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七十二章(下)
一來二去的,就這麼晃悠着過了一年。
轉眼間又到了過年的時候,馬宏生臘月初六就回來了,沒回縣城直接回了屯子。
他這次去南方算是收穫頗大,錢賺得不多,眼界卻打開了。
“人家南方家家戶戶都想着怎麼掙錢,政府想得也是怎麼掙錢,一個鎮子幹啥,全鎮的人都幹啥……人家那錢掙的……我蓋房那戶人家當年是販煙的,拿麻袋裝錢,掙太多了車裏塞太滿了關不上車門子,半路上掉下來一麻袋愣是沒發現!現在開廠子開得也大,專做鋼化玻璃。”
他的那些見聞,說得家裏人和村裏人都一愣一愣的,誰都沒辦法想像一麻袋錢是什麼樣兒的。
“一麻袋一麻袋的錢?那錢不跟大洋票子似的嗎?”馬占山說道。
“那可不是咋地!你看着不咋地的人穿得還不如您的,一打聽家底兒就是幾萬幾十萬的。可惜那地方人都排外,咱這樣兒的人去打工行,包工程人家包不上。”
“呵,哪兒的人不都這樣嗎?你要是幹工程隊,咱們這十里八鄉的人就輪不上別人幹。”
“你這回回來打算幹什麼?還去跟工程隊混?”朱逸羣問他。
“不了,我在這一行沒啥悟性,我在那裏後半年就開始做買賣了,我回來想開建材店。”
“也行,現在縣城蓋房子的多,裝修得也多,建材店能掙着錢。”朱逸羣也覺得靠譜。
尚老師和大麗的“熱度”下來了,據說是因爲城裏一位老大夫有更好的方子,更加的出名,跟她倆這兩個偏科的醫生不同,人家啥病都能治。
一天她倆也就是看上四五個患者,這樣實際挺好的,至少尚老師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尚老師,今年過年您到我家裏過吧。”
“不了。”尚老師搖了搖頭,“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呆着。”
“王樹這小子,連過年都不回來。”大麗看了看尚老師宿舍旁空着的宿舍,忍不住說道,儘管誰都沒有明說,所有人都知道尚老師宿舍旁的宿舍,是給王樹留的。
王樹考上了重慶的大學,一去不回頭。
“他寫信了,說在城裏勤工儉學。”尚老師也跟着看了眼隔壁。
人呢,終究是有感情的,王樹大約是陪尚老師時間最長的人,尚老師雖然對他不假辭色,心裏對他的感情卻很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晚輩。
說到王樹,尚老師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憂色,“他報考政法大學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孩子心裏的那團火要藏不住了。”
自己的父母,再怎麼“壞”也是父母,自己家的家再怎麼糟糕也是家。
王樹選擇了讀政法大學,某方面來說已經是尚老師教得好了,他沒有選擇用暴力去復仇,選擇了另一條路。
“說起來我辦年貨的時候還看見了楊家人,一家人出來逛街喫飯,跟沒事兒人似的。”
“所以啊,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王樹能做到哪步算哪步吧。”尚老師看了眼大麗拿來的湯,“今天做得是什麼湯?”
“蹄花湯。”大麗用兩個豬蹄做的,“家裏留了一隻半,給您拿來了半隻,您嚐嚐我都擱了些什麼。”
尚老師喝了一口,“一看湯色就知道放了紅花,嗯,放了參?”
“山上種的參能用了。”山上種的參有年份短的,也有當初發現的時候年份不夠,移栽下來的,“這參是十五年的。”
“移山參也是不錯的了,參這個東西也不必一味追求野生,說起來咱們這兒的人蔘比長白山的還好些,只是不出名。”
她又嚐出了幾味藥,“嗯,你最近做藥膳做得比過去強了。”
大麗搖了搖頭,“這是我家老朱做的。”煮飯也是需要天賦的,她做了一年多的藥膳,朱逸羣只是偶爾做幾次,就得到了尚老師的表揚。
“呵,煮飯這件事上他確實比你有天賦。”
兩人正說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的狼嚎。
自從朱家的“狼狗”養成,就不會叫,只會嚎。
“我家的狗來接我了。”
“這玩意兒也就是你家養得熟。”
“哪兒是養得熟,是我家老朱把它們打服了。”狼說到底是社會動物,你比它們強,你打它們打得狠,它們自然服氣。
過去家家條件不好,過年的時候互相之間就免了叨擾,如今家家日子過得有了起色,許多“煩”人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比如大年三十去朱有財家裏過年,朱逸羣和大麗給大爺和大娘一人包了二十塊錢的紅包,拎了兩隻雞、兩隻肘子、兩袋子槽子糕、兩瓶罐頭。
本以爲這樣就夠了,誰知朱家的兄弟竟然給媛媛備了紅包,錢雖不多,一塊錢的紅包哄孩子開心的,媛媛的小胖手攥着一疊的紅包,笑得開心極了。
但朱逸羣和大麗就顯得有些被動了,紅包這東西沒有隻進不出的,大麗藉着上廁所跑回家取了二十多張一塊錢的新鈔,這才把這一關渡過去。
等到了初二回孃家的時候,不敢不準備紅包了,馬宏生給媛媛拿紅包的時候,他們兩口子把預備好的紅包送了出去,馬宏波和馬玉珍就比較慘了,這兩沒結婚卻當了姑姑和叔叔,只出不進。
“媽,我二哥怎麼沒回來?”家裏少了一個“喫虧”的人,馬玉珍覺得有點“虧”。
“你二嫂反應大得很,喫啥吐啥,我沒讓她回來。”葛鳳芝說道。
“是啊,過年回不回來都是形勢,孩子最要緊。”馬占山也這麼說。
說起來王佳除了結婚的時候來辦過婚禮,還沒在靠山屯露過面呢。
馬玉珍冷笑了一聲,“她該不會覺得回來尷尬吧。”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爸媽,“你們就是太老實,當時我要在那裏……”
“你厲害,你能幹,你能把你二嫂的媽氣出心臟病來。”大麗掐了一把馬玉珍,“都是一家人,吵來吵去的,吵贏了又能咋地?”
“吵贏了我能出氣啊。”馬玉珍笑嘻嘻地說道,“再說了,鬼跟他們是一家人,王佳她媽就是一個家庭婦女,還愛裝有文化,嘮三句話就漏餡兒。”
馬玉珍因爲在市裏讀書,馬宏習找她在家裏喫過幾次飯,跟王佳的家裏人接觸過幾回,對她家人更熟悉。
“知道她就是一個家庭婦女,你還跟她一樣的啊?”大麗又推了她一把。
“家庭婦女咋了?我就是家庭婦女。”葛鳳芝不愛聽這四個字。
“行了,大過年的你們三個絆什麼嘴啊,你看人家桂蘭一聲兒不吱。”馬占山阻止自己家的三個女人掐架。
丁桂蘭笑了笑,“沒事兒,我樂意聽我媽說話。”
“桂蘭,你今個兒怎麼沒回橫道溝子?”
“去年我回去的時候我大嫂二嫂跟我三妹都沒回去,人湊不齊,今年我們訂好了,初三聚。”丁桂蘭笑呵地說道。
她幹活手腳麻利,乾淨利索,偏偏在煮飯上沒啥天賦,這回在婆家呆得久些,葛鳳芝手把手的教她,還是教不好,這回過年做飯,她就幹些洗洗切切的活打下手。
玉珍更加的“笨”,被葛鳳芝打發去洗碗,今天這一桌子的菜是葛鳳芝跟大麗做的。
大麗在家實際不咋做飯,跟着朱逸羣這個廚子學了些竅門而已,接手了不太費工夫的燉肘子之類的活。
朱逸羣本來想在廚房幫忙,把馬占山拉着去打麻將了,今個兒三缺一,三裏面還有馬宏波這個時刻想要跑的。
馬玉珍湊到大麗跟前,“姐,過完年我也去南方。”
“你去南方幹嘛?”馬玉珍畢業之後直接分配進了機關,“你班不要了?”
“我要班幹嘛啊?我一個學計算機的,整個大院就十臺電腦,一天天的啥事兒沒有,我快成打字員了,再呆下去我就廢了。”
她同學裏面的男生,大部分都學以致用了,還有些深造了,她這個女生被人“好心”分配到了清閒的地方,整個人都廢了。
她跟大麗沒說實話,她說的南方是更“遠”的地方。
玉珍從來都不是一個甘於平凡的人。
“姑姑!啥是託福啊!”媛媛拿着本書晃悠到了外屋地。
“託福就是讓媛媛有福唄。”馬玉珍愣了一下,笑呵地說道。
大麗可不是媛媛,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媛媛拿的那本書裏沒啥中國字兒。
腦子轉了一下,狠狠打了馬玉珍一下,把她拽到了外頭,“你個虎丫頭,你要出國?”
“出國現在又不是啥新鮮事兒,真以爲外國水深火熱啊?”馬玉珍直接承認了,“我也就是考一考看。我學的這一科在國內呆着就廢了,除了一些科研單位沒有發光發熱的地方!我又不想當打字員!”
“你咋這麼野呢?你事兒要是被爸媽知道了,信不信爸把你的腿打斷?”馬占山是個絕對的老根本,他是絕對沒有想過自己的女兒會出國的,在他眼裏出國已經約等於要“叛國”了。
“姐,這事兒你可得替我瞞着。”
“你能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啊?”
“能瞞多久瞞多久!反正我戶口也不在家,等爸知道了我都不知道跑出多老遠了。”
“跑!跑!跑!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馬玉珍是個能飛多遠就飛多遠的人。
話說我知道的第一個讀國外名校的人,是我初中化學老師的女兒,九十年代初就在mit讀到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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