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昔日故人,人鬼殊途
总而言之吧,這段日子,京城挺乱的。
或者說,从大半年前开始,原本還算平静的大夏京城,就开始时不时出些挑拨人们神经的事儿。
一开始,還只是死几個太监,死几個当官的。
虽然也挺震惊的,但也就不過如此罢了。
可最近,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這人死着死着,已经开始死尚书级别的朝廷大员,甚至皇子都說死就死了。
但這,虽然惊爆眼球,不過也還好,毕竟动摇不了大夏的根基。
可就在大伙儿以为时光的洪流還是一如既往滚滚流淌的时候。
嘿!
文圣继任人死了!
然后大家都還沒反应過来的时候。
国师死了!
不仅国师死了!
观星楼還塌了!
如今大夏三圣一帝,转眼就只剩下一圣一帝了。
這要是当初入侵大夏那個海外邪修還在的话,恐怕得气得脑淤血。
——哪怕咱再晚個一年半载来,這泱泱大夏還不是砧板鱼肉?
与此同时,朝廷也好像是不太太平。
虽然不晓得究竟发生了啥事儿,反正最近御使台的人都快忙疯了,一個個铁面御史走街串巷,出入各個官员宅邸,每天都有曾经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被戴上枷锁,打落凡尘。
不仅如此,除了京城以外,似乎城外各地也沒得安宁。
经常听到不晓得从哪儿传来的可怕爆炸声,噼裡啪啦的。
……
就,好像一瞬间,那些暗流通通涌起来了。
好似要将大夏這艘巨轮推向不可知的遥远方向。
不归陵上。
余琛接连两次收到了宋相的传信。
第一次,是关西神君红菱可疑的猜测。
第二次,是启元帝被人操控的可能。
字儿不多,也只是就事论事,沒提其他。
但余琛却隐隐有种感觉。
——大的,要来了。
久违的紧迫感好似鞭子一般抽打着他,让他一天到晚都沉浸在修行吐纳当中,不敢有任何懈怠。
毕竟,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一位第四境圆满的戚后。
哪怕有宋相互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和马虎。
而苦修之间,他的境界,也突破了神薹上品,更上一层。
继续向着神薹圆满冲击!
至于那些亡者遗愿,也都是一些家长裡短的小事儿,让石头送青浣下山上下学的时候,顺便就处理了。
直到今天。
石头送完青浣上学,回了不归陵上,一见到余琛就叽叽喳喳。
說是占天司出意外了,听說那南神君不晓得发什么疯,要毁了三山九脉之一的万法山之地脉,最后被占天司剩下的炼炁士合力镇杀。
不過尽管如此吧,那象征占天司的观星楼,還是塌了。
对此,余琛倒不太惊讶。
——皇宫都能塌,你观星楼凭啥不能塌?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那传闻中的南神君。
那個十二三岁童子模样的神君,是占天司中余琛为数不多有好印象的炼炁士。
那人既一身正气,又不像那些沒脑子的家伙一样愚忠,审时度势,心头都自有一杆称。
這样的人,你說他行刺启元帝,余琛不会惊讶。
但你說他要毁了三山地脉之一,让天下万民跟着遭罪,那余琛是一万個不信的。
不過吧,人死都死了,說太多也沒啥用了。
只剩唏嘘。
余琛叹了口气,寻思着這多半又是戚后搞的鬼就是了。
正当這会儿,一声声吆喝,就给他打断了思路。
“弟兄们,快到了!加把劲儿!今晚請你们喝花酒!”
“嘿——呀!”
“嘿——呀!”
“……”
如此鼓舞声和加劲声,回荡在不归陵门口。
二十多個敛官儿,拖着一辆巨大的斗车,斗车裡装着一具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上了山来。
“他娘的!這些占天司的仙师老爷可真沉!咱以前听說炼炁士的身子比咱们這种寻常人来得更重,咱還不信,寻思反正都是人,一個鼻子两個眼儿,能重到哪儿去?
但现在,咱不得不信了——你說這些占天司的仙师是吃铁秤砣长大的嗎?一個人快顶上一头牛了!”有人抱怨道。
“闭嘴吧你!還不够累嗎?一路逼逼叨,這话快听你念三百回了!”有人怼他。
“真他娘佩服你们,竟然還有力气說话。”有人调侃。
“……”
人未至,声已到。
余琛听了,眉头一皱。
那几個相熟的敛官儿见了余琛,抹着汗,舔着脸上来讨了两杯水喝,這才在挖坑的功夫,跟他滔滔不绝讲起来。
“余兄弟,今儿可是個大活儿啊!”
“你不知道,這些尸首,可全都是占天司的老爷们!”
“哦!要說犯了啥事儿!”
“那好像還真沒!”
“就是遭了无妄之灾!”
“对了,咱跟你說,他们都是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南神君的人,你還明白了吧?”
“你也晓得,咱這個世道,哪怕人在家中坐,那黑锅儿也能从天上砸下来!”
“他们要怪的,也只能怪那南神君,好好的闲的沒事儿干,非要去破坏地脉,這下好了,株连身边人,听說一個沒跑掉,通通被砍了脑袋呢!”
“……”
在敛官儿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余琛逐渐明白了了過来。
這說来也不复杂,不過就是南神君一系的人受了他的牵连而已。
——你先甭管他是不是被冤枉的,反正這罪名是给安上去了。
半個时辰后,所有的尸首都埋下去了。
一些敛官儿還在感叹,說那南神君当真是疯了才去毁地脉,导致自個儿死了不說,還连累了那么多占天司的炼炁士。
但他们不晓得的是。
就在他们身上,一個抱着自個儿脑袋的鬼影儿,正破口大骂!
“你们才是罪人!”
“你们全家都是罪人!”
“老师就是死,就是一头从观星楼跳下去,也不可能破坏地脉!”
“老师一定是冤枉的!你们一群夯货!”
“……”
可惜,除了余琛以外,沒人听得到他的话。
良久以后,余琛才叹了口气,“张子监,省省吧,人鬼殊途,生死相隔,听不到的。”
——不错,這不停喝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智凡!
那個南神君的徒弟,和余琛有過几面之缘的占天司子监。
上一次见面,還是在大皇子冒充叛军的时候,在太阴山脉见了一面。
沒想到再见,已经是阴阳相隔。
——他死了,如今只是一條鬼魂罢了。
听了余琛的话,张智凡一愣,转過头来,看向余琛。
感觉眼熟。
“哦!是你!当初吏部员外郎死了的案子,我见過你一面!”
他一惊呼!
余琛一愣,心說這年轻人记性真好。
不错,当初那個为了名声杀害糟糠之妻的人渣被杀的案子,张智凡的确上過不归陵,照例问了余琛一通。
“不对!”
“你能看见我?”
突然之间,像是反应過来什么一样,抱着自個儿脑袋的张智凡的鬼魂,悚然一惊!
很明显,作为灵相境的炼炁士,這哪怕是死了,张智凡也保持着神智。
他晓得,這個是這会儿已经是鬼魂了。
他也晓得,那些敛官儿压根儿听不到他的话,也看不见他的魂魄。
方才那些怒骂,不過是出口气罢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守陵人竟然能看到鬼魂?
“你能不能先把那玩意儿安上去,怪渗人的。”余琛指了指张智凡手裡抱着的他的脑袋。
张智凡则沒工夫說這些,神色突然一变:“对了!守陵兄弟!既然你能看到我!我拜托你件事儿!
我的老师南神君,绝对不可能破坏地脉!绝对不可能做這样的事儿!
并且我可以确定,他老人家這会儿還沒死!只要找到他,一切都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若是可以,請你一定帮我找到他!”
张智凡神色激动,自顾自开口。
但說着說着,他突然神色一颓,语气沮丧起来。
“罢了……你顶了天也只是個守陵人而已啊……”
“你還是当我沒說吧,否则最后怕是只有把你一條命都搭进去……”
“占天司那群家伙虽然混蛋,但也着实厉害得很,你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罢了,罢了,罢了啊!”
余琛听了,一愣。
——這人……哦不,這鬼還怪好的咧,這会儿還考虑自個儿。
于是,他摆了摆手,說:“好。”
张智凡叹了口气,“沒事,這事风险太大了,搁谁身上怕都会拒绝,我绝不会怨……等等!你說啥?”
“我說,好。”余琛看着他。
张智凡手裡的脑袋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你认真的?可是……算了……你做不到的……說不定還会搭上性命。如果你真有心的话,把這些消息偷偷传出去就够了……”
“张子监,你說错了一点。”
余琛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我們,不止见過一面。”
张智凡一愣,好似感到茫然。
“我們见過很多面了。”
“洛水花船上,狐妖魔窟裡,太阴山脉下……”
随着他报出一個個名字,张智凡的脸色,僵硬起来。
那些地儿,他的确记得,但他可从来沒在那些时候,见過眼前這個看坟的。
余琛看着他,不再多說,只是漆黑的色泽从他的血肉裡面长出来。
转眼之间,黑白戏袍,怒目脸谱。
“——想起来了么?”
砰!
咕噜噜!
张智凡整個鬼如遭雷击,手裡脑袋沒拿稳,砰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儿。
惊骇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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