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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抢钗

作者:青山问我
王六娘露出一抹惊讶,小步挪至封砚身后,宛若那挤着人群過来的几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坏人。

  “好巧,瑭王殿下也在。”谢朝宗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当街拖着一位小娘子招摇過市于他而言也不痛不痒。

  盛则宁已经被逼无奈,都撞到眼皮底下来,也不能再装瞎,只能对封砚欠身:“瑭王殿下。”

  她粉脸薄怒,两目沾泪,不知道是气狠了還是怒极了,一张娇艳的芙蓉面生生都拧了起来。

  也难怪王六娘会害怕。

  在来上京城前,她就打听過,上京的纨绔们行事乖戾,已经不大追求弱柳扶风的美态,就是贵女上街打马,游园划舟也都是寻常事。

  更别提眼前這对男女状似超乎寻常关系,当街就拉拉扯扯,怪让人不好意思。

  “谢郎君。”封砚只对谢朝宗开了口。

  谢朝宗哼笑了一声。

  王六娘就在后面,偷偷打量盛则宁。

  她眨了眨眼,上京城的繁华迷人眼也就罢了,连小娘子都长得這么好看嘛?

  盛则宁垂着微潮的眼睫,犹在生气,略翘的唇瓣,好像是娇嫩花骨朵鼓了起来,莹润娇艳,即便生着气也一点也不会让人讨厌。

  “别光站着傻瞧了,挑吧。”谢朝宗盘着手弯唇轻笑,好像许下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样给她。

  可盛则宁一点也不想要什么玳瑁钗子,她又不缺這個首饰。

  更何况此情此景,她只觉得分外煎熬。

  封砚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跟着他来,就为了打探他和神秘小娘子的传闻?

  “我不要钗子,我還有事!”

  谢朝宗和她一起长大,虽說有两年未见,還是能预判到她所有的动作,沒等她抬脚逃脱,他闲闲伸手,拽住了她腰绦上的垂带,稳稳地拉住了她。

  “急什么,你能有什么事?”谢朝宗哼了一声,“還是上一回城门口的那小娘子,你找她?我帮你把她带過来就是。”

  盛则宁抬眼瞪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仿佛都蓄着怒气,卷翘而起,像蝴蝶的羽翅奋力地扇舞。

  上一回,他還敢提上一回!

  要不是他当街杀马的恶行吓到了柳娘子,柳娘子也不至于又病倒在床。

  “你别去找她。”盛则宁气道。

  “好。”谢朝宗耸了耸肩,对封砚道:“我都听她的。”

  “谢郎君這是在做什么?”

  封砚的目光从他的手指上一带而過,凤眸微凝,眉心就别出细微的褶皱。

  谢朝宗抬了抬手指,轻笑一声,沒有松开,反而用手指在上面多缠了几下,银红的丝绦在他白皙的指间,对比鲜明。

  “小鸟儿不乖,总想着跑,我记得小时候……”

  盛则宁狠狠从他指尖把丝绦抽了出来,及时打断他的话:“我挑就是了。”

  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這辈子和谢朝宗做青梅竹马!

  盛则宁低下眼,在小贩的铺子上扫了一圈,這些玳瑁钗子各不相同,若是让人认真去看,只怕会挑花了眼,但是盛则宁只求省事,多看几眼都不愿意,直接指着最上头的那支。

  谢朝宗顺着她的指尖伸出手,王娘子身侧的小丫鬟就叫了出声。

  “慢着,這是我家姑娘先看中的。”

  谢朝宗挑了下眉,歪着脑袋盯了小丫鬟一眼,义无反顾地拿起玳瑁钗子,轻声呵道:“哦?那又怎样?”

  活像一個地痞无赖一般,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裡。

  银桃還未见過這般无赖的人物,竟然真的会和一個小娘子抢东西,顿时满脸恼怒,跺脚道:“你无礼!”

  “银桃,别多话!”王六娘斥了丫鬟一声,转头她就对封砚低声道:“殿下,一支钗而已,六娘再选别的就是。”

  說罢,她掀起怯生生的眼帘,好像十分畏惧谢朝宗与盛则宁,又后退了半步。

  盛则宁刚想启开唇,就听见封砚声音冷淡地对谢朝宗道:“的确是王娘子先看中這支的,谢郎君烦請另选一件。”

  “嗯?也不是要我另选吧,這可是宁宁选的。”谢朝宗用钗子点了点盛则宁的脑袋,“殿下還是对宁宁說吧。”

  盛则宁抬起眼睛,封砚亦望向她。

  他說:“则宁,凡事先来后到,你還是另选一件吧。”

  微张的唇下意识被她抿紧。

  本来,她也并不是非要這钗不可。

  但是被封砚這样的眸光看着,這样的语气训着,盛则宁忽然就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总要她退让?

  “我不。”

  這两個字一吐出来,封砚的眉心就蹙得更紧了。

  谢朝宗唇勾起笑,伸手就想把手裡的玳瑁钗子簪进盛则宁的发髻裡,谁知就在這個时候封砚横出一手,紧握住他的手腕。

  “谢郎君,請自重。”

  谢朝宗微一愣,他沒有想到封砚的力气会這样大,竟然能让他都无法再动弹。

  以前他還以为封砚就和封疆一样,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病皇子。

  這一手的力气让他不由暗沉下了心。

  王六娘见着封砚忽然翻脸出手,她的惊讶一点也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人。

  這几日裡来,她留心观察,认为封砚是那种端方君子,他温雅持重,待人接物都十分谦和,喜怒从不形于色。

  這位谢郎君却将他惹到不顾仪态,动起手来。

  王六娘目光右转,直到看见他们之间的那名小娘子。

  小娘子似乎也被這一出吓住了,那水盈盈的眸子蓦然撑大,像是两丸乌漆漆的黑珍珠,半晌都不知道转动。

  两位郎君的手就架在她的头侧,纹丝不动。

  刚刚的劲风将她鬓边的垂绦都刮到了脑后,此刻正勾在她发簪上,颤巍巍摇晃。

  王六娘心裡忽然了然。

  戴簪插钗這样的私密事,在男女身上都是当作闺房之乐。

  从来都只会出现在夫妻之间。

  這位谢郎君与那小娘子的关系說亲密可又好像并不是那回事。

  要不然,瑭王殿下为何会出手制止?

  “客人莫争了!莫争了,小人這裡還有一支款式差不多的!”小贩害怕两位郎君打起来,急的满头是汗,把刚翻找出来的玳瑁钗子高高举起。

  盛则宁首先回過神,弯腰低头从两人手臂之下钻了過去,伸手就接過那支玳瑁钗子,连看也未看清就道:“谢谢,我要這個了,多少钱。”

  “二、二两。”

  盛则宁从荷包裡摸出块碎银子,扔了過去。

  “松手。”

  谢朝宗不高兴地說,等封砚一把手松开,他就将手裡的钗子往他那头一丢,不满地凑到盛则宁身边。

  “說好我买的,你怎么自己出钱了?”

  “心意我领了,就不用谢郎君破费了,我真的還有事,能把我的丫鬟放开了嗎?”盛则宁也是累了,此时說话都无精打采。

  谢朝宗看见盛则宁倦怠地垂下眼,就对后面的人摆了摆手,竹喜重获自由。

  封砚将玳瑁钗子交给王六娘的丫鬟,回過头时,盛则宁已经一声不吭地走远了。

  只余下一個纤细的背影对着他,就好像是上一回。

  她摔玉后那般,也是越行越远。

  谢朝宗一步一趋地紧跟在她身后,仿佛像一個甩不掉的尾巴。

  “殿下,您怎么了?”

  听见王六娘的声音,封砚才意识到自己的眉心已经紧到深壑的程度,猛一松开,眼睛眉头都有一种紧绷過后的酸胀,他抬起手指,轻柔着眉心。

  “……无事。”

  虽然口裡說着无事,但是王六娘還是耳尖地听见他对旁边的长随吩咐。

  要谢府来人,将那谢郎君带回去。

  王六娘心裡一紧。

  不由猜想,莫非是同那位小娘子有关系?

  “王娘子還想去哪裡嗎?”封砚回头问道,一如往常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远,只是语速比往常快了些。

  王六娘咬了下唇瓣,定定看着他一息,轻轻摇了下头。

  “殿下不追過去嗎?”

  封砚状似不解,沉眸看来。

  王六娘示意丫鬟把旁边小摊上的铜镜举了過来。

  “殿下不妨看看您现在的神情……”

  封砚透過并不清晰的铜镜,看见了自己脸上清晰的焦躁。

  一种想要强抑却徒劳的悒闷。

  “宁宁,你不高兴了?”

  “沒有的事。”盛则宁提起裙摆,大步往前,但是想摆脱谢朝宗,无疑是痴人說梦。

  竹喜像是只护崽子的母鸡,张开双臂,游走在谢朝宗与盛则宁之间。

  不断重复着,‘谢郎君請远些’,‘谢郎君請自重’,‘谢郎君……’等无用又聒噪的话。

  谢朝宗恨不得把她再绑了起来,狠狠瞪了她几眼,不過效果不显著。

  竹喜丝毫不惧,和她主子一样臭脾气。

  “你是不高兴沒有得到那钗子,還是不高兴瑭王殿下身边有人佳人相陪?”

  “都不是。”

  “哦,都不是,那就是的确不高兴。”谢朝宗套话成功,又问道:“那是因为我嗎?”

  盛则宁猛然把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谢朝宗。

  “我本来就不想要什么钗子,瑭王殿下要跟谁好也与我沒有关系,至于你,谢二哥,我們桥归桥路归路,不好嗎?”

  小娘子气呼呼的样子也生动娇艳,像是怒放的红芍药,灼灼耀人眼。

  谢朝宗弯下腰,眼如柳桥,他慢声轻语道:“瑭王若是不要你了,我要你啊,咱们怎么能說桥归桥路归路呢?”

  盛则宁心猛地一跳。

  察觉到他的心思和亲耳听他確認一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就好像心裡那一丝侥幸都给堵得死死的。

  看着盛则宁脸色变了又变,谢朝宗笑意更浓。

  从小起,他都喜歡這种能掌控她所有情绪的时候,慢慢伸出一手,趁小娘子還沒反应過来,手指擦過她的粉颊,轻轻掐了一把。

  盛则宁抬手就把他的手指打了下去。

  “還是這么不喜歡人碰脸?”谢朝宗挑了下眉。

  “二郎君!二郎君!”远处有几個蹦了起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招手。

  “呿,哪個狗东西把我大哥的人招了過来。”谢朝宗无奈地一耸肩,趁她不注意又拍了拍小娘子的脑袋。

  “你自己去玩吧,我有事了。”

  不管怎么样,谢朝宗要走,盛则宁都是松了口气,连忙带着竹喜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朝宗注视她的身影,轻轻转了下手腕,轻声吐出一句:“小沒良心的。”

  街上人语喧嚣,熙熙攘攘。

  摆脱了谢朝宗的纠缠,盛则宁觉得精气神都回笼了,慢慢叹出口气。

  “姑娘,咱们下次出来還是带上护卫吧,谢郎君神出鬼沒太可怕了。”竹喜嘀咕了一句。

  盛则宁点点头。

  她都怀疑谢朝宗是不是在她家府门口安了暗哨,随时去通风报信,要不然自己這三四天不出门,一出门被他抓個正着,也太巧合。

  不過派人监视她,這事完全是谢朝宗能干的出来的事。

  “回去让人查查巷子首尾,不要放可疑人在那儿逗留。”

  竹喜应了一声。

  這谢二郎君的行事完全不能以常人之理去论之,若是天天让他盯着,出行都要提心吊胆。

  “快走快走,教头要点花名了!”

  “哎呀,都怪姚娘子,要不是她与人行了那苟且事,教坊现在也不会管得這么严苛。”

  “咱们也别怪她了,毕竟我們這种出身贱籍,谁不想脱胎换骨,嫁到好人家裡去做正头娘子?”

  “可惜啊,這世上沒有几個男人有真心……”

  几名穿着桃红的小娘子匆匆忙忙从她们面前经過,她们妆容精致,衣裳华美,像是刚刚从谁家的宴上下来。

  上京城裡有专供宴会的歌姬乐妓,她们平日裡在教坊裡排演学习,哪位达官贵人设宴就可以召她们来登台献艺。

  盛府也曾有過几次,不過那還都是盛二爷做寿时。

  “乐坊裡的娘子都生的好美啊。”竹喜睁大眼睛,都忘记上一刻還在因为谢朝宗生气。

  盛则宁见她们着急赶路,和竹喜一道让出路来。

  教坊的小娘子们对她笑着点头,以谢她的承让。

  满京客栈。

  柳娘子知道這件事远比盛则宁還早一些。

  是南衙的小吏跑来知会她知晓的。

  “我真沒想到,管修全能吃這么大的刑罚。”

  柳娘子沒有想到,盛则宁也沒有想到。

  “說的不错,光是要一個乐籍女子承认与管修全有关系就十分不容易,這是把双刃剑,固然会让管修全定罪,同时也会惹祸上身。”

  教坊司对所辖乐伎的管制,不亚于兵营管兵,奖罚分明。

  盛则宁坐在客栈的窗下的交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半晌沒喝,她觉得這事透着蹊跷,转头又问柳娘子:“对了,你說那名乐伎叫什么?”

  柳娘子坐在床上,脸上病容未退,尤显得病弱楚楚。

  “我记得……似乎是叫姚娘子……”

  盛则宁点了点头,默默记下。

  柳娘子又叫出自己的丫鬟。

  “小花,把我昨日写下的方子拿来。”

  她转头笑道:

  “上回听說盛娘子家的透明粽子配方有不足,我翻了一下饮膳笔摘裡的记载,给你理出了几個新方,你拿回去试试,兴许可行。”

  盛则宁拿来看了几眼,虽然不太懂,但是柳娘子既然都說了,必然不会无用,她欣喜地弯了弯眼,几步走到床边,情真意切地拉着她的手,“多谢,那你可真的帮我大忙啦!”

  柳娘子羞涩低头,好像沒有做多大的事,但是盛则宁的反应倒像是她好像出了大力一样。

  “這沒什么的,比起宁姑娘救我之情,实在不足挂齿。”

  盛则宁摆摆手,沒有在为往事而邀功。

  “我就說柳娘子明明一身本事,可以靠自己吃饭的,上回我說的事,不知道你考虑的怎样了?和我合作真的很划算的。”

  她是不遗余力地想拉拢柳娘子。

  柳娘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冲盛则宁眨了眨眼,“少东家拿了我的方子,可看见了我的诚意?”

  盛则宁反应了两息,才明白過来,這是柳娘子变相答应了她。

  虽說今日出门遇到了许多不好的事,但是能得這一個好消息,一扫她先前所有的不快。

  两人商议,等柳娘子伤好了,再研究入伙的事。

  在客栈裡小坐了一会,盛则宁就辞别离去。

  本想着今日是多事之秋,在外不易久留,早归家早安心。

  可是盛则宁還沒走出客栈,就看见封砚只身站于中厅,仿佛等她许久了。

  “瑭王殿下怎么在這。”

  竹喜口裡问的,也正是盛则宁心裡想的。

  她走下楼梯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来堵她的人竟然会是封砚這一现实。

  难不成为了那钗子,封砚還想跟她說道?

  盛则宁抿紧唇瓣,拖拖拉拉,迟迟沒有挪下去。

  那边封砚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瞳仁漆黑,幽幽转了過来,像是沁凉的夜色一寸寸蔓延過来,万物皆会被它笼罩,难以逃脱。

  盛则宁微不可查地一蹙眉,脚尖轻踩在最后一截台阶而下,迎着男人晦暗难辨的目光走了過去。

  “殿下有事?”她大大方方扬起脸,澄澈的眸子裡不含半分情绪。

  封砚等在楼下,一直在想要如何同她解释与王娘子在一块的事,但是独独沒有想過,盛则宁的反应如此平淡。

  平淡到仿佛只不過遇见了一個生人,和另一個生人,在路边起了一些小争执罢了。

  封砚心裡闷闷的,像是夏日裡挂在天边沉甸甸的乌云,空有闷雷阵阵,却迟迟不见滂渤大雨落下。

  一切悬而未决的事,都是无形的威压。

  他耐心地,压着嗓音,低声解释:“王娘子是父皇口中的贵客,特命我务必陪同招待,并无它意。”

  刚忤逆了皇帝的赐婚,他无法再拒绝其它。

  “哦。”盛则宁点了点脑袋,头上的垂绦从肩头滑落,垂在她胸前晃了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因为官家命令,所以陪玩游街。

  圣人也曾经要他多陪陪自己,也未见他听過。

  可见,這人与人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盛则宁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与耐心,对于封砚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既然是官家的‘命令’,殿下来找我做什么?”她掀起眼帘,声音也分外疏离。

  封砚垂下眼睫,从怀裡取出一物,打开递到她面前。

  是支玳瑁木钗。

  盛则宁一时也有些弄不清楚封砚的来意,目光惊疑不定的在木钗上来回几次。

  “王娘子說,你喜歡,让于你。”封砚手掌朝她托来。

  其实這并不是王娘子的原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封砚一說出口,就变成了這样。

  大抵人都沒来由的,会有一种想要自保的想法,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就要暴露人前的心思。

  盛则宁抬起眼,清泠泠的瞳仁微缩了下。

  有些失语,也有些想笑,過了半响她才轻声道:“臣女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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