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七十一章(下)
每週一的早晨所有的學生七點十分在操場集合,戴着紅領巾向國旗敬禮。
這件事對所有的孩子來說都新奇有趣得很,一開始還有些家長會過來看熱鬧。
馬上十一了,升國旗儀式也格外隆重,尚老師上臺講了話,說了一下國慶放假安排。
從這個學期開始學校只放國慶三天假期,什麼農忙假,扒炕假全取銷,要是有事情可以單獨請假,不再集中放假,“六年級的同學,你們要考慮好將來是要讀書還是留在村裏,要是想要繼續讀書的,就一天假都不要請。將來要是想要留在農村的,可以請假。”
靠山屯現在經濟條件整體比過去好了,有了馬占山家的榜樣,很多有遠見的家庭也願意供養孩子讀書,孩子供出來了,窮根纔算真撥出來。
現在還在六年級繼續上學的,都是想要上初中的,不想上初中的,堅持不到六年級。
尚老師講完了,範紅英忽然走上臺,“我來說幾句。”她拿出了一張紙,“下面唸到名字的同學,十一假期之後如果拿不出來學費,就不要來了。”
操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沒有擡頭看任何人,只是念着名單,名單上有二十多個學生,都是外村的。
“學生上學交學費天經地義,靠山屯小學沒有理由養外村的學生,那些是靠山屯本村戶籍的同學,你們也要想一想,尚老師和馬老師多麼辛苦賺錢給你們創造這麼好的學習環境,要怎樣去回報尚老師和馬老師。十塊錢的學費和五塊錢的書費不算貴,代表的是家長和學生的態度,我不相信現在還有連十五塊錢都拿不出來的家庭,我希望假期之後,能看見你們每一個人。”
她又轉過身看向尚老師,“我知道您不贊同我的做法,但是一個學校想要發展下去,總得有個人出來當惡人。”
說完她走下了升旗臺,留下或是贊同、或是惶恐或是根本沒聽懂她在說什麼的學生們。
十五塊錢,算是大錢嗎?不算。現在一個沒手藝的壯勞力出去搬一天的磚,就能拿到十五塊錢。
十五塊錢很少嗎?這個壯勞力有可能忙了一個月,一分錢工錢拿不到。
更何況不是家家都有壯勞力的。
大麗回到教室上課,今天講的是開學第一課。
一年級的孩子,對錢沒什麼概念,甚至有可能全程都在走神兒,根本不知道範紅英在說什麼。
大麗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下課的時候那個叫羅小薇的女生找到了她,“老師。”
“呃?”
“媽說了,只能給我弟一個人交學費,十一以後我就不來了,回我們村小學念去。”羅小薇環視着這間寬敞明亮的教室,眼睛裏滿滿都是不捨,這裏的教室有玻璃窗戶,牆是白的,黑板是黑的,課桌是全新的,地面都是乾淨的水泥地面。
她從來沒有在這麼好的房子裏呆過,何況是學習。
村裏的小學只有兩間快要倒的草房,所有的學生擠在一間教室裏,連黑板都泛着白色。
桌椅板凳都不齊,三個人用一張桌子。
“你家條件應該不錯吧。”羅小薇的爸爸跟馬宏生很熟,他在城裏當瓦匠,賺得實際不少。
“女孩不用讀太多書,認識幾個字就行了。”羅小薇笑着說道,“家裏還有很多活呢。”
不是沒有錢,是不想給她花錢。
大麗什麼也沒說,回家之後找到了馬宏生,“你那個姓羅的朋友是怎麼回事兒?”
“什麼怎麼回事兒?他家的孩子不是在咱村小學呢嗎?學習咋樣?”
“他女兒說十一過後她就不來了。”大麗把事情跟馬宏生說了一遍。
“不可能,他請我喝頓酒就得十五塊錢,哪裏差這十五塊錢的學費,你等着我跟他說,他來咱工地看過,當時就說一定要把孩子送咱這兒來。”
大麗把心定了下來,十一假期之後,羅媽媽來了,把兩個孩子的學費都交上了。
羅小薇臉上卻有傷。
“你怎麼了?誰打你了?”
“我媽,我媽說我撒謊!”羅小薇看向大麗,“老師,我沒撒謊,她真是跟我這麼說的,她才撒謊,跟我爸說我倆的學費早交上了。”
“嗯,老師相信你,去上課吧。”大人的那些心機,孩子怎麼懂?
可能真是範紅英嚇唬的效果,二十幾個沒交學費的學生裏,只有一個晚交了一天,假期之後,全都交上了學費。
對此她頗爲得意,在食堂裏狠狠宣揚了一番自己的論點,“那些真窮的根本不會把孩子往咱這兒送,來咱這兒的都是圖條件好的!十五塊錢現在還是錢嗎?”
趙小玲站了起來,“範老師,對於一些家庭來說,十五塊錢還是很是錢的。”
“差錢就在自己村小學念。”範紅英不爲所動。
“範老師,學費交齊了就全交到我這裏吧,村小學欠我的錢。”尚老師冷冷地說了一句,拿着飯盒走了。首發
靠山屯的春天總是來得慢吞吞的,走一步退兩步,五一了給你來一場大雪,讓你回憶一下冬日的感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冬天卻來得乾乾脆脆,經常是一場寒流過後,冬天就大大方方的來了,不呆上半年以上不走了。
學校沒有裝暖氣,也沒有裝爐子,而是選擇了將所有的間隔牆都蓋成火牆的方法取暖。
十一月只需要每天早晨由兩個值日生把一袋子苞米瓤子倒進火牆邊的“爐子”裏,用苞米葉子點燃,“薰”一下教室就不冷。
尤其是中間的教室,兩邊都是火牆,坐在火牆邊的孩子甚至熱得要脫一會兒棉衣。
一年級的小孩兒不會引火,每天引火的事大麗自己做,她還特意叮囑學生們離爐子遠一點兒。
可能是因爲有了食堂,大麗也一直叮囑所有人盯着尚老師喫東西,時不時在家裏用黃精、枸杞之類的燉雞湯、魚湯給尚老師的原因,今年尚老師到了十一月份哮喘並沒有發作。
就算是這樣,大麗一樣按照尚老師給她的食療方子,給她燉藥膳。
這一天她淘渙來一樣極好的東西,“尚老師,你知道這個是什麼不?”她拿出來一個小玻璃瓶。
尚老師看了一眼,“什麼東西?像青黴素似的。”
“這個是染頭髮的,用這個染頭髮頭髮又黑又亮。”
尚老師摸了摸自己已經花白的頭髮,“我就這樣,人到歲數了頭髮就得白,不染。”
“這可是您說的,我拿回去給我媽染了。”
“你媽也不會染的。”尚老師笑了笑,她喝了一口湯,從兜裏掏出二十塊錢,“這些算是我的伙食費。”
“行。”大麗樂呵地把錢收下了,她要是不收錢,尚老師是不會喝她拿來的藥膳和各種粥的。
“這幾天怎麼沒見媛媛?”
“她跟我媽去市裏了,我二嫂懷孕了,我媽去看看她,媛媛非要跟着,我爸媽就把她領着了。”
“喲,伺候孕婦還帶着外孫女,你爸媽不怕人家城裏人不高興啊。”範紅英端着一碗酸菜湯,筷子上夾着一個饅頭走過來,瞅了一眼尚老師面前的雞湯。
“又不是常駐,我二哥家地方小,他們點兒東西過去,住兩天就回來了,懷孕又不是生病,咱們懷孕哪個讓人伺候了。”
“城裏人跟咱農村人能一樣嗎?咱摔摔打打的習慣了,人家市裏人懷孕都得讓人伺候。”
“別人我不知道,我二嫂不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言猶在耳,現實卻讓大麗啪啪被打臉,本來要呆一個禮拜的馬占山和葛鳳芝回來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只有媛媛沒心沒肺地在屋裏玩,看見大麗就讓她抱。
“怎麼這麼早回來了?是不是媛媛鬧了?”
“跟咱媛媛有啥關係!”葛鳳芝反應有些激烈地說道,“人家不稀罕咱送的東西,咱這樣的屯二迷糊還是離人家遠點兒。”
“爸,咋地了?”大麗悄悄問馬占山。
“你別聽你媽瞎說,你二嫂沒說啥,你二嫂她媽和她舅媽不是物兒,說了些沒用的話。你二哥也不高興了,跟你二嫂吵了一架,咱家當初也沒說是城裏當官的啊?就是普普通通的農民家庭,看不上咱當初跟親噶親家幹啥?咱家又不是娶不上媳婦了。”
馬占山也是一肚子火,他在十里八鄉大小也算個人物,在鄉里都頗有些面子,到縣裏也是誰也不懼,沒想到去兒子家,讓親家拿話擠兌了。
“我二哥咋說的?”
“你二哥說他老丈母孃耳根子軟,那個舅媽不是物兒,讓我別跟他們一樣的,你二嫂爲這事兒哭了,跟我道歉了。”葛鳳芝說道。
“爸,媽,我二哥二嫂好就行,咱要是跟親家處不來咱就不處,隔山調遠的,八百年也見不着一回,犯不上爲了她傷了咱們家人的感情。”
話雖如此,這次不太愉快的城市之行,還是讓馬家的氣氛壓抑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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