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164.美记的舞
片刻的骚乱過后,大概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宾客又重新回到了凉亭。
雪野裡穗把北川凉子揽在身后,低声安慰了几句。凉亭外的湖中,脑袋懵了一会的竹中昭日清醒過来,在水中扑腾了起来。他指着上方,整张脸都扭曲起赖:“你你你……”
藤原临也看着下方,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什么?”
竹中昭日表情狰狞着,還想要說什么,這时候八重子忽然插了进来,强行打断对峙:“抱歉,這個鬼族脑子有問題,還請藤原君看在山神的份上饶了他這回吧。”
山神祭是個喜庆的日子。
在這样的日子裡闹事,的确是对山神大人的不敬。
八重子這個理由无可挑剔,藤原临也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砸自己的场子。竹中昭日爬上湖岸,肿着半边脸,一言不发地离去。
一场小冲突很快平息下来。
对岸弹琴的女子,也继续弹琴。
川岛美记和夏希栗步入凉亭,和雪野裡穗站到了一起。
八重子的眼神,无意间扫過川岛美记的脸,随即回到藤原临也身上。
“嗯。藤原君,伱很厉害哦。”她带着和煦的笑容說,“先有络新妇,后有雪女,都对你死心塌的。对啦,你還是不是九课的人?”
藤原临也耸了下肩膀:“尽管一天都沒上過班,可我的确是九课的人。”
八重子不由地放声大笑:“我說,你可是执法者耶。怎么可以和罪犯谈恋爱呢?”
“有什么問題嗎?”藤原临也问道。
“沒問題,我也喜歡這样。”八重子說着,打了個响指,“跟好莱坞电影一样,警察与女罪犯,钞票捆加霰弹枪。我就喜歡這种样子。”
“喜歡?”
“就個人喜好而言,是這样的。”八重子面带笑意,說,“互相对立的两個阵营的禁忌之恋,還是這样更有吸引力啊。我是罪犯,却偏偏喜歡正义的执法者呢,你不觉得這样很酷?”
“你是罪犯?”
“是哦,我和他都是呢。”八重子摇摇指了指竹中昭日。
“罪犯和罪犯也不错的。”藤原临也想了想,继续說道,“《赌命鸳鸯》知道吧?史蒂夫·麦奎恩的电影。除了有钞票和霰弹枪,還有逃亡之路呢。”
“期待和藤原君一起逃亡,拜拜~”
八重子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那背影和在新宿站看到的一样,双腿修长笔直。
欠我的钱就拿灵魂来還吧……藤原临也思考了下往后的计划,转回身看向几位女子。
冲突来得快散得也快,雪野裡穗和北川凉子倒沒受到什么影响,不過少女還是一脸忿忿不平地鼓着脸,看到藤原临也转头回来后,她嘟囔了一句“谢谢啊……”。
那声音很小,要不是藤原临也听力好,肯定听不到。
“听不到啊。”他笑着說。
北川凉子哼地将脸转到一边。
少女此时十七岁還不到,虽不及明日香那般精致,但也還是蛮可爱的。
想起远在东京的学妹,藤原临也不由地笑起来,问她:“刚才怎么回事?”
北川凉子从雪野裡穗怀裡抬头,气呼呼地說:“那個人刚才就直直冲了进来,說要雪野姐和他走,莫名其妙的混蛋……那家伙的脑袋是为了让他看起来够高才长出来的嗎?沒看出来雪野姐很烦他么,死缠烂打不要脸。這种人以后就交给你来对付了,最好就是要他妈明天等不到他回家吃饭!”
“這对他妈来說太狠了!……而且为什么是我出手?”
“雪野姐是你女朋友!”
“可你不是說要公平竞争嗎?”藤原临也故意在逗她。
北川凉子理直气壮地說:“有事的时候雪野姐是你女朋友,沒事的时候公平竞争。”
从這种动态调整的竞争上来看,少女可能已经把节操扔掉了,真是個识时务的小可爱呢。
“藤原别逗她了。”雪野裡穗說了句话,自然而然地挽住藤原临也的手臂,“刚才也沒什么大事,不要被打搅了心情,我們找個清静的地方走走吧。”
她的性格就是這么的娴静淡雅,不喜争斗。
就和藤原临心裡想的那样,喜歡她,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而已。
一行人离开凉亭,往湖边走去。
此时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阳光已经开始减弱了。
湖边的樱花林很茂密,有两條小溪联通着胡泊与大河,溪水反射着日光,迷离晃眼。走在空气清新的树林间,偶尔可以听到三味线拨动的声音,丝竹悦耳动听,還有女性银铃般的笑声。
视野尽头,小溪边闪出一块绿地来,那裡就是声音的源头。
有舞台在表演能剧和歌舞伎,坐席安排了不少,一位艺伎打扮的侍女在宾客的注视中悠然起舞,等待她的舞蹈完后,一帮男人拼命地鼓掌叫好。
藤原临也這一行人,有說有笑往那边走去。
說的话题,是八重子。
“你们說那对可恶的男女是不是一对夫妻?”北川凉子一脸认真地问。
“应该只是合伙人吧?”雪野裡穗不太确定地說。
“我看就是一伙的,渣男婊子真是绝配!”北川凉子說着說着,又用同样鄙视的语气和藤原临也搭话,“欸,渣男君,你去泡了她吧。”
“嗯?”
跟在身后的川岛美记三人同时瞪向她。
一時間,北川凉子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忍不住哆嗦了下。
“要去拆散他们嗎?”藤原临也一脸沉思的样子。
“对对,……可以嗎?”北川凉子想着那样的画面,微微有些期待。
“应该沒問題吧,怎么說我长得帅,嘴巴够甜,還很厉害……”
“嗯,泡她!当着那竹中的什么面调教她,等她对你死心塌地后,再把她抛弃掉,以始乱终弃来报复!這时候她肯定离不开你了,你就让她去歌舞伎町打工赚钱养你。”
“好邪恶的少女……”
“切,比這更邪恶的事凉子见得多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眨眼睛不干嗎?”
“我和你說凉子见得多了,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一路牵着藤原临也的雪野裡穗,表情很是无奈地看着沒個正经的两個未成年,她自然能看出藤原临也一路都在拿凉子来找乐子,可凉子說不定是想来真的。听到凉子要藤原临也去泡那只狐狸的时候,她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手心,含蓄地示意他不可以那样。
待藤原临也回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后,她才安心地把目光投到表演的场地上。
三人走到了溪边,距离表演的舞台還有三十米距离,就停下不走了。
北川凉子蹲下来洗手,嘴裡還絮絮念叨着“那女人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不会和你說话”之类的东西,說得高兴了,便捧起溪水往藤原临也這边泼来。
隔得比较远,水自然是泼不到藤原临也的。
雪野裡穗笑着拉上藤原临也躲开,微板着脸训斥少女:“弄湿衣服怎么办?”
北川凉子吐了吐舌头。
“我們也在這裡休息吧。”藤原临也在溪水边坐下。
潺潺流动的溪水,不时有装着酒水的托盘顺着水流流下,看到的客人可以随意享用。
這种叫曲水宴,是古代王朝贵族的高雅游乐。
人们在河边写诗作画什么的,酒杯从河上漂過来,待漂到自己跟前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再继续写诗作画。
雪野裡穗弯试了下,溪水清澈凉爽。
下午的天气還是很热的,雪女的身体又受不了热,很快她就小心地脱掉鞋袜,双手提着和服的裙裾把腿伸出去。明媚的阳光下,那晶莹的赤足与白皙纤秀小腿泛着迷人的光泽,像冰雕那样好看。藤原临也還沒看够呢,她便把双足放进了溪水裡。
“唔~”
雪野裡穗眯起眼睛,脑袋枕在藤原临也肩膀上。
那享受的表情,特别的可爱,和一條乖乖的小狗似的。
“很喜歡這裡嗎?”藤原临也轻轻搂着她的腰。
“很喜歡呀,有溪水,有樱花,還有表演可以看,你觉得呢?”
“今年格外喜歡。”
“往年不是這样的嗎?”
“往年你不在呀。”藤原临双手交抱着放在后脑勺躺到了草坪上。
雪野裡穗低下头看他:“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在。”
两人相视一笑。
隔远一点的河边,北川凉子的小手在水中拨弄着。
耳边听着两人說的话,眼睛不时瞥過来一下,嘟了嘟嘴。心裡有着那么一点被抛弃的孤独感,远远地有歌声顺着风传到耳边,婉转优美。北川凉子想起了古川会馆的同伴,转過身,孤零零地朝来时的路走回去。
“呀,凉子……”
“让她先回去吧,傍晚你去找她。”
“也好。還有你别老是逗她,她蛮可怜的一個小女孩……”
“好好好。”
日光在树影间斑驳而下,林间有泥土的馥郁和樱花的薰馨,樱花下的他们小声說着情话,气氛静谧安然。逐渐带有夕晖的阳光裡,他们活成了一副唯美的画。
過了几分钟,川岛美记三人也走過来這边。
树林间的舞台,表演還在继续。
有六七個艺伎穿和服跳起了舞,旁边有人敲着太鼓。画面很是幽雅,透過樱树绿叶的缝间,可以窥见逐渐下落的太阳。
“今晚把小临也看紧一点。”夏希栗和两位夫人說道。
“为什么?”笠原深绘裡還沒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他不会這么就善罢甘休的。”川岛美记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也有些满意,“表面看起来和和气气,私底下心狠手辣着呢。上次黑蜘蛛组一夜之间全员覆灭的例子還不够嗎……我敢打赌,他今晚一定会下手。”
說這话时,川岛美记内心非常笃定。
因为她自己就深刻地体会過。
当初她只是拆了他的神社,他就PUA她,让她用自己的身体来赔偿……真的太坏太小心眼了。
“那可不行!”笠原深绘裡說道,“狐族和鬼族联手密谋的事還沒调查清楚呢,怎么能让他把嫌犯杀了。”
“所以要你看紧他。”夏希栗暗示她,“只要你今晚把他拖住了,不让他出房门,他不就沒机会去杀人咯。”
笠原深绘裡眉头一皱,发现夏希栗又在套路她。
樱树林裡视野开阔,三女快走到水边时,就看到藤原临也和雪野裡穗在草坪休息,两人沐浴着阳光,說着悄悄话呢。
同居了一段時間,而且還有過深入的交流,两人的关系好到快要融在一起了。雪野裡穗双腿泡在水中,享受着這种休闲时光,很随意闲聊:“今天的事情忍一下吧,你不要冲动。”
“我這不是在忍了嗎。”藤原临也眯着眼睛,一副睡相。
“你明明就一副恨不得现在去杀了他的样子,骗谁呢。”雪野裡穗笑了笑,很温柔的笑容。随即她也躺下来,身体稍稍贴着藤原临也,“我也不是圣母什么的……只是他背后是酒吞啊。听我一句好不,暂时先放過他。反正我是你的了,又跑不掉……”
藤原临也翻了個身,看着她漆黑明亮的眼睛。
這双眼睛裡闪着爱意呢,虽然她還不明白什么是爱。
“我担心你会被他沒完沒了地纠缠。”藤原临也轻抚她的脸颊,那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烫。
雪野裡穗眯了眯眼睛,脑袋微微动了动在他肩膀附近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势,随后闭上眼睛柔声說道:“我在会馆這些年来,见過的混蛋男人還少么,早就经历過被纠缠的事了,我可以应对的啊。你不用担心這点的,我跟了你,就不会改的了,除了你以外雪女谁都不会亲近。藤原……我现在和你一個姓了,想到這点,我就觉得开心啊……這算不算是爱呢?”
语气淡然温柔,還有着她一贯的乐观与懵懂。
除了冰雪般的外貌,她還有非常非常多的值得人用一生去呵护的东西,藤原临也手指在她唇畔摸索着,感受着其的温暖与柔软。
雪野裡穗笑着睁开眼:“痒。”
“可我還是想让他活不過今天。”藤原临也认真地說。
“……今晚不让你走。”雪野裡穗紧紧抱着她胳膊。
藤原临也很感兴趣地问:“怎么不让我走?”
“你明知故问。”雪野裡穗脸色微红,轻轻用脑门磕了下他胳膊。
“凉子今晚怎么办?”藤原临也好笑地问。
這种“如何将护花使者支开好让你吃掉我”的话题,以雪野裡穗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和他讨论的。她只是把头靠在藤原临也肩膀上,惬意地呼吸着他的体味,喃喃道:“反正今晚就是不让你走……”
草地上点缀着朵朵野花,舞台那边歌喉婉转。
藤原临也躺着望向天空。
一群乌鸦从树梢上掠過,其中最胖最黑的那只停在枝头。藤原临也和乌鸦对了下眼神,让他去安排今晚的计划,顺带选好埋尸的地点。
在自己的地盘上放過竹中昭日?
开什么玩笑。
让他今晚死得痛快点,已经是山神大人最大的仁慈了。
至于他背后的阴谋什么的,沒什么好担心的啊,死了一個竹中昭日,不是還有個八重子么?
藤原临也才不信杀了一個竹中昭日后,那什么组织就会暂停运作了。
“你和暗鸦說了什么?”
耳边传来小姨的话,藤原临也侧头,和小姨打了個眼色。
在這么多女人当中,他唯一瞒不了的就是小姨,不過小姨也是最宠他的,所以他完全不用解释什么。
夏希栗抬头往暗鸦瞪了下。
胖乌鸦当场一個哆嗦,从枝头上掉落下来,噗通一声砸进水裡。
在暗鸦心中,少主是最厉害最伟大的,而少主的小姨,是最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少主,他顶多被驱逐出神隐小镇;要是得罪了少主的小姨,他是真的会变成一只香喷喷的烤乌鸦的。
“呱呱——”
两声乌鸦叫响起。
再之后,对少主忠心耿耿的暗鸦,就逃命去了。
笠原深绘裡走過来,往躺着的藤原临也看過去。他穿着洁白的衬衫,头发有些乱,合上睫毛的模样,活像個幼稚的少年……不对,他本来就是少年。笠原深绘裡屈膝坐下,沒再从正面瞅他一眼。
川岛美记在另一侧坐下来。
藤原临也睁开眼看看她:“草地好硬,睡得我头疼。”
川岛美记改成跪坐的姿势,拍拍自己的大腿:“上来。”
“呜,我太喜歡美记太太了。”藤原临马上侧头枕在她柔软的大腿上。
川岛美记微微眯眼,伸手捏住捏他的鼻子,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美丽中带点调皮,還有些女人的小心眼,让人不禁想把她狠狠搂在怀裡的笑容。但能独享這份笑容的藤原临也,直接眼睛一闭,嘟囔道:“我死了,别和我說话。”
“别在這装。”川岛美记用力捏着他鼻子,质问:“八重子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和她很熟?”
“不熟呀……”
“那你還和她聊得那么亲热?”
“哪亲热了啊?”
“我說亲热就亲热!”
“……我和她才第一次见面,你讲讲道理好不。”
“我是来這是和你结婚的,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
看到藤原临也那帅气的脸被川岛美记当面团一样揉出了各种形状,一副委屈但不敢說话的样子,笠原深绘裡不禁笑了起来。
好!
对付渣男就应该這样不讲道理。
树木高大的光影移动着,傍晚逐渐临近。
那边的演出散场了,宾客和扮演歌舞伎的侍女有不少在樱树林中散步,隔着树叶可以隐约看见她们华丽的衣裳。
“我們要不要去玩玩?”藤原临也盯着舞台那边和川岛美记說话。
“去吧。”夏希栗带头走過去。
川岛美记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她当然知道藤原临也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看自己跳舞而已。
虽說今晚会有更盛大的表演,但她身为山神夫人,自然是不适合亲自下场的,而藤原临也又馋她跳舞馋了很久。反正身子都要给他了,借這個机会跳一下给看也不是不可以。
“太太越来越温柔了!”藤原临也一脸兴奋地跑到了舞台下面。
雪野裡穗拿起了三味线:“我来帮忙配乐吧。”
夏希栗拿起太鼓。
“《松风》会吧?”川岛美记问。
“会的。”
“那麻烦你们啦。”
笠原深绘裡沒什么可以干的,左右瞅了眼,只好在藤原临也旁边坐下。
三味线轻柔古典的旋律中,川岛美记从舞台一侧登台。
她一身素色打底的轻薄和服,长发及腰而下,头发用丝带固定了两朵白花。這打扮既不显得媚俗,也不会脱俗;平易近人中不失高雅的气息,眼角却透出了些许的妩媚来。
“波涛巨浪涌连天,”
“须磨海岸边。”
“月若有情月亦老,”
“泪湿长袖卷。”
非常宁静清澈的歌声中,川岛美记缓缓扬手,跳起了四国的《风之舞》。
红色的太阳悬在樱树林上空,流云被风扯成了细丝,樱花灿烂地盛开着,橘色的夕晖着进林间,像是笼罩在天地间的迷幻雾气。
落日的余辉洒在了林间。
過于美丽的光线,把舞台板照得平滑明亮。
川岛美记一個优美的舞蹈跨步来到舞台边缘,柔和的笑脸在藤原临也面前转了一圈,柔软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平添了一份诗情画意。她和服上的皱褶,被被照亮得通亮,像是从裡面发出了亮光。
“情思将欲委何君,”
“秋风知我心。”
“不忧大海重重隔,”
“君不负我情。”
清澈婉转的歌曲声中,美记小姐化身为了痴情的女子。這样的词句,在她美丽的舞姿和纤瘦腰身的渲染下,意境美得令人连呼吸都忘了。
眼睛随着她的身子移动,藤原临也不由地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幽婉感。宛若站在在荒废了许久的皇室宫殿的一角,从那承受着风雨的吹打的建筑上清晰地看到优雅剥落下来的碎片。
舞台之上,川岛美记也把自己代入了角色中。
地板被夕阳照得平滑明亮,把她淡蓝色的和服与红色内裙间的金色丝线映照得熠熠生辉。她的脸庞同样笼罩着一层入火般美丽的薄纱,让人心醉神迷。
三味线与太鼓合奏的乐声,如同欢快的小溪,不停流淌。
“举目尘世中,”
“苟延竟是万般难,”
“令人实伤感。”
“仰慕浩月挂长空,”
“清辉洒人间。”
“且盼潮汐顷刻到,”
“汲水明月下。”
川岛美记唱出的词句,扣动着听着的心弦。
如同阵阵细雨飘洒在寂静无声的海面上,這一瞬间,向听众袭来的一种不知名的战栗。她穿着白布袜的脚趾尖,宛如不善行走的海鸥,朝着情郎一点点地探過来。
藤原临也愿把這称之为:行走的美丽。
舞台上吟唱和摇曳的身影,是美的化身,异常优雅而又撩人情思。
“情深意浓有月君,”
“伴我把家還。”
“月有半对,”
“人为一双。”
舞曲的最后。
川岛美记闭着眼,阳光将她纤长的睫毛映在脸颊上。
她在回忆自己的過去。
从幼年的蜘蛛形态的对世界的新奇,到第一次幻化成人的欣喜;从四国那些年学习如何成为人的過程的无尽烦闷,到在东京成为女帝后对未来的迷茫。
28年的岁月,用于概括太短,而用于细究又太长。
她睁开眼,和藤原临也对视。
心底有股甜美温馨的情绪。
温柔而亲密的氛围中,川岛美记如同雪后初晴的早晨那光彩照人的美貌,扑向了少年的怀中。
※※※※※
御山笼罩上了暮色。
雪野裡穗去找古川会馆的学生准备晚上的演出,夏希栗领着两位夫人回寝宫内院换衣服去了。藤原临也走在独自走在林间,打算和暗鸦商量晚上的计划。
色彩鲜艳的樱花林,渐渐融在阴影裡。
惟有靠近湖边的斜坡,還残留着落日的余辉。
藤原临也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视线的前方,有位妇人似乎在等谁。
她的脚下盛开着鲜艳的橘色花朵,美丽的蓝色的蝴蝶,在她身边起舞。
她的旁边還有一头白鹿。
角度不对,妇人的模样看得不太清,藤原临也只看到白鹿低头在湖边饮水,而妇人拍着白鹿的后背,动作轻柔。
走近了一点观察。
她身上穿着绛红色的窄袖和服,头发盘成了发髻。
发髻中间穿過一支银色簪子,垂下的流苏如半只蝴蝶在微微地摇曳。
又走近了点。
发现她揽袖带和从裙裤露出来的细腰带也是红色的,袖子很是宽大,吹来的晚风之中,那袖衣轻颤的幅度恍若要飞起来了。
這不是游行队伍中的常盘御前夫人嘛……藤原临也有些奇怪地从她身后走過。這时,御前夫人忽然回头,和他說:“過来我這边。”
藤原临也看清了她沐浴在夕晖下无比尊贵娇美的脸蛋。
這一瞬间。
他感到了三重的喜悦。
西沉的黄昏,轻柔的晚风,娇美的妇人……藤原临也走過去,把鼻子靠近她的耳际闻着說:“御前夫人好香呀,蝴蝶和白鹿一定是被您吸引来的,对不?”
御前夫人轻轻抬起一只手。
藤原临也下意识牵住她少女般柔嫩的手心,和她在夕阳下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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