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临行临别,秋夜怨鬼
自那幻觉中惊醒。
余琛已是满头大汗,脸颊苍白,浑身淋漓。
那好似昙花一现般的场景,仅是一瞬。
可却如烧红的烙铁一般,深深烙进了余琛脑海裡。
他回忆起来那张漆黑的面庞,只感觉一阵牙酸。
——究竟是什么家伙,做了什么事儿,方才会得到那般残酷的刑法?
耳朵被割下来,被石头堵住;嘴巴被铁锁缝上;鼻孔灌了冷却的铜水封印;两只眼睛被生生挖下来,再用那一根根红铜神柱镇压。
還有他的声音。
仅是听闻他一個字儿,余琛的精神便已承受不住,直接被弹回肉身来。
要知晓,留下遗愿的,都是死人,都只剩下一缕不灭的执念。
但……仅仅是一缕执念所发出的音节,就能让余琛无法承受。
那這遗愿的主人,又应当是如何伟岸的存在?
无法想象。
他转過头,看向同样躺在热气腾腾的温泉裡,一脸享受的虞幼鱼,开口问了两句。
听罢,虞幼鱼也露出迷惑之色。
“据妾身所知,這天葬渊和羽化上京应当沒有死過或镇压你描述的那般恐怖存在才对。”
滚烫的温泉沾湿了她的头发,耷在白嫩的肩膀上,這位绝世妖女美眸中显出一缕担忧之色。
“要不……换個地方?听你那么一說,妾身感觉這天葬渊怕是不太简单。
這其中恐怕隐藏着什么恐怖的秘密,而身为阎魔圣女的妾身都沒听闻過半分的秘密,定然是极为恐怖的。
怪不得那上京府的些家伙都不愿意来這儿,恐怕也不只是因为怨气死气的缘故。”
听罢,余琛沉默良久,但最后還是摇头,“无妨,說破了天,他也只是條冤魂而已,翻不起风浪。”
最后,他還是决定就在這天葬渊。
一来是因为他跟着虞幼鱼游玩儿了這些日子,对這地方那当真是相当满意。
人多,混乱,表面上安宁和谐,实际上暗流涌动,十五座圣地加上无数数不清的道场世家明争暗斗,无论是从哪個方面考虑都是浑水摸鱼的最好選擇。
二来,還是因为那被那红铜神柱镇压的漆黑面孔。
——种种迹象,說明他绝不是什么一般存在,若是如此,他留下的遗愿也自不一般。
那倘若完成了遗愿以后,度人经又能给出何等奖励?
余琛心头竟是期待起来。
是,這会儿他是连知晓那個恐怖遗愿的资格都沒有,但只要他在這天葬渊,随着他一点一点变强,自然能够承受那漆黑面孔的声音,也自然能接受那泼天遗愿。
一切,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罢了。
见余琛心意已决,虞幼鱼也不再劝他,点了点头:“好,那你万事小心。”
余琛点头,也察觉到了什么,“伱要走了?”
“是时候了。”
虞幼鱼点了点头,
“阎魔圣地裡的恩怨,终究要有清算的一天。
妾身回归的消息,如今在這上京城裡已经传开了,圣地那边估计也差不多收到了消息。
妾身不能在容许他们還有足够的時間准备来对付妾身了,早些回去,打他们措手不及。”
余琛沉默,他很想說,我跟你一起去。
但想了想,倘若除去那古神精血的话,自個儿跟着虞幼鱼回阎魔圣地,帮不上忙不說,還只会是累赘。
于是,默默点头。
“放心,妾身会同你写信的。”虞幼鱼眨了眨眼,摩挲着余琛的脑袋,“再等圣地的事处理完了,妾身便第一時間来找你。”
余琛手腕儿一翻,取出一半的饕餮精血来,“那你把它带着,我放心。”
虞幼鱼瞳孔一震。
——饕餮精血,這无论是用在斗法厮杀中,還是用来当做材料入药,都是珍贵到极点的事物。
特别是如今他们身处东荒中央上京,饕餮的力量鞭长莫及的情况下,這一团饕餮精血几乎是余琛的保命底牌。
但他却直接分了一半给她。
“呼……”虞幼鱼沒有拒绝,深吸一口气,珍而重之地收下,应了声“好”。
紧接着,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可就在余琛靠過去的时候,虞妖女先一步骑了上来,死死把余琛抵在池壁上。
“今天,妾身要在上面。”
阴阳内经,又炼了起来。
翌日。
余琛从睡梦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他从池子裡爬起来,卧房的桌上摆了一碗粥,一些糕点和吃食,還有虞幼鱼留下的一封信。
告诉余琛她走了,看他睡得香,就沒叫他起床。
余琛捏着信,心头一阵怅然若失,脑海裡满是那张俏脸。
苦笑一声。
心道果然是個妖女,勾人心魄啊……
吃了早饭,收拾好心情,余琛换好衣裳,挂上守门人腰牌,正式开始了他来东荒上京当打工人的第一天。
但說是如此,其实也沒什么活儿要干。
据虞幼鱼說,守门人的职责就一個,有人送葬上山的时候,把腰牌往那天葬门上一放,打开大门。
等送葬队伍走了,再取下腰牌,关上大门。
——完了。
甚至连天葬渊的打扰清理都不需要他动手。
那天葬渊的阵法裡,专门刻画了避尘、洁净的阵纹,原理和余琛掌握的净身符一样,不惹尘埃。
說白了就是個有编制,事儿少清闲,還包吃包住的活儿。
要不是天葬渊的死气怨气让人望而生畏,這看门人恐怕也是上京府裡的香馍馍。
所以颇为清闲的余琛,将石头和青浣還有秀萝从阴曹地府唤了出来,给他们交代了了如今的处境,分配了房间,就算是正式入驻這天葬渊了。
石头倒是沒太大所谓,反正老爷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不管是大夏還是东荒,不重要。
秀萝和青浣倒是显得相当好似,在這葬宫裡左瞧瞧又看看,寻宝似的转悠了一整天,也丝毫不觉疲惫。
余琛晓得這葬宫至少沒什么危险,也就任由她们去了。
天色渐明。
咚咚咚的钟声,响個不停。
先前不是說了嗎,天葬渊底下方圆数十裡荒无人烟,只是一條條“丧道”供死人归虚,活人送葬。
而在這每一條“丧道”的尽头,都有一枚丧钟。
每当送葬人走完丧道,当敲响丧钟,做那葬入天渊前的最后准备。
也是提醒山上守门人,来活儿了。
让余琛沒想到的是,从清早开始,這咚咚咚的丧钟就响個不停。
——上京实在太大了,出了炼炁士门居住的主城以外,還下辖凡夫俗子生活作息的八方下城,人口之数难以计量。
偏偏上京御的家伙们脑壳不晓得有什么包,整個上京治下就這一座天葬渊作为集中坟场。
你要不埋进来,就只有曝尸荒野。
所以虽說這丧葬之事,常人一辈子恐怕也碰不了几次,但毕竟整個上京治下的人口基数太大了。
几乎沒两刻钟,便有尸首被送上天葬渊来。
既有那些穷苦的平头百姓,草革裹尸,戚戚收场;也有上京主城裡的大人物,前呼后拥,黄纸漫天。
贫苦与富贵,凡与非凡,荣耀与庸碌,一切的终点都在這天葬渊裡。
一整天功夫,余琛那作为钥匙贴在天葬渊大门上的腰牌就沒取下来過。
直到日落西斜,天葬渊闭渊时候,他方才准备把守门人腰牌取下来,回屋歇息去了。
结果這手刚刚搭上去。
咚——
一声沉闷钟鸣回荡,预示着便是有死人归虚,活人送丧。
余琛犹豫了一会儿吧,最后還是收回了手。
——那敲钟声响起,說明人已有過了旁道,他這会儿要把天葬渊大门关了,人家白跑一趟。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等等。
而這一等,也沒让他白等。
那白天一整天送来的尸首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结果一個遗愿沒沒得。
可這一等,還沒真正见着死者本尊呢,度人经便嗡嗡震动了起来。
余琛眉头一挑。
——开张了。
伴随着车轮轧過青石的声音,两道身影费力地拉着具尸首,上了山来。
近了,打眼一看。
是一对儿中年男女,四十来岁,男人身子骨壮硕,一身麻布衣裳,头发斑驳,一双手布满了老茧,皮肤也粗糙得很,浑身满是风霜痕迹,拉着一辆板车,盖着白布。
而那女人,同样颇为高大,穿着灰黄的老旧衣裳,戴個头巾,一双手是密密麻麻的新旧针孔,低低啜泣。
俩人脸上,都是一片灰暗。
那是绝望的神色。
“多谢!多谢大人通融!”兴许是晓得到天葬渊关门的時間了,那男人看出余琛在等他们,不由连连拜谢。
余琛摆了摆手,放他们拉着板车进去了。
沒一会儿,沉尸入渊,活死礼成,一对儿夫妇方才从裡边儿退出来。
又是对余琛一番道谢,方才一瘸一拐搀扶着,消失在深秋的夜风裡。
从始至终,他们都沒有提究竟发生了什么,余琛也沒有问。
他待二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以后,方才转過头来,看向跟着這中年夫妇上来的一條鬼魂。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岁,一双眼珠子死气沉沉,充斥了痛苦、绝望和迷茫。
哪怕在這日渐寒冷的秋夜裡,都让人脊背一寒。
余琛看向他时,他也看向余琛,喉结蠕动,好似问余琛,又好似问自己。
“我做错了么……”
白天有些事,更新稍晚点,等哈還有一章,新卷启航,大纲完整,有血有泪有爽点,希望大伙儿能持续追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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