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财富密碼(9)
林奶奶叉着腰,一副撒泼的模样。
林诺目光越過林奶奶,林爷爷,林伯伯两個男人坦荡的坐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是啊,女人往前冲,男人当好人。
最后女的成了众所周知的无知泼妇,男的成了十裡八乡的好男人。
林诺懒得上這個套子,她摸了摸大黄狗的头。
大黄狗露出了獠牙,“汪汪汪。”
你不是喜歡撒泼凶横嗎?
那就跟“畜生”比比,看谁狠。
那狗膘肥体壮,眼神瞪得溜圆,牙齿尖锐得像一把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仿佛主人一下令,就立刻会扑過来。
林奶奶怕了。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下垂的肉一個劲儿的抖动。
大黄狗看向林爷爷,林伯伯两人,“汪汪汪,汪汪。”
“看。”林诺笑,“我們家辛巴在祝福二位红红火火,人汪财汪精神汪呢。”
“诺诺。”林伯伯开口道:“大家都是亲戚,何必搞得這么难看。”
“难看嗎?”林诺扬唇一笑,“還有更难看的,你们要看嗎?”
“你又想搞什么?”林爷爷问。
林诺拿出手机,点开视频,举起来。
视频内,林姑姑和林奶奶一开始再和林母說些什么。
林母抹着眼泪哭着說:“妈,妹子,我真不知道诺诺去哪裡了,她兑奖之后只给我发了個消息出去旅游了,你们现在就算逼死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就不管你妈了?妈要是现在动不了手术,怕是過不去了。”
林母嘤嘤嘤的哭。
林姑姑见林母那沒用的模样,一把推开她,直接翻箱倒柜找东西。
林奶奶也冲了過去。
她们就不信了,這林诺這個小贱人发了财,能不管林母這個妈。
林姑姑和林奶奶翻来翻去,好不容易翻到了几條金项链。
林母急了,冲了過去,“這個不行,這是诺诺以前专门买给我的。”
“妈都快死了,還讲究這些?”
林姑姑一把推开林母,“好你個不孝的儿媳妇,我看你是真想看着妈去死。”
“我不是,我沒有。”林母趴在地上柔弱的哭着,“可是那是诺诺省吃俭用给我买的。”
“妈的命更重要。”
林姑姑一副孝顺至极的模样,拿着金项链交到林奶奶手上,搀扶着刚才還健步如飞的老太太走了。
林母哭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扫把,孤单可怜无助的慢慢的将地上摔碎的东西清扫干净。
视频到這就结束了。
林伯伯手指弹了弹烟灰,“你给我們看這玩意儿干什么?”
“這段時間,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那又怎么样?自家人拿自家点东西,难不成你還要报警抓人?抓你的爷爷奶奶姑姑伯伯?”
“這個提议不错诶。”
林诺眯眼一笑,“入室抢劫多少年起步来着?好像是十年,十年后希望爷爷奶奶姑姑伯伯们還能活着走出监狱。”
大家一愣。
怎、怎么可能?
怎么就入室抢劫了?
“你别瞎說。”林爷爷外强中干的吼了一句。
“怎么是瞎說呢?”林诺奇怪的看着他,“入室抢劫,入室了,抢东西了,還有暴力行为,怎么就是瞎說呢?而且還不只是一次,估计要从重处罚,那来個二十年好像問題也不大。”
“不不不!”
林姑姑彻底慌了,连连摆手,“那怎么能算是抢劫呢?我是拿钱给妈用。”
“原来是团伙作案。”
“你别胡說!”林姑姑快急哭了,她想抢林诺手裡的手机,可是大黄狗威风赫赫的立在林诺前面,谁也不敢上前,“我沒有暴力行为,我就是推了她一下。”
“那叫受害人反抗,抢劫犯打了她。”
“你你你……”
林姑姑赶快去找林爷爷撑腰,“爸,你快救救我。”
“你别听她胡說,我就不信警察真能抓咱。”
“能啊。”
林诺在手机上输入110三個数字,“你不信,我可就报警了,這入室抢劫是公诉案件,一旦报警可就撤不回来了。”
“你敢!”林奶奶嘴硬的說。
林诺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电话快接通了。
四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喂,你好,這裡是xx报案中心,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嗎?”
林诺澄澈的目光轻飘飘的扫過四個人,“我有一個案子咨询,就是我在網上看到一個女人,她的丈夫死后,婆婆强势闯入家裡,打了她,抢走了她的金项链金镯子,這算入室抢劫嗎?”
“算,按照法律规定,入室抢劫十年起步,請问你是在哪裡看到的這個案子?”
林诺:“我啊,是在……”
“诺诺!”
林伯伯打断林诺的话,“咱们一家人,有事好商量,你想要什么你說,能办的我們都给你办,那些东西也都還给你。”
林诺看向其他人。
林爷爷林奶奶林姑姑已经沒了主意,连连点头。
林诺话锋一转,“網上看到的,就是好奇。”
“這位小姐,請不要因为好奇打电话进报警中心,你的电话可能会耽误其他人的求救。”
“对不起,我错了。”
林诺挂断电话,看向众人,“還要我继续打嗎?”
林姑姑双膝一弯,直接跪下,“诺诺,我错了,真错了,我是真的不能坐牢,我還有孩子要养呢。”
“你到底要怎么样?”林伯伯冷声质问。
“看来有人還是不服气,那我還是继续打电话吧。”
林诺点开了拨打电话的界面。
林奶奶急得连连捶打林伯伯,“你干什么!你激她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個人,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她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林伯伯闭上了嘴。
林姑姑问:“诺诺,姑姑把那些都還给你妈,還给她。”
她跪着慌乱的来到林母面前,“嫂子,你快求求诺诺,我不能坐牢,真不能坐牢。”
林母弱弱的开口,“诺诺,你姑姑他们知错了,你别太得理不饶人。”
“对对对。”林爷爷說道:“你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吓,你再吓她,一会儿吓出毛病来。”
林诺向后一靠,“我這個人吧,牙尖嘴利,沒理都要搅三分,现在得理了,怎么可能饶人?”
這扯来扯去,還是林伯伯看出来了,林诺沒打算真让他们坐牢,但也沒打算放過他们。
他问:“诺诺,你說,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不追究,咱们這些老骨头都给你办。”
“好像過一阵子,是我爸忌日。”
林诺淡淡的說道:“搞热闹点吧,迁個坟,选個风水宝地,让我爸落地为安,再立個碑。当然,到时候需要有人披麻戴孝,跪地三天,烧钱磕头。顺便,也把不该拿的都退回来,该尽的心意也都补上。”
一听這话,大家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林伯伯心下暗骂林诺這人也太小心眼了,不就是当年出殡的时候闹了一出嗎?
這都過去二三十年了,還记恨着。
還要他们這一群长辈给林父磕头烧钱,简直太不像话了。
林母也觉得不像话,她全說道:“诺诺,沒有爸爸妈妈给儿子磕头的道理。”
“那就有爸爸妈妈抢自己孙女儿媳妇钱的道理?”
“你爸知道也不会高兴的。”
林诺垂眸,略微思量了一下。
确实。
林父在原身的记忆裡也是個孝顺人。
虽然不受自己亲爹妈待见,但是该尽的义务也是都尽了的。
林父活着时,林爷爷林奶奶和原身家面子上還是過得去了。
只是可能林父也沒想到,他一死,就被人吃绝户了。
林诺淡淡开口道:“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了,就别跪了,站着吧,站三天。”
“你……”
這人都死了,何必呢?
何必跟自家亲戚闹這么僵?
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林母還想再劝,林诺懒得跟她說:“看来這條件還是苛刻了,大家都不满意,我還是打电话吧。”
“满意满意!”
林姑姑连忙拉住林母,用眼神求她别說话了。
然后一阵沉默。
這些人是以为沉默就能拖到她松口嗎?
林诺重重的一拍桌子,“說话啊!哑巴啦?行不行一句话!”
大黄狗:“汪汪!”
冰冷的声音如一把利剑斩破了所有的妄想。
林爷爷林奶奶相互抓着彼此的手,虚弱的說:“知道了。”
林诺锐利的目光看向林伯伯,林伯伯僵硬的說道:“到时候给你办。”
“那還不滚。”
林伯伯张了张嘴,只觉得林诺說话太难听了。
但是现在让他反驳,他又不敢,只能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人一個一個灰溜溜的走了。
林母擦干净眼泪,說道:“你這样做,别人看到会說闲话的,到时候你出去怎么做人?诺诺,你這個人就是太刚折了,咱们是女人,女人要温柔一点,就你這個性格,难怪小王会离婚。”
“所以,你凡事只会哭?”
林诺反问。
“我……我也是沒办法,他们那么厉害。”
“那他们怎么不怕人說闲话?”
“我這不是为你好嗎?”林母柔柔的劝說道:“咱们是母子,我当妈难道会害你嗎?咱们做人不能总跟不好的比吧?他们做他们的,我們问心无愧就行。”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拉着爸爸的棺材不让他上灵车,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抢走所有的赔偿金补偿金,连退的养老保险都抢走了?”
林诺看着林母那副菩萨心肠的模样,烦躁的很。
真想一巴掌抽過去。
就說她听林母說几句话都這么烦躁了,更何况原身听她念了她那套仁慈和善宽容念了几十年。
但是,這是原身的妈。
是原身五岁就下定决心要保护的妈。
林诺冷漠的看着林母,看着她脸上风霜雕刻的印记。
“你知道五岁的时候,小林诺看着你坐在地上哭,爸爸的棺材被伯伯他们拉着上不了灵车是什么感觉嗎?”
林母奇怪的看着林诺,总觉得她的用词很奇怪,但哪裡奇怪却又說不上来。
“是身后一无所有,无所依靠,是五岁的她发现除了拼命,沒有办法拿到一個公道。你是五岁小林诺的妈妈,是那时候她唯一的指望和期盼,最后却是她在保护你。哪怕当时,她冲過去拼命被推倒的时候,你不是坐在地上哭,而是抱着她,阻止她继续冲上去受伤,保护她,她也不会在别的孩子遇到危险哭着回家找妈妈的时候,每次都拿命去拼。”
林母讷讷的看着林诺。
显然,她根本听不懂林诺在說什么。
是啊,听不懂。
不管是以林母的年龄,還是学识,都听不懂。
這才是最可悲的。
林诺牵着大黄狗走了。
远处,璀璨灯火映照着這個城市的富贵。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
很多人,這一生生了病,有意的或者无意的寻找解药。
或者寻求和解。
但是,和解這個词,真的那么天然的正确嗎?
电视剧裡,故事裡,心理医生与父母交谈,与子女交谈。
然后谈着谈着大家都想通了。
和解了。
一切仿佛就解决了。
但是,這些看起来像是拯救的故事,更像是在现实世界受害者的伤口上撒了一层盐。
下一次,别人看了那些故事,会告诉你,你要学会沟通,你要学会和解。
你沒有解脱,是因为你沒有试着去沟通。
你沒有努力去沟通。
你只要努力了,就能和解。
和自己和解,和别人和解,和环境和解。
可是,如果能够沟通,凡事都能够相互和解,至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林诺想起了一個故事。
女孩整日穿白裙子。
因为妈妈只给她买白裙子。
妈妈說:“我给你买白裙子,是因为你喜歡白裙子。”
女孩說:“不,妈妈,我喜歡粉裙子。”
沒有用,每天重复的還是白裙子。
女孩只有白裙子可以穿。
然后医生和女孩,女孩妈妈沟通。
医生告诉女孩妈妈,女孩很痛苦,她需要粉裙子。
妈妈說:“我知道了,我理解了。”
女孩和妈妈抱头痛哭,和解了。
第二天,妈妈对女孩說:“乖女儿,我给你买了一條蕾丝边的白裙子,不是你讨厌的棉布白裙子了。”
第一次读到结尾的时候,林诺感觉脊背冰凉。
就像故事裡的女孩和妈妈永远沒办法沟通。
林母也永远理解不了原身那内心深处的无助。
既然如此……
林诺对着虚空伸出手,“无關於妥协,无關於和解,我坚定的站在你這边,我們一起找一個能在现有的环境下,更好的活下去的方式,好嗎?”
大黄狗蹲坐在林诺身边,目视前方霓虹。
后半夜,林诺正在香甜的睡梦中。
王强在桥洞下面被抓了。
被抓的时候,他還慌乱的逃跑,逃跑时那刚刚用502粘好鞋底又开胶了。
警察将王强带回警局,人证,视频物证一应俱全。
怂是王强的本色,他痛哭流涕,当场认罪。
王母半夜接到电话,哭晕了過去。
王浩反而安静的坐着,一点反应都沒有。
第二天,黄白安在病床上醒過来,警察录口供,黄白安要求一定要对王强严惩。
警察公事公办并沒有說什么。
不然能說什么呢?
說黄白安和王强争论的视频被爆了出去,现在她火了,全網都是骂黄白安骂王强的视频嗎?
告诉她就连林诺当初中奖的采访都被翻出来了,所有人都再咒她去死嗎?
骂他们渣男贱女啊,活该,怎么沒当场同归于尽。
黄白安的学校本身還想着多赚一份学费,最后受不了舆论的压力,直接让班主任给黄白安送来了退学通知书。
黄白安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反正一個民办大学,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现在她红了诶。
甭管怎么說,她红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卖货,可以代言?
黄白安想得很好,于是开了賬號,露了脸。
【现在的小三這么嚣张了嗎?居然還敢露脸?】
【呸,真恶心,跟人家原配老公勾勾搭搭,還還意思让原配资助你读书?读书,你陪嗎?你配個钥匙。】
【小三贱人去死。】
【你是你妈当小三生的嗎?】
嘿嘿。
越骂黄白安笑得越开心。
骂的人多說明什么?
說明热度高啊。
黄白安看着关注度蹭蹭的往上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網红发财的那天。
她哼着歌,唱着曲。
這时,护士走了进来,“那個,门外有人找你。”
“谁啊?”
“你自己从窗户看吧。”
黄白安站起来,看過去。
王母拉着王浩跪在地上,举着一個大大的横幅,上面用鸡血写着一個冤字。
王浩本来不想来的,他真的是被王母硬拖過来的,他木木的跪着。
“好热点。”
黄白安立刻拿着手机开了直播,一边拍一边走向王母。
走近了,她才发现,王母很心机的把自己的两只脚上的纱布拆了。
她两只脚一只烂了三分之一,一只烂了一半,看着十分可怜。
直播间的網友纷纷可怜起王母来。
這毕竟是一位母亲啊。
为了那渣男贱女,真他妈不值。
黄白安高高在上的问:“干嘛?你伸冤去警察局啊,来医院干嘛?”
王母红着眼睛哭着說:“警察局說要你写谅解书,只有你写了谅解书,我儿子才能减刑,安安,你就写一份谅解书吧。你能出来读大学,全是我儿子给的钱啊,我儿子還为了你离婚了,你不能這么无情啊。”
“他,他,他不是故意的。”
王母可怜兮兮的哭着,“你知道的,我儿子一向是個本分人,平常在家都不打人骂人,那骂人的都是林诺啊。”
呵呵。
听到這话,王浩心裡忍不住說道。
他不打人?
爸不打人,那自从离婚后,是谁一喝酒就发脾气?
是谁一不顺心就打他拿他撒气?
“本分人?”黄白安笑了起来,“王强是本分人?他要是本分人,怎么会婚内出轨?你知道王强为什么跟林诺离婚嗎?你還真以为是为了我啊,是他以为自己中了五百万,不愿意分给林诺才离婚,结果,呵呵,中個鬼的五百万。”
“不是不是……”
王母急了,“你不能這么說啊,你们這么多年的感情。”
“我跟他可沒感情。”
“我求你了。”王母开始磕头,脑袋一個又一個,砰砰砰的往地上砸,直砸出了血。
她自己磕還不够,按着王浩的脑袋磕。
王母:“安安,我求求你了,看在過去的感情上,看在我儿子他资助你读過书的份上,你饶過他吧,你饶了他吧。”
“好啊,想我写谅解书,给钱啊。”
黄白安狮子大开口,“五十万,给我五十万,我就写。”
“我沒有……”
“沒有关我什么事?”
黄白安哼了一声,“反正沒有五十万,沒有谅解书。”
黄白安說完就走了,然后兴高采烈的和直播间的網友们分享自己愉悦的心情。
简直毫无三观啊。
網友们被震撼到了。
【這啥玩意?】
【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嗎?】
【剧本吧。】
“大家如果满意我的做法,可以给我打赏哦。”
【還打赏?】
【你脑子不正常是吧?】
【有病就去看大夫。】
【你妈沒教過你礼义廉耻嗎?】
【那么老一個老太太跪在地上,你怎說出那么无情的话的?】
弹幕走向不对啊。
黄白安:“我怎么了?他打伤了我,我拿我应得的,我哪儿错了?”
【我从未见過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喂,精神病院嗎?這裡有個重度脑瘫患者。】
黄白安等了半天,一個打赏的都沒有。
這些網友也太抠门了。
她正纳闷呢,平台把她賬號封了。
黄白安申诉,客服回答因为涉嫌违法相关规定,永封。
以后也不能再开直播。
黄白安愤愤不平的将手机扔在床上。
尼玛,全世界都欺负她一個平头老百姓。
难道沒背景就必须任人欺负嗎?
王母收到了黄白安的话,四处借钱。
可是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旧债沒還完,唯一劳动力坐牢的情况下,谁敢借他们钱?
王母一下想到了林诺。
她让王浩打电话给林诺。
王浩打了三次,电话终于接通。
“喂?”林诺正在吃過桥米线。
王浩一听见林诺的声音,眼泪无声的落下。
明明以前妈妈也很好的。
虽然会骂他,偶尔气急了也会打他两下。
但是从来不会下死手。
骂他也是因为真的担心他,怕他成绩不好。
饿了冷了叫一声妈,什么都会有。
妈妈二十四小时的在当着他的妈妈,爸爸只是偶尔扮演一下爸爸的角色。
可是他却觉得爸爸更好。
沒声。
林诺又问了一句。
“妈。”
王浩叫了一声,眼泪滚滚而下,“妈,我想你了。”
“說這些干什么?”
王母一巴掌打王浩屁股上,“說正事。”
王浩恨王强。
每次喝醉了,外面被骂了,回来后他就会冲进他的房间,表面上是问他的学习情况,实际上就是想打他。
一开始,他真的以为是自己学习不好,所以挨打,后来他努力了。
真的努力了。
成绩从倒数第三,提高到了倒数第十,還是挨打。
作业不做,打。
作业做了,有错别字,打。
作业做了,沒错别字,有涂改,打。
王强就是单纯的想打他。
他不仅打,還一边打一边骂,骂他不好好读书,浪费钱。骂他就是個废物垃圾,活着浪费粮食!
然后王母就会在旁边帮腔,“哎呀,小浩,你怎么就不好好学习呢?你爸爸打你也是为你好,你以后要努力学习,好好孝敬你爸爸。”
“小浩啊,你爸也是心情不好,你别往心裡去。”
“小浩啊,你爸外面工作累,火气自然就大。”
那以前妈妈在外面工作不累,心情很好嗎?
那为什么以前你们天天說妈妈脾气差,脾气不好,妈妈是個作精,妈妈牙尖嘴利,妈妈是坏人!
王母一打岔,王浩的逆反心理一下被激起来了。
他大声喊道:“妈妈,不要借钱给奶奶,她要找你拿钱去救爸爸。”
說完,王浩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個该死的娃儿,你怎么能這么跟你妈說?”
王母一边打王浩,一边骂,“你個白眼狼,你爸养你這么大,你看着他死都不救他,我怎么遇到了你這么個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打死你,打死你個不孝的畜生!”
王母一边嚎一边打,最后一巴掌打王浩脑袋上,把王浩也打急了,他一把把王母推在地上,捏紧了拳头,“不要再打我了!”
王母的脚本来就烂了,站都站不稳。
王浩這一推,她根本就起不来。
王浩跑了。
王母一边哭一边叫,“我怎么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养出個大学生,结果让贱女人给害到牢裡去了,孙子也是個沒良心的,我的天啊,我的命好苦啊。”
王浩跑了,跑到外面孤零零的走着。
走了许久,他蹲在公园裡埋头痛哭。
现在的他在学校裡是個爸爸养小三,還被小三搞进了监狱的笑话。
现在的他不仅沒有了玩具,球鞋,热乎乎的饭菜,還是别人的发泄桶。
還要被逼着下跪磕头。
“汪汪。”
熟悉的声音。
王浩抬起头,和大黄狗大眼对小眼。
林诺看着他。
“妈妈。”
王浩哭着要扑過来,大黄狗一把抱住他。
林诺问:“肚子饿嗎?”
王浩用手背抹着眼泪,点点头。
“走吧,带你去吃饭。”
王浩不知道妈妈的想法,只能默默的跟在林诺身后。
林诺找了家中餐馆,点了铁锅炖烧鹅,锅包肉,炝白菜,又给王浩点了罐可乐。
王浩默默的吃着碗。
吃完饭,他对林诺說:“妈,我知道错了。”
“哪儿错了?”
“我不该选爸爸。”
林诺只静静的看着他。
王浩說:“我不该怨恨你骂我,管我,不该听奶奶的话,觉得你脾气差,人坏。”
“我确实脾气差,人很坏,心眼很小。”
林诺淡淡的說道:“你奶奶沒有說错。”
王浩愕然抬头。
林诺问:“還有呢?”
還有?
還有什么?
王浩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
林诺叹了一口气,“你以前不是很喜歡你爸爸嗎?怎么不喜歡他了?”
“他打我,赶我走。”
王浩把袖子卷起来,上面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林诺扫了一眼,“那你以前不喜歡我,现在怎么又喜歡我了?”
“因为我知道妈妈好了。”王浩羞愧的低头。
“因为你爸爸变坏了,不像以前那样宠你了,有了对比,所以你觉得我更好了?”
林诺有些失望,“你为什么总在对比,力图从中间选出一個更好的?一個人的好与不好,妨碍另一個人的好与不好嗎?”
“妈妈……”
“为什么你总是只记得别人坏的地方,不记得别人好的地方?”
王浩和王强简直如出一辙。
永远只记得当下别人的坏,永远不去念别人的好。
原身要是也這么沒良心,不知道活得多舒服。
原身不是不知道林母的問題,她无数次的和林母争吵,让她不要在资助林爷爷林奶奶了。
让她不要再去可怜别人。
让她多可怜可怜自己。
按照王浩和王强的行为模式,這种屡教不改的行为,根本就是垃圾,为了自己過得更好,他们早就应该将林母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了。
可是原身沒有。
因为她還记得,爸爸去世后,林母是如何每天早上四五点钟起床做饼,先给她吃,然后拿去卖,赚钱回来养家,每天晚上深更半夜一個人偷偷咳嗽,也不敢去医院,怕花钱。
她永远记得,妈妈会把好吃的都先留给她吃。
永远记得,過年的时候,家裡仅剩的那点钱都用来给她买新衣服了。
也永远记得,生病的时候林母是如何事无巨细的陪床,如何照顾她。
点点滴滴,有爱,有不满,有怨恨,有舍不得,所以她可以有原则的和林母立规矩,但永远不会抛弃林母,不会伤害林母。
为什么王家人对别人的付出总是理所当然,一旦不舒服了就把别人所有的好都忘了,只记得那些不好的。
然后转头就怨恨上了别人,怨恨别人沒有完完全全按照他们的心意对他们好?
就像前世,王浩转头就抛弃养育他十几年的原身,奔向了富贵的老爸。
就像今生,如果不是王浩跟着王强之后過得并不好,他会想起原身這個妈嗎?
這就是所谓自私的基因嗎?
林诺从钱包裡拿了一些钱给王浩,让他回去,“现在王强在监狱,不会再打你了。”
“我不想回去。”王浩不拿,“妈妈,我想回你的身边。”
“房子沒装修好。”
林诺說完,牵着大黄狗走了。
要不要王浩回来,不是她能决定的。
受伤害的是原身。
生下王浩的也是原身。
等原身回来,看還要不要這個儿子吧。
几天后,细雨纷纷。
新的墓地找风水师傅看好了。
林诺和林母穿着孝服看着林爷爷林奶奶林姑姑林伯伯抬着挖出来的骨灰盒送上了灵车。
灵车一路迎着冰凉的小雨开着。
庄严,肃穆。
等灵车在墓地停下。
雨小了许多。
新买的墓地,依山傍水,据說是一個福泽之地,安葬在這裡能够保佑子孙后代。
骨灰盒埋入墓地。
林爷爷林奶奶低着头站着。
林姑姑林伯伯跪着烧纸。
林诺静静的在一旁撑着伞。
林母抹着眼泪,对新刻的墓碑說:“老林,你看,咱们女儿出息了,她有钱了,给你买了個好地,特意找了三個风水先生看過的,還专门给你刻了墓碑。当年我沒用,连個碑都沒钱给你刻,呜呜呜……”
脸上一热。
林诺伸出手,是她的眼泪。
不,准确的說,应该是原身的。
三天,說三天就三天。
林诺在墓地放了一個监控,谁敢离开超過五分钟,监控裡就传来她催促的声音。
当年他们拿走的钱,连本带利的還了。
這些日子从林母手裡抢走的钱和金子也還了。
三天,不能睡,偶尔能吃东西,林爷爷林奶奶站得腿肚子直打哆嗦,林姑姑林伯伯两個人贵在冰凉的地上,膝盖也是疼得遭不住。
尤其是林伯伯還有风湿病。
這三天刚好是阴雨天,时不时的就在下雨。
风湿病关节炎犯起来,那滋味真是生不如死。
他们一旦想偷懒,上厕所的時間稍微长了一点,监控裡就传来林诺咳嗽的声音,“人呢?”
這声音冰冷至极,就是沒去上厕所的人都浑身一個哆嗦,立刻跪好了。
然而這是林诺設置的电子程序模拟声音,她本人早睡去了。
三天后,林诺跟林母說:“从今以后,房租我会按时打给房东,每個月给你固定数额的生活费,你怎么花我不管,但是除了你生病住院之类的钱,不会多一分。”
林母有点怕。
這话总感觉女儿是要和她划清界限。
林诺說完就走了,根本沒给林母拒绝的時間。
半年后,房子装修结束了。
王母带着王浩也想找林诺跪。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林诺在哪裡,只能去找林母。
同样的,林母很可怜他们,然而林诺的手机永远打不通。
最后,王强的案子判了,一年三個月。
判决那天,林诺就冷静的看着。
她感觉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突然,叮——
996上线:““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获得积分一百。宿主是否已准备好结束任务,回归自己的世界?”
林诺闭上眼。
眼前一白,回到了公寓。
林诺躺了一会儿,让996打开了回溯镜。
王强判了,原身从法院出来。
门口,王母又哭又嚎又闹,要伸冤。
王浩冷冷的看着,内心掀不起一丝波澜。
原身随着身体的本能回了林诺新买的公寓,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又去看了林母。
林母见到她很高兴,拉着她說了很多话。
她手裡有能让林家人入室抢劫的证据,林家人是再也不敢来骚扰林母了,林母說起這些還觉得有些寂寞和冷清。
原身默默的吃完饭,有种诡异的麻木感。
好像现在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主神问她是否要確認任务完成的时候要点是。
就像她根本不知道主神问她有什么心愿的时候要许下什么心愿一样。
她的内心荒芜且苍白。
原身又回了那套老房子。
那是爸爸留给她的。
现在被重新装修了。
她打开大门。
狭小的窗户被改成了大大的落地窗。
金色的阳光洒进来,仿佛照亮了天地。
大黄狗看到她特别高兴,尾巴不住的摇啊摇,然后冲過来,乖巧的蹭她,仿佛在說:“欢迎回家,主人。”
客厅沙发后面是一大片的照片背景墙。
整面墙最下面是請专人手绘的油画向日葵。
向日葵上面的照片背景墙被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已经被任务者填满,是雪山,是草原,是折多山,是牦牛肉干,是沈阿姨。
是一路上遇见的人,一路上遇见的景。
另外两部分,分别对应着两條旅行路线。
一條通往天涯海角,一條通往热火之地。
是她曾经压在玻璃板下,随手剪下的杂志图片。
是她想去而一直沒有去的地方。
任务者的自驾游,她去了很多地方,独独沒去她想要的地方。
因为她想去的地方,不该由别人代劳,应该自己去感受,自己去享受。
原身从客厅往裡走,宽敞明亮,温馨舒适。
书桌上放着她那破旧的记账本,记账本下面放着小條,上面写着一個地址和一句话。
“半年去一次吧,一次去半個月。這裡的孩子都很可爱,除了那個叫任洱的,脾气很臭,别理他。”
這個地方,原身记得,就是任务者自驾游时停留的小山村。
她在哪裡设了很多奖学金,也住了一阵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任务者要她去這裡。
记账本旁边放着一本挂历,挂历下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期的彩票号码。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财富密碼,帮你整理出来了,不過不要贪多哦,贪多容易引来坏人。”
原身眼眶微红,打开一旁的衣柜,裡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她的旧衣服,抽屉裡放着她過去的所有照片。
那些曾经泛黄,看不清的照片,原件保留了下来,复印件修复后也保留了下来。
任务者并沒走抛弃她的過往。
原身打开相册,裡面有她和妈妈拍的,她和爸爸拍的。
還有王浩的照片。
从刚出生皱巴巴小小的一個。
到百天。
一岁。
三岁
到现在。
最后的纸條上写着:不爱他也沒关系,不想原谅也沒关系,我永远站在你這边。
泪水顷刻决堤。
可能是因为情绪太過激动,她的身形有些摇晃。
突然,她的身体撑住了。
大黄狗趴在她的身后,立起身子,护住了她,然后对着她邀功般的笑着。
那一瞬间,她的背后好像长出了一双手撑住了五岁的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的身后也有支撑了。
原身转身保住大黄狗,泪水更加凶猛。
她埋首在大黄狗身上,想起了任务者自信的那句,“不怕,辛巴会保护我。”
“辛巴,你会保护我嗎?”
她问。
大黄狗挺起了胸膛,“汪汪。”会!
原身笑了,从重生到现在,第一次笑了。
视线模糊间,她好像看到那個温柔的人,站在她面前,对她伸出手,“无關於妥协,无關於和解,我坚定的站在你這边,我們一起找一個能在现有的环境下,更好的活下去的方式,好嗎?”
“好。”
原身她伸出手。
她突然想去那個小山村看看了。
那個人說,让她半年去半個月就好。
那她就半年去半個月。
那個人也让她去旅行,那她也去。
跨越两個时空,两個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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