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七十二章(上)
他在街上站了一會兒,希望能夠遇見一兩個同村的人,搭他們們的交通工具回村。
這也是村裏人回村的主要方式。
剛等了沒多大一會兒就遇見了拉腳的趙老六,趙老六看見他就笑了,“我猜你快回來了嘛。”
馬占山兩口子去城裏看兒子和兒媳婦,兒媳婦村裏人才不會區分兒媳婦和兒媳婦的家人嫌棄他們是農村人,把他們趕回來了。
馬占山風光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有一件打臉的事兒,在某種心態這下,這件事在私下裏傳播得特別快,還越傳越離譜。
甚至有人開始把矛頭對準了馬宏習,說他纔是白眼狼,兒子要是腰桿直,媳婦根本不敢給老人氣受,還有人猜馬宏習做了人家的倒插門女婿。
“村裏都怎麼說我的?”馬宏習也知道村民的德性。
“都是些撲風捉影的話唄,你爸媽嘴可嚴,沒跟外人講究過你,只不過村裏人都知道他們去省城看你媳婦兒,說好了要多住幾天,沒想到沒過兩天就回來了,村裏人當然有些議論。”
“這事兒主要是我的錯。”馬宏習真是沒想到自己的岳母竟然傻到那種程度,舅媽一挑唆她就說了那麼多過份的話。
後來他大姨子王影兩口子特意上他家來了,給他分析了舅媽的動機,無非是因爲他媳婦舅媽家的女兒一沒學歷二沒長相,連臨時工都沒混上,偏偏眼光高找對象是個大難題,看見王影、王佳嫁得都好眼紅,故意使壞挑唆,盼着他們家鬧騰起來,她好看熱鬧。
王佳也回了孃家,向疼愛自己的奶奶狠狠打了一通小報告,老太太親自打電話給王佳的舅媽,罵了她一頓,讓她少管自己家事,並且讓自己的兒媳婦少跟孃家那些人來往。
安排完了大後方,馬宏習這纔買了些城裏的好煙好酒回來賠禮道歉。
見到了兒子,馬占山和葛鳳芝都沒說啥,葛鳳芝親自去雞窩抓了只雞,“媽給你做小雞燉蘑菇。”
到了聽到信兒的馬宏生和馬宏波都回家了,再加上大麗一家三口,又是滿滿一大桌子的人。
喫飯喫到一半兒,葛鳳芝站了起來藉口看看爐子,到了外屋地。
大麗跟了出去,“媽,你咋地了?”
“媽就是高興,咱家的桌子總算坐滿了。”葛鳳芝擦了擦眼角的淚,“別人家都是人越過越多,咱家人越過越少,要不是你們兩口子和媛媛常來常往的,我跟你爸大眼瞪小眼兒的一點過頭都沒有。”
“媽,您這就算錯了,咱家也是人越過越多,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大麗掰着手指頭數人頭,“你說是不是越過越多?”
“人再多不在身邊也是空。”葛鳳芝嘆了口氣,“人家都說咱家的孩子有出息,現在想想沒出息纔好呢。”
“媽你可別這麼說了,你這麼說我哥他們得多難受啊,他們不也是爲了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嗎?”
“還光宗耀祖,你扯得也太遠了。”葛鳳芝到底還是被大麗鬨笑了,“走吧!喫飯去!”
喫完了飯,大麗去了衛生室,葛鳳芝也跟着去了,幫忙幹活帶媛媛,朱逸羣回家幫忙熬藥、抓藥。
馬占山跟幾個兒子擱屋裏,爲了省電只點着一隻十五瓦的燈泡聊天。
“爸,咱家的燈怎麼這麼暗啊。”
“現在電費貴啊,一度電一塊錢,誰家使得起大燈炮子,要不是你們回來了,我早熄燈睡覺了。”
“城裏一度電才一毛多錢啊,差了足有十倍啊。”
“十倍算什麼,農忙的時候工業電兩塊錢一度都算便宜的。”馬占山點燃了煙,“現在年輕人,沒電種不了莊稼。”
“我在公社都聽人說咱靠山屯人有錢呢。”馬宏波說道。
“有啥錢啊?就是比別人多挨累!你問問你三哥,他在城裏帶着咱村和別的村的二十多個壯勞力,捱得是啥累?挨累不說,現在還有欠他工程款沒給的呢。”
馬宏生嘆了口氣,“來年我不整工程隊了,去南方打工去。”他這兩年自己幹活幹得也心塞,找活的時候像孫子,拿錢的時候像三孫子。
爲了給工人開支,他只能拆東牆補西牆,算下來從年頭忙到年尾,賠本賺吆喝。
“你在本地做工程拿錢都這麼難,人生地不熟的去南方怎麼辦?要我說你還是接着給磚廠幹活得了。”
“磚廠都快要開不下去了,欠帳的太多了,現在是不讓賒人家就不上你家買,賒了帳又要不回來。”
他看着自己家的兩個兄弟,人家現在都是鐵飯碗,天天做辦公室旱澇保收的,說不羨慕是假的,可真要讓他在辦公室一坐一天,用不上三天他就得瘋。
“還得是我哥好,在大城市當幹部。”
“我一個國企的幹部算啥幹部,一天天的事兒賊多,錢掙得倒不多,結婚時分個小破房,放上牀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將來有了孩子我都不知道來伺候月子的人住哪兒。”
四個馬家的男人湊在一起說着自己遇上的各種煩惱,有些話也只能跟自己家人說。
馬占山拍了拍馬宏習的肩膀,“老二,你是請假回來的吧?住一宿就回去吧,你的心思我知道了,你們過得好就行,我跟你媽本來也幫不上你什麼,不給你添亂就是我們幫你忙了。”
“是啊,哥,你回去好好照顧嫂子吧,千萬別跟嫂子吵架。”馬宏波也小聲勸他。
第二天一大早,馬宏生開着拖拉機載着兄弟們離開了家。
馬宏生在年前把第n手的拖拉機賣了,又收了一兩筆帳,把手下工人的工錢全部結清了,找馬占山深談了一次,“爸,我知道你覺得我學習不好,但還算有點兒腦子,希望將來我能守在家裏照顧你跟我媽,沒想到我性子野主意正,結婚沒幾天就把家搬到了縣城,現在還想着去南方……”
“去南方也沒啥不好的,趁年輕出去闖闖,我年輕的時候要是趕上這樣的好時候我也出去闖了。”馬占山拍了拍比自己還高的兒子的肩膀。
過完年沒幾天,馬宏生就一個人揹着包,踏上了開往南方的火車。
他媳婦帶着孩子回了屯子,一是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在縣城不容易,二是希望能回村學技術,她想帶着她孃家人包山種草藥。更新最快電腦端
靠山屯現在的中草藥種植已經初成規模了,村裏人也掌握了基本的種植技巧,大部分人家都有了一塊山地,按照自己擅長種植的草藥分片種植。
趙小玲在寒假的時候決定去牡丹江學習木耳種植技術,朱二狗也跟着去了,他給自己的定位是“保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想追趙小玲。
過年的時候他倆一起回來了,還紙包紙裹的帶回來好些菌種。
從兩人的表情上來看,似乎是取回了“真經”,可結果如何誰知道呢?
今年過年是一個豐年,自從落了雪,豬慘烈的叫聲就回蕩在小山村的天空中。
山裏的動物要是有靈,估計會把靠山屯當成“魔窟”。
朱家的貓貓狗狗大隊又增加了數位能出來巡山的新成員,這些新成員忠誠得很,每次朱逸羣上山,它們必定精銳盡出。
“這些狗快成精了,昨天我看見鬼子在樹上叫,一嘬毛在地上叫,以爲它倆吵架了呢。過去一看才發現是鬼子跑過界了,一嘬毛不讓它過去。”
鬼子是鼻子上帶着兩塊黑斑的小公貓,因爲黑斑長得實在像電視裏鬼子留的仁丹胡,朱逸羣給它取名叫鬼子,一嘬毛是因爲腦門子上有一嘬黑毛而得名。
鬼子實際不是朱家的貓,它出生之後就被別家抱走了,但每次出去總會“迴歸”隊伍,上了山也會在朱家的範圍內活動。
它家主人也不管它,村裏養貓就這樣都是散養,知道晚上回家,偶爾露一面就行了。
“你說咱家這些貓狗老上山,會不會太野了?”大麗揉着黑狸貓的肚皮,“我總覺得它要成精,老人說了,貓能通靈,老貓得了法將來能上山修行。”
“行啊,將來咱家的貓上山修行成了仙,咱們也跟着雞犬升天。”朱逸羣說着玩笑話。
媛媛在他腳邊摟着黃狸貓睡得像只大號的小貓,自從有了她家裏的兩隻貓就成了她的玩具。
“過年我真不樂意去我大爺家,好不容易一個寒假看不着範紅英那張臉,過年還要看着她,真犯惡心。”
“犯惡心你就別看唄,不然你再揍她一頓。”
“別把我說的那麼野蠻!”大麗打了他一下,“你說我拿她這種不咬人咯應人的咋整?”
“咋整?哪兒都有這樣的人,在咱村你好歹是主場作戰,連操場的草都向着你,要是擱外頭遇上這樣的人才噁心呢,你放心,她這樣的人早晚有露餡的一天,到時候收拾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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