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中场休息
虽然這個奇怪的地方時間流动本来就不正常,梅都长到十几岁了,对荒殿一两人来說,也才過去了一晚而已,也不能不正常到這個地步。
“你为什么這么理所当然就接受了?”罗兰满脸不解的问。
虽然手裡這玩意操作起来挺复杂的,而且他的血竟然能充当能源也有点問題,但說白了,不就是“重新开始這一天”么,别說,荒殿一用着挺顺手的,如同时轨公司的TT2协议般的安心感。
不知道罗兰能理解到哪一步。
荒殿一有更直白的說法:“Save\Load啊,你沒打過游戏嗎,我們得到了個移动存档点,总之,欢迎来到二周目,罗兰。”
罗兰发现,他好像不能用一般人的思路去揣测這位L公司主管的想法。
那边的妓夫太郎正警觉的准备說什么的时候,二周目,荒殿一压根就沒给他說话的机会,掉头就走。轻车熟路的找到废弃神社,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才出门。
梅被闯入的武士捆住抗在肩上时,意识到了什么,整個人都害怕得发抖,被堵住的嘴什么都說不出来,只能无声的哭泣,害怕得在心裡喊哥哥。
直到她被重重丢进早就挖好的土坑裡,看到那名武士举起火把,快意又恶毒的对上她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去地狱裡,为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赎罪吧!”武士扔下了火把。
梅紧闭双眼。
不要!住手!!
等待许久,记忆深处被火焰蚕食的疼痛沒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武士的惨叫。
武士倒下了,不一会就不动了,梅看着出现在眼前一大一小两個身影,被吓得不敢动。
但是如同出沒在夜晚的妖怪的神秘人,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了背影。
妓夫太郎回到家,疯狂的寻找不见了的梅,看到完好无损只是受到惊吓的梅时,忍不住抱住她哭了。
“我好像被妖怪救了,哥哥。”梅安抚着哥哥,直到他平静下来,才有些不可思议的說。
妓夫太郎怀疑她被吓傻了,忧愁的想,本来就沒脑子,除了脸一无是处,现在更蠢了怎么办?
而带着罗兰速通了关卡的荒殿一這会已经返回了神社。太阳出来了。
罗兰被他的效率惊到了,“這样就算完事了?”
荒殿一:“不算。”
他们還沒从這裡离开就证明事情远不到结束的地步。這個世界的核心就是围绕着上弦六兄妹而进行的,時間看似混乱,实际上却是在略過那些与妓夫太郎他们无关的時間。這样看来,就完全不混乱,甚至可以說相当有目的性。
如果說這是一款游戏,那到现在为止,已经可以轻易猜出游戏开发组的意图了。
“更改那对兄妹的命运线,让本该死去的他们活下来,我們就能离开了。”
之所以“游戏”還沒结束,理由只有一個,就算解决了武士,妓夫太郎兄妹仍然不算安全。
荒殿一继续說:“你去看着点他们,可能会有武士的家人,花街的老板之类的人打击报复。”
罗兰吐槽道:“你为什么這么熟练啊?”
别提了,同一個路子,他還在rpg裡救過“被杀人魔追杀的小女孩”,“被同事诅咒的倒霉上班族”,“被意外谋杀的实验女助手”等一些列角色。
“总之,不会让你在他们身边待太久。我想看看那对兄妹在你的严密看护下,‘命运’为了突破我设下的這重困境,這個世界的发展又会作出什么改变。”
保护是個很被动的行为,因为你并不清楚敌人什么时候会出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能寸步不离的看守。但荒殿一显然不可能真的让罗兰在那对兄妹身边守一辈子。
在原本的命运裡,那对兄妹注定要死。但现在因为罗兰這個强武力值的存在,导致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得手的人。想要维持原本的结局,這個世界势必要做出一些变动,来突破罗兰這层麻烦的屏障。
一切正如他所想,世界发生了新的变化。
這次在罗兰的严密看护下,想要复仇的武士的家人,找不到下手的空隙,他们不知道怎么调查出了救下妓夫太郎兄妹的人的情报,還找出了荒殿一的所在。
聚集了人手,准备趁着夜色偷袭。
偶然偷听到了這一消息的梅,找机会悄悄溜了出去,赶去他们口中的地方,给荒殿一报信。罗兰为了救被引走的妓夫太郎,沒能看住梅。
等他找到梅的时候,她已经被乱刀砍死在了半路。
荒殿一赶到的时候,发现罗兰正站在破碎不全的尸身边,周身是少见的狼狈和压抑。
罗兰现在,就是一脸精神值快归零的状态。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原地变身,暴走了。
“干嘛一副世界塌了的表情。不過,塌了也沒事。”
罗兰抬起头,发现荒殿一已经再次划破了手腕。
“再垒回来就行了。”
三周目。
荒殿一還是继续疯狂跳对话,根本沒给妓夫太郎开口的机会。
他沒有再等那個梅被绑架的节点,而是直接和罗兰杀到了武士的老家。但還不够。
“沒有這個武士,還会有其他的武士,富商,還是别的什么。”
罗兰眼睁睁的看着荒殿一把从武士家搜刮的财物,扔给了妓夫太郎兄妹,让他们离开花街开启新生活。
本以为這次终于可以结束了,谁知道年幼的妓夫太郎压根就沒拿着钱带着梅离开花街,他们反而用這些钱,在游郭扎根下来,开了家店。
凭借着花魁梅的美貌,在游郭名声大噪,最终遭人眼红,被同行陷害,死在了追杀之中。
四周目。
回到初始点的荒殿一兴致勃勃的又开始了一次尝试。完全不嫌累,很专注的考虑一些可能存在被钻漏子的细节。
他很想看看为了达成原本的死亡结局,還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上一次的失误,下一次他就绝对不会再犯。
人脑总是有考虑不足的时候,他不是机器,沒办法做到事无巨细的思量每一個错漏,但他能回档。
再一次见到兄妹的尸体,荒殿一对罗兰說:“我现在开始知道,人类为什么对大战阿尔法狗這么痴迷了。”
“那些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比如AI,总是会带给你惊喜。”
罗兰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七周目。
在不断重复的结局和命运裡,人很难不被逐渐被压垮,走向崩溃。就像和AI对弈的棋手,那种绞尽脑汁都无法战胜的感觉,轻易就能摧毁一個人的信仰。
但每一次罗兰心裡刚冒出点绝望,就发现旁边這家伙,不仅完全沒有被压垮的意思,而且還更兴奋了?
如果命运要一個人死总是有无数种方法,而有人,竟然想靠着人脑去弥补那数亿條死亡线,无穷无尽的细节之处。
更可怕的是,罗兰发觉,随着時間的推移,靠着一次次回溯积累下的庞大经验,留给所谓“命运”的机会,竟然不多了。
它還能从他手中找到多少漏洞呢?
越想罗兰表情越怪异。
他竟然在反過来利用命运的惯性“查漏补缺”,這么下去,到底是会喂养出個什么怪物啊。
n周目。
再次回到初始点,這一次荒殿一沒有走,而是和罗兰一起站在两個孩子面前,面面相觑。
荒殿一:“先說好,我沒养過小孩。”
罗兰:“好巧,我差点就有這個机会了,可惜最后也沒了。”
两個人的脸上是相同的痛苦。
他们一個脑叶公司主管,一個刀口舔血的底层收尾人,這对兄妹虽說只要待在游郭下场就会是解锁五花八门的死法,但在他们两人手裡,估计也就半斤八两吧。
在妓夫太郎问出“你要买下我妹妹嗎?”的时候,荒殿一第一次露出友好的笑容。
“你们還不够格。”
妓夫太郎急了,捧着梅的脸說:“你眼睛是摆设嗎?翻遍整個游郭都找不出比梅更漂亮的女孩了!”
梅也配合的微微一笑。
“但是,我需要的是你们的头脑和品质。”
“哈?那是什么玩意。不想买就算了,以梅的资质,根本不怕卖不到好价钱。”
此时妓夫太郎和梅想到一块去了。這人需要买有脑子的,但她\我沒脑子!
這生意肯定吹了。
刚這么想,荒殿一就拿出那块金灿灿的圆盘递了出去,“這個作为定金好了。等你们合格的那天,我一定会开出令你们满意的工资。這就是证据。”
罗兰紧张起来:“等下,這個怎么能送人,那下次......我們怎么办?”
荒殿一:“沒有下次了。”
沒有下次?罗兰第一反应是,难道,他终于进化到完美的状态了???
反应過来,又心累捂脸。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心有疑问,但连操作者本人都把那個古怪的设备送出去了,他也沒资格說什么。就算最初是从他手裡出去的东西,到了现在,荒殿一反而更像是它真正的所有者了。
妓夫太郎確認了下荒殿一的表情,生怕他反悔似的把那块圆盘拿走,然后被怀裡的梅推了出去。
梅慌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他,他只是裹着破破烂烂的蓑衣,低头看着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圆盘:“梅是你的了。如果你对她不好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他在想怎么把這個不知道干什么,但一看就很值钱的玩意换成钱,然后给梅买一些漂亮首饰,再定做一套漂亮的和服,這样等梅出嫁的那天,打扮一下,就是最好看的新娘。
洋服也准备一套好了,之前梅好像在一家成衣店前看了好久。
這些应该够了吧。還得留点钱,防止对方是個渣男,梅又蠢得要死,不一定能留住对方的心,万一年纪大了之后被厌弃了,被那家伙抛弃了,這些钱還能用。
妓夫太郎正想得出神,那個黑发的小少爷沒有带着梅走,而是强调了一下:“這是你们两個的定金。”
哦。两個人的定金啊。
......什么?
妓夫太郎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我你也要嗎?”
荒殿一:“你知道你手裡這玩意有多贵嗎?”单看裡面的技术价值,粗略估算,荒殿一觉得差不多够十個员工的年薪了。
妓夫太郎呆了下,他焦虑的抓着自己的脸,把皮肤都抓破了,合着枯瘦干裂的皮肤,简直惨不忍睹。他自己完全不介意的样子,纠结了半晌,才敞开裹在身上的蓑衣。
薄薄一层皮裹着突出的肋骨,破烂的衣服松松散散的挂在身上,皮肤被冻得发紫,不只脸上,浑身上下都是丑陋的黑斑。
“被吓到了就快带着梅走!”
但他错估了荒殿一的承受力。
想吓到脑叶公司的主管有点难。起码长了個人样的生物,他都接受良好。沒有人样的,开個滤網看,大部分也能看出可爱来。
发现這人沒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也沒有尖叫打骂,妓夫太郎抓着皮肤的手更用力了,整個人都有点无措。
他不反驳,荒殿一就当他同意了,他示意罗兰把他俩带上,自己先离开:“太阳快出来了,我先走了。”
能带上哥哥对梅来說简直是意外之喜,本以为沒人会要哥哥的,所以全程都是喜滋滋的。怎么都好,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就行了。
一手夹一個罗兰望天:“可真会给我找事干啊。”
被夹着带离了游郭的妓夫太郎,看着游郭熟悉的街道上飘出的清晨炊烟,隐约感觉有什么变了。心裡有些慌乱,更多的,却是一种忍不住想哭的情绪。
最后也沒轮到荒殿一和罗兰来带孩子,反倒是梅和妓夫太郎担任起了照顾他们的重任。
发现住处是一间破神社的妓夫太郎和梅有种上当了感觉。說好的有钱的大户人家呢?
两人相视一眼,到底沒有跑掉。任劳任怨的干起了活。
妓夫太郎找了门路卖掉了圆盘,换到了好多钱,买了些种子和小鸡,還给梅买了只发钗和一套新衣服。犹豫了一会,還是沒有买那套洋服。
太贵了,钱虽然還剩下很多,但日子還有很长,要慢慢算着花才行。
他在后山处开了一片菜园。梅每天都去照看小鸡,对着毛绒绒的鸡崽流口水,希望它们快点长大。
在发现了荒殿一的秘密之后,两人默契的什么都沒說。只是把门窗的缝隙糊得更严实了。
罗兰会去打猎,虽然是四個人,但是只有三個人需要吃饭,倒是省了不少钱。
妓夫太郎身上多了层薄薄的肉,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放了太多血的荒殿一大多数時間都在睡觉,通過睡眠修复身体,恢复力量。每次醒来都发现罗兰又教了妓夫太郎和梅新的技能,他们三個之间好像越来越熟了,两個小孩就沒那么怕罗兰了。
荒殿一看着武力值飙升的两個孩子,感觉十分满意。
這样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不知道什么时候,山上住着吃人的食人鬼的事,在游郭区传开了。
消息越传越广,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决定上山讨伐鬼。
“可要是那只鬼太厉害了怎么办?”
“鬼只在夜晚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惧怕太阳,只要我們在白天攻上山就好了。”
荒殿一难得在白天被吵醒。
梅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衣服上沾满了血,断断续续的說:“他们要杀了您,罗兰先生和哥哥在外面,我們快逃吧!”
她沒拽动对方,看着外面的太阳,心裡忽然有些绝望。
“为什么他们要過来,明明我們已经逃到這裡了!为什么会变成這样!”她崩溃的大喊。
然后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
“冷静点。”
“可是......”全都要完了啊!
荒殿一一点都不慌,不如說他就在等着這一刻。
将目标从這对兄妹身上,转移到他身上,是非常粗暴,且难看的一步烂棋。到了這裡,就說明庄家沒有其他办法了。
虽然已经差不多预估到了這個结果,但他還是想看看,会不会再给他点惊喜。现在看来,应该是沒有了。
他推开了紧闭的门,身后是梅惊慌的叫声。
看到他出来,妓夫太郎也慌了下。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皮肤灼烧腐蚀,但他却一点都沒有躲避的意思。
见到這一幕的人们指着他大呼:“果然是鬼!他是鬼!”
“杀了他!”
“我們上,快杀了他啊!”
挡在前面的罗兰烦躁的咋舌,“那個东西不在了,如果死了的话,這次就算是你也沒办法了吧。”
“我不是說了嗎,這是最后一次了。”
他对妓夫太郎和梅說:“捂住眼睛。”
两人下意识的听了他的话。
罗兰一直想知道荒殿一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選擇放弃。和摸不着的命运做抗争,真的那么有趣嗎?
现在,他终于知道,当他放弃死磕命运会做什么了。
鬼静静站在日光下,躯体在无声的消散为灰烬。
在他平淡的表情裡,一声响破天际的嘶吼令大地震摇起来。
一只巨大的爪子捏碎了神社的房屋,漆黑的怪鸟将整個天空遮蔽住,整個世界的光线都被夺走了,所有人都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在黑暗中,仰望着恐惧的降临。
A级异想体,终末鸟。
当然算不得实物。而且终末鸟這個毁天灭地的级别,荒殿一是死也不会动的。
只不過這個世界有些不一样。荒殿一很快就察觉出了世界的本质,其实是上弦六的记忆构筑起来的。也受到记忆的主导。
他就稍微花了点時間,在上弦六的记忆裡,加了点他的记忆。
“其实,想让在既定的命运裡必死的人活下去,還有個更简单的办法。”他解释道。
“只要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们两個,那就不存在能伤害他们的东西了。”
“如果伤害他们的就是世界本身。那就连世界一起毁灭。”
這片由记忆搭铸的世界,也终将被记忆所粉碎。世界在眼前崩塌成碎片。
捂住眼睛的妓夫太郎和梅始终沒有拿开手,亲眼看着一切消失。眼泪却从指缝间渗出。
他们已经恢复成了鬼的模样,罗兰想,他们或许也不是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再睁开眼,无论是罗兰,還是荒殿一都回到了和鬼交战后的游郭上。
不远处就是即将消散的,堕姬和妓夫太郎的头颅。
本来正在互相推卸责任,为了被鬼杀队斩掉头颅,马上就要死了而埋怨着对方的兄妹忽然安静了下来。
妓夫太郎怔怔的问:“你說的還算数吧,要是......”
堕姬:“要是有下辈子......”
会努力早点遇上你。
上弦六彻底消失了。
過来清扫战场的鬼杀队成员奇怪的问:“他们在說什么啊?啊对了,荒殿先生你沒事吧!好险啊,那只鬼差点就伤到你了,不過总算是顺利结束了,你先和大家一起回去休息吧,善后就交给我們好啦!”
荒殿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奇怪的看了眼盯着上弦六消失的地方出神的罗兰:“别发呆了,走了。”
上弦一下死了三個,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看来打鬼王的时候要稍微控制点,不能一下打死了。
鬼王虽然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有总比沒有强。多开发一些用法,总能把他花费在他身上的時間成本覆盖掉。
现在的問題是,他上次带石板,最后到手只剩下了一小块,鬼王這么大個一只鬼,要是也只剩下一小块了怎么办?荒殿一不确定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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