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死人车马,救命之药
酒楼裡边儿,座无虚席。俩喝面红耳赤的男人正在那高谈阔论,說得就是那天晚上碰到的“死人车队”。
其中一個身材壮硕的光头儿,讲得那叫一個滔滔不绝。
“你知道吧?”
“咱和刀爷有些交情,咱這会儿住的那屋子,都是刀爷請人搭手建起来的。”
“刀爷让咱去跟那打扰大家瞌睡的车掰扯队掰扯,咱也不能当沒听到啊!”
“就那晚,咱们乌泱泱几十個汉子,给那车队一围!”
“除了咱以外,那剩下的都是刀爷手底下的人,都是些出了血当水流的铁汉子!”
“可你猜怎么着?”
“真正看见那车队以后啊,除了咱和刀爷,沒一個裤子是干的!”
“……”
余琛转過头,听那光头儿汉子的语气,似乎那晚亲眼见了死人车队的人裡边儿,就有他。
于是余琛转過身,端起酒杯,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說那车队是在哪條街出现的?又是在啥时候?”
這光头儿也是個豪爽汉子,被余琛打断了,也不恼,爽快道:“就在那城南洪涯街嘛,时候嘛……应当是夜半二更时候。”
然后,光头汉子举起杯子跟余琛碰了下,提醒道:“這位兄弟,說句掏心窝子的话,咱劝你不要起那不必要的好奇心——咱只是看了一眼,啧啧……那画面……反正咱回来连着两天都吃不下一点儿肉。”
余琛谢過他,在桌上放下酒菜钱,起身走了。
——虽說這世道已是人鬼殊途,两不相见,哪怕有鬼魂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你也看不到丁点儿。
但大抵因为先前江州洒满了黄泉水的缘故,這靠近江州的古河县大抵也受了阴死之气的些许影响,得以让那些幽冥鬼物能被活人所查见。
而倘若那光头汉子所說属实,那他们铁定就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听其所言,那死人车队,怕是也有未遂之愿了。
反正原本余琛就打算在古河县歇息一晚,索性抽空瞧瞧這幽冥车队到底是咋回事儿。
倘若是真有死者之愿呢,那就顺手帮個忙,领個奖励,合适得很。
在古河的街上一路走,余琛来到城南的洪涯街,住了间客栈,就等着天黑。
客栈裡。
石头盘膝而坐,体内气血澎湃,筋肉涌动,盈盈宝光在肌肤之下氤氲,隐而不发,深藏其内。
——从余琛传法给他起,已经過去了两個多月。
只能說石头不愧是在這炼体一道上天赋卓绝,如今已是“淬火”圆满,骨如桁架,皮似金铁,血肉作火,噼裡啪啦燃烧之间,迸发出恐怖的力量之感。
“淬火”圆满,相当于炼炁之道的“开海”圆满。
但一路看着石头走過来的余琛,初步估计這大家伙已经能与灵相境的炼炁士打架而不落下风了。
——单单是他那堪称恐怖的肉身防御力,一般灵相下品的炼炁士的神通术法恐怕都奈何不得他。
“老爷,俺脸上有啥东西嗎?”石头睁开眼,憨憨一笑。
“沒。”余琛摇头,转而问道:“石头,你這会儿修行也算是有所成了,往后若是继续跟着我,恐怕少不了要和别人斗法厮杀——若是到了那时,你觉着你能下得去手杀人嗎?”
虽然石头壮得吓人,但余琛晓得,這大块头儿除了那天晚上把福鼎商会的人打了一顿以外,甚至還沒跟别人动過手。
——這体型,這块头儿,哪怕他沒开始炼体的时候,随意一坨儿下去,都不是啥一般人能承受的,這也是他老爹先前一直约束他的原因。
石头挠了挠头,干脆道:“俺不会,俺沒杀過,但俺可以学!”
余琛点了点头,不再多說。
天色很快入夜。
余琛带着石头在客栈吃了一顿,就搁房裡等着。
他特意要了個邻街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户就能把城南洪涯街的景色一览无余。
這城南的洪涯街,在古河县比其他的街巷都要宽阔,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城南大门对应的正是通往京城方向的官道,所有从那個方向過来的商队倘若要进城都得通過洪涯街。
所以自然要修得宽些。
深夜时分,凉风习习。
大街小巷,也都差不多入睡了。
這青州本就贫瘠,古河县更是贫瘠中的贫瘠,自然沒金陵那般夜未央之景。
加上先前那“死人车队”的事儿,附近百姓人心惶惶,自然早早就熄灯入睡了。
时至半夜,二更天。
白日裡热闹纷繁的洪涯街上,已是万籁俱寂。
轰隆隆!
一声春雷炸响!
淅淅沥沥的春雨滴滴答答地落。
伴随着雨点儿打在青石路上的声儿。
哒哒哒!哒哒哒!
略显急促的马蹄声凭空响起。
余琛眉头一挑,就晓得那所谓的死人车队,来了!
他推开窗,带着石头一跃而下,落在地上。
远远的,就看见入城方向啊,点点灯火在雨中而来。
等凑近了,打眼一看!
嘿!
果然和那光头汉子說得一模一样!
一队车马,约莫二十来人,三座拉货的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货,缓缓驶来。
只是這好几匹马啊,断了蹄,破了肚,脑门儿上還插着断箭。
白森森的骨茬子走在青石地上,响声清脆。
而那马车上吧,二十来個男人,也是那副模样。
浑身血肉模糊,插满了箭矢,缺胳膊短腿儿,有的甚至脑袋都都沒了,肚子被剖开了,裡边儿乱七八糟的红腻之物耷拉着,骇人得很!
按理来說吧,這般伤势,早就应该已经死八百回了。
但他们自個儿却毫无察觉,自顾自地驾车赶路,时而還相互交谈几句。
与此同时,余琛手裡,度人经嗡鸣不断。
显然是感受到了死者遗愿了。
余琛挡在车前,取出度人经,金光大放,将這一队车马尽数摄入黄泉河畔。
茫茫迷雾裡边儿,黄泉滚滚轰鸣。
那一队车马,仍毫无察觉,只是一個劲儿向前,好似永不停歇。
他们旁边,余琛眉头一皱。
一幕幕走马灯,闪烁眼前。
且說這二十多個男人,为首之人唤作狼青,开海圆满炼炁士,来自京城。
而那剩下的二十来人,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裡边儿有五位开海炼炁士,剩下的也都是先天宗师。
——别的不說,就這阵容,就足以把只有一個开海炼炁士的古河县给平了。
那么問題来了,如此豪华的阵容,押送的究竟是什么货物?
又为何会如此惨死。
余琛接着看,从接下来的走马灯裡,看到了答案。
這事儿,跟古河无关,甚至跟青州也沒啥关系,真要溯源,得說到那天子脚下的京城去了!
当今皇帝,有十二個子嗣。
其中八個皇子,三個公主,一個妃子。
而這些年来,太子未立,几個皇子自然各有心思。
大伙儿打来打去,明争暗斗,各显神通,最后有俩皇子脱颖而出,最有太子之相。
一为大皇子周钰,二为七皇子周秀。
至于其他皇子,要么是早早封王,去了封地,過逍遥日子;要么就是不明不白,死在了哪次“意外”裡边儿。
反正啊,就剩下周钰和周秀,在如火如荼拉拢朝廷诸公,扩充势力,争夺嫡位。
而随着時間過去,那七皇子周秀的名望和能力,已稳稳压了他大哥一头,成了最有望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选。
但正当大伙儿对這七殿下周秀充满了信心的时候,诶,你猜怎么着?
——病了!
七殿下周秀在几個月前,一病不起,据說是心脏出了問題,一旦稍微劳累,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每天都要吃好多昂贵的药材熬的药汤,才引以续命。
這般变故,自然让他沒机会在争夺嫡位。
——你這稍微劳累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那当了皇帝,還得了?
大抵是他自知夺嫡无望,便随意讨要了個封赏,受封仁德王,去了青州還要以东的一個贫瘠之州幽州,作那逍遥王爷。
听說原本陛下是打算赏他繁华又靠近京城的曲州作为封地的,但不知为何這位七殿下就相中了那偏僻的幽州,去了就不走了。
但他這人虽然走了,可病却沒好,治病的药材也只有京城才有。
所以每隔俩月,就要派人运送一批药材从京城到幽州保命。
這死人车队的狼青,就是周秀的手下,而這车队的药材,就是仁德王七殿下的救命药!
可惜,狼青和一众忠心耿耿的手下在這次运送药材路過青州时,于古河县外几十裡处遭遇不明身份的袭击,全军覆沒,药材也尽数被夺。
——這要是一般货物,沒了也就沒了。
可狼青和那些手下都晓得,這可是殿下的救命药啊!
怎能如此就被劫走?
死不瞑目,留下未遂之愿愿!
哪怕死了,都心不甘,意难平,想将那救命的药送到殿下手裡!
于是,整队车马在這般执念之下,化作幽冥鬼物,明明身死而不自知,還以为自個儿在为殿下运送救命药材。
這才有了古河百姓津津乐道的“幽冥车队”一事儿。
除此之外,余琛在走马灯裡還得到一個信息。
那七殿下周秀,当初正是大夏三山之一,书山稷下书院院长的得意门生。
大夏文圣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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