  “竹中先生,請你自重。”雪野裡穗退后一步,搀扶起北川凉子。

  瞧见少女手上有些脏,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少女的手心,然后拉着她绕开竹中昭日,“我們走,别在這裡等了。”

  眼见着就要走去凉亭了,竹中昭日一個横移過来,挡住两人。

  “去哪裡?”他的脸色,开始有些狰狞了。

  雪野裡穗冷声道:“与你无关!”

  “是去找那個小鬼对吧?”竹中昭日有些失态地伸手,朝她肩膀抓来,“好啊你,一直装得宁静淡泊的样子给谁看啊,還不是浪荡的妖怪是一個……”

  与此同时,被雪野裡穗护住的北川凉子,陡然上前来:“你干什么——”

  活泼可爱的少女,此时变得像只小老虎那样凶狠。

  竹中昭日此时有些上头了,抓雪野裡穗的肩膀,变成了拳头往少女身上砸去:“沒你的事,滚开!”

  北川凉子被打了一下,痛呼着往后下,雪野裡穗赶紧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凉亭裡游客,都被惊吓到了,纷纷逃出外面躲避。

  “這谁啊——”

  “怎么這么无礼!”

  愤慨的声音裡,有些人看不過去,打算上前阻拦。

  “诶诶,别去……”

  认出了這是谁的妖怪,赶紧把要出头的人拦住。

  這可是鬼族的妖王啊,敢出来多說一句,万一被他背后的酒吞惦记上了,那不是找死嘛。

  “跟我走!”竹中昭日阴沉的目光扫過,再次伸出手。

  忽然间,冰风吹起。

  被逼出了雪女形态的雪野裡穗,第一時間撑起了冰雪结界。

  竹中昭日眼裡闪過红色的诡异光芒。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红色的拳头砸破淡蓝色的结界,飞溅起来的冰屑扰乱了阳光与树叶。

  鬼族就是一群不靠谱的东西……八重子躲远了点。

  身为狐族,对于喜歡靠蛮力解决的鬼族,她一向是看不上眼的。

  “我說了跟我走!”

  陷入癫狂状态的竹中昭日再次伸手朝雪野裡穗抓去,這时的他,头上长出了一双鬼角,脸颊也长出了长长的鬃毛,双眼血红。

  就在這时,有人拍了下他肩膀。

  “谁啊……”嘶吼着回過头,视野之中,藤原临也一拳轰在了他的脸上。

  轰的一下。

  竹中昭日被打得后退了几步。

  踉跄之中,他注意到了藤原临也的目光。那种阴沉中透着不可一世的目光,他這一生就只看见過一次:那是在几十年前,茨木大人身死的消息传出回族裡,那天晚上他去会见酒吞大王。那晚屋子裡沒有任何光亮,酒吞大王坐在沙发上,身影几乎与周围的黑暗凝成一体。那时的大王,目光就是现在這样的。

  眼下天光正亮,可在对上藤原临也视线的瞬间,他仿佛又看到那种噬人的黑暗了。

  一拳砸在這鬼族的脸上,在他踉跄后退的過程中,藤原临也追身上前,反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竹中昭日的身体在凉亭裡飞旋起来。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藤原临也一個狠辣的侧踢,把他踢进了旁边的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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