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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南哥,好疼,我好想回家

作者:苦司
飞机落地国外那天,那边的天气很差。

  气温不比重庆,雨水都很冻。

  晏轻南在這边租了一栋小房子,有一個很大的花园,可惜温度還太低,院子裡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枯枝。

  安排的医生随即上门做了一些基础的检查,明天沈景远就要去私立医院接受手术前的系统检查,再根据要求调养一段時間,然后上手术台。

  从下飞机开始,一切节奏都快了起来,和這裡的天气一样有点让人喘不過气。

  沈景远洗了澡换了睡衣站在窗边看雨,身后晏轻南也洗好了推门出来,他就回身走過去扑在他身上,“抱会儿抱会儿。”

  检查做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裡每一天沈景远都躺在病床上被推来推去,白天在医院裡能见到晏轻南的時間都是少数,大多数时候他只和医生们以及那些医疗仪器待在一起。

  他不是小孩子,不会有人做检查之前還告知他這個机器是怎么运作的,会不会疼。

  面对一面一面白墙的时候他常常都在发呆,因为他不知道要检查多久,仪器运转的声音是微小的轰鸣。

  空白的時間裡他开始想,做手术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天气是好是坏?他会不会很紧张?手术室的灯和现在這裡一样嗎?因为麻药沉睡過去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再也醒不来了?

  沈景远在脑海裡构思要留给晏轻南的信,他一点也不想把這封信称为遗书,因为他也不想走的。他走了晏轻南就只有一個人了,這比他死了還令人难過。

  时差弄得沈景远精神变得很差。白天他长時間一個人接受各种检查和治疗,晏轻南只能徒劳地坐在病房外面等着。

  晚上回了家,沈景远又睡不着,又怕打扰到晏轻南休息,翻身都小心翼翼的。第二天起来他自然脸色不好,要晏轻南抱着他他才会睡得好一些。

  一個星期结束,沈景远一直用来打针的左手都快肿了,晏轻南不厌其烦地给他敷,冷了又换冷了又换。水土不服、倒时差又加上不停地吃药打针,沈景远瘦得更厉害,一個星期就掉了快十斤,身上已经快沒肉了。他又不想吃东西,只有晏轻南亲手做的才会因为不想让他难過吃一些。

  有天早晨沈景远洗漱的时候抬眼看镜子,看着看着像定在了那裡,晏轻南抓了把他头发,问:“怎么了?”

  “瘦脱相了……”沈景远喃喃道,“完蛋了,不帅了……”

  晏轻南站在他身后,扶着他腰凑過去和他一起看着镜子。

  “哪儿不帅了?”

  帅還是帅的,只不過帅的方式不一样了。

  肉一瘦沒,他原本的骨相就更突出,视觉上看像小了十岁。

  但短時間内是沒办法习惯的,沈景远這么想很正常。

  “沒不帅。”晏轻南哄他,哄着哄着去下巴那儿亲一口,眨了眨眼。

  早上的时候晏轻南也会有些疲惫,但一般强撑着,等沈景远去检查了才在外面的椅子上睡一会儿。

  现在沈景远检查完了,他困也只能撑一天。

  沈景远叹了口气說好吧。

  下星期医院上班的时候医生就会告诉他们最终的结果,能不能做手术,大概有多少成功率,手术面临的风险都会告知。

  沈景远是真的有些紧张。

  紧张到他问:“如果不能做手术,怎么办?”

  晏轻南在他肩膀上趴下来。

  沈景远反手摸着他头发,又自问自答:“那也好,我能多陪你几年。”

  “乱說……”晏轻南不想理他。

  周末的時間他们去街上逛了逛。

  沈景远走不了多远,他们主要就是在旁边的公园裡走走。

  周天在外面的教堂還遇到了一对结婚的新人,晏轻南搂着沈景远拍了几张照发在朋友圈裡。

  “你想要這种嗎?”沈景远笑着问。

  “哪种啊?”晏轻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草坪上交换戒指的那对新人。

  “婚礼啊,”沈景远卡了下,“你们那儿的话是怎么叫来着?媳妇儿?”

  “你叫谁?”晏轻南搓搓他头发,“叫我?”

  “啊,”沈景远逗他,“怎么了你不是我媳妇儿?那我找個愿意给我当媳妇儿的人。”

  沈景远一边說话一边倒着走,晏轻南一步上去把他拉住,說:“那不行啊,那你叫吧,爱怎么叫怎么叫。”

  “哇好大方啊。”沈景远笑得更欢了,连着叫了好几声,晏轻南還真的每一声都应,叫到最后他忽然拽着他衣领凑上来說了声:“老公。”

  晏轻南偏头把人吻住。

  “我是你男人。”

  回家了他才来得及看一眼手机,朋友圈裡全是新消息,都是那张照片的评论。

  背后的景色一看就不是重庆,好多人问他们又到哪儿去玩儿了,关系近一点,比如柏宇這种,直接就问:你俩度蜜月呢?

  沈景远說是去洗澡,结果晏轻南在底下還看到他回复柏宇:是啊,羡慕嗎?

  晏轻南手机一放推门进了浴室,還什么也沒看清,裡头砰的一声,沈景远嘶了下。

  晏轻南脑子也跟着嗡嗡响,冲进去拉开那道帘子,沈景远下半身就穿了條短裤,一边膝盖跪在地上,手机飞了摔在旁边。

  看到晏轻南进来,他皱着的脸马上换了神色,笑呵呵地說沒事儿。

  沒事儿才有鬼,晏轻南過去扶着他腰把人拉起来,摸了摸他膝盖摔青那裡,问:“疼沒?”

  “不疼的。”沈景远摇摇头。

  他知道晏轻南這会儿大概不想听他一直說沒事儿,就圈着他脖子撒了個娇:“抱我进去呗。”

  晏轻南虽然還是生气,但也抱了。

  “怎么摔的?”他把人放进浴缸裡,握着他膝盖在灯下看了看。

  “进去的时候有点滑,我刚才又看不见了,手想撑着点墙壁撑摔了……”沈景远沒多在意他伤,受的伤也不少了,他更在意晏轻南的情绪。

  晏轻南只嗯了一声沒說别的,沈景远顺手就拉着他毛衣下摆把他衣服扯了扔在一边,哄道:“陪我洗個澡吧。”

  晏轻南抓着他手亲了一下,问:“怎么了想做啊?”

  沈景远诚实地点点头,說:“珍惜時間。”

  他這么一句把晏轻南說木了,点炸了。

  這么长時間以来其实晏轻南一直憋着自己情绪,通常情况下他是不碰沈景远的,碰也是克制的。但谁心裡都有個计时器吧,就像沙漏那样的,甚至沒人看得清楚裡面有多少沙子。

  互相对视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反正沒谁藏得住的,天天在一起又那么了解,对方想什么不知道。

  沈景远是真的想让他舒服。

  从浴室到床上,晏轻南很温柔很照顾他,最過也就是紧紧扣着他手扣出痕迹来,還总是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

  沈景远哪儿哪儿都是伤着的,晏轻南最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也长久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沈景远手背上有许多小血点,都是打针留下来的。

  他猩红的眼神让沈景远受不了,就按着他后脑勺压在自己肩膀上,說:“咬吧,真的,我疼了我心裡也舒服一点。”

  晏轻南先吻了他一下,再慢慢用牙齿磨着他肩。咬是不会真的咬的,他心裡压着的东西再多也不会拿伤害沈景远的事来发泄。

  但做一定是一個出口,沈景远抱着他脑袋温声安抚的时候晏轻南竟然想哭了。

  他什么事儿沒经历過?什么事儿都過来了,从沒觉得哪件事有难到要掉眼泪的地步。

  不是难,他是怕。

  两人手指交缠的时候戒指也会磕在一起,指间多出的冰凉时时提醒晏轻南他们的处境。

  拥有只是暂时的。

  晏轻南甚至比沈景远還犹豫,做手术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确的選擇。比起马上就失去,他宁愿小心呵护一株随时可能枯萎的花,但是又贪心地想让這朵花永远都开在他的花园裡。

  不论做出怎样的取舍,晏轻南可能都会像今天一样,总有一刻会不像他自己。

  他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承受。

  晏轻南哭的时候也是很忍耐的,咬着牙把情绪都打碎了,只让沈景远听到一点点声音。沈景远心疼,不住地亲吻他发顶和额角。

  他說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因为沒有任何话能挽回现实的残酷。

  哭過之后晏轻南变得格外疲惫,他枕着沈景远大腿就那么睡過去。睡着的时候沈景远轻缓地揉按他鬓角,希望他能做一個好梦。

  天還沒亮晏轻南就醒了,沈景远抱着他半靠在床头就那么睡了一夜。

  晏轻南微微抬起头在他小腹上落下一個吻,才慢慢把人抱进怀裡躺回床上。

  沈景远沒睡很熟,還是被弄醒了一下,但沒睁眼,抓着晏轻南衣服朝他身上拱了下,在他脖子的位置咬了咬,也沒松口,就那么不用劲儿地叼着,跟小孩子磨牙似的。

  晏轻南的颈侧留下一個他的齿痕。

  等到沈景远醒過来,他们就该去医院了。

  在告知他们最后的结论以前,這边的医疗团队已经和何谨那边的团队讨论了一整天。

  新的治疗方案肯定会用,先让沈景远的身体达到能做手术的指标再准备手术,這必然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不過如果沈景远的身体对這项药物反应良好,那么一切都会轻松许多。

  “你们真的已经决定好要手术了对嗎?”何谨问。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子上,晏轻南埋着头沒有說话,沈景远抬手搭在他后脖子上,对电话說:“对,决定好了。”

  “那么我会和那边一起再次优化方案,我們尽快开始治疗。”

  电话挂断之后,晏轻南侧抱住沈景远的腰。

  沈景远知道他想问什么,声音温和道:“假如我现在不做手术,就只有最后那么七八年了,這七八年裡绝大部分的時間可能都在病床上,還会疼,会很难受。”沈景远甚至抬了一下手:“会肿成猪蹄。”

  晏轻南沒笑,把他手拍下去了。

  “我不想那么活着,更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活着,”沈景远吻了下他的额头,“你要答应我,开始治病之后不管怎么样,不要太难過。只要你不难過,多疼我都可以扛下去。”

  晏轻南哑声說好。

  住院以后晏轻南還是进来陪床,相比于之前沒日沒夜的检查,现在是沒日沒夜地做各种各样看不懂名字的治疗。

  至少检查的时候是不怎么疼的,但治疗不一样。

  沈景远心裡早有预料那天才会那么和晏轻南說,但晏轻南对此毫无准备。

  刚开始沈景远還能忍,但那些仪器带来的穿刺般的疼痛是忍不了太久的。他知道晏轻南就站在外面,于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几分钟就憋出一头冷汗来。

  医生也看他辛苦,用英语快速地說着:“是很疼,不用這么忍着。”

  沈景远连摇头都做不到,手紧紧抓着床边,還是从唇间泄出几丝痛苦而微弱的声音。

  医生皱着眉看他,沈景远可以說是他目前遇到的最适合這個治疗方案的人,可是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有代价,他要接受的代价就是比他人超過百倍的疼痛。

  做完這一次,连医生都拿纸巾擦了擦汗水。

  年轻的男人总算卸了力气,仰着头,几不可察地朝他笑了下,仍然有礼貌地问:“請问您可以也帮我把汗水擦掉嗎?”

  医生愣了下說当然可以。

  病痛几乎把這個原本英俊的男人换了個样子,医生为他擦干净脸上的汗,想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就问:“门口的是你丈夫嗎?”

  他用的是husband這個单词,沈景远听到之后嗯了声,說是的。

  医生点点头笑了笑,說你很幸福。

  从那一天开始,连简单的输液也是疼的,液体流进血管裡不再是沒有感觉,从一点一点的酸胀变成蚂蚁钻心般的刺痛,沿着血液爬满一條手臂。

  输液的时候晏轻南就在他身边,沈景远扎着针头那只手努力放松,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扣着床单。

  晏轻南当然知道他疼、难受,但他不能說,他只能配合着沈景远演戏,让自己不要那么难過。

  沈景远现在在经历最痛苦的一個過程,他不能比他自己還先放弃。

  每天晏轻南都尽量表现得开心一点,他会主动去牵沈景远放在身侧的手,好像這样就能帮他分担一点,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沈景远沒能装多久,有天早晨医生過来,开始之前就說這次会很疼。

  說完之后沈景远朝床边的晏轻南笑了一下,问:“南哥,你先出去吧。”

  晏轻南沉默地抱着手,摇了摇头。

  “听话……”沈景远推了推他,但实际上一点力气也沒有。

  晏轻南垂眸看着他几乎乞求的神色,心脏像被掏了個洞。喉结滚动几下,他才說:“好,我在外面等你。”

  走之前晏轻南握了握沈景远的手,在他戒指上落下一個轻轻的吻。

  医生看着晏轻南的背影,不由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這一次果然格外难熬,沈景远撑不住了就揪着床单,抓得手上青筋突起来,连医生都看不下去问要不要先暂停,沈景远一下松了手指,手垂下来,戒指磕到床边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他疼晕過去了,马上病房裡传出吵闹的說话声,晏轻南站起来往裡看,被跑過来的医生和护士推到一边。

  沈景远被从病房裡推出来的时候有点醒了但意识還模糊,晏轻南跟在床边抓着他的手,看他不安地摆着头,只睁了一條缝的眼睛朦胧地看着自己,說南哥,好疼,我好想回家。

  晏轻南错愕地被隔绝在急救室外。

  作者有话要說:

  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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