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挣了一点儿给家裡打电话的钱
我走到一颗梧桐树下坐了下来。時間对我而言sa/sa是富余的,我可以随地休息或是无聊地胡思乱想。
那個下午,我特别地想家,想老婆,想孩子。我想打個电话回去,但身上一分钱也沒有。混成這样,我太不是人了,我对不起我的老婆孩子,我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我在心底谴责着自己,但這于事无补。无论我怎么骂自己,都骂不来两元电话费。我坐了一下午,就這么想着恨着、恨着想着。后来,我想出招了,我得拼命弄些钱来给家裡打個电话,這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我不能让他们担心。
我在梧桐树下一直坐到了夜裡两点左右。不是我能坐,而是因为我坐在這儿与坐在别的地方沒有什么不同。与其到处走消耗体力,還不如就在這儿坐着,最起码不会感觉肚子饿得难受。那时的义乌還沒有联防队员,如果换成是现在,我可能早就被人客气地打扰了。
夜裡两点多钟,我去了开除我的那家伞厂。轻车熟路,我用木棍撬开了伞厂仓库后窗户上的钢筋,爬了进去,然后抱出了五十把收折伞。很顺利,沒有一点点不测。
那时的义乌工厂大多是家庭作坊式的,沒有门卫,甚至连像样的厂strike九九藏书/strike房都沒有,都是自家院子或是租来的旧仓库什么的,然后挣了钱再盖,边挣边盖。仓库大多也是平房,利于搬运货物。我知道后来的大厂中就有這样的,比如二〇〇五年收购上海霞飞的某化妆品厂。
說实话,偷這家的产品我忐忑不安,虽然他们本来就欠我两個月工钱,但我知道這不道德。
从小到大,我都是乡亲们眼中的乖孩子,小偷小摸的事从来与我无关,這也是家教太严的缘故。但是,在义乌,我居然干起了小偷小摸之事,真是匪夷所思。虽然這算不了什么罪行,但又确实是被人所唾弃的行径。我在心裡暗暗发誓,以后要用行动来洗刷這次耻辱。(我完可以省掉這节不写,把這些秘密永远地尘封在我的心裡。但是,为了表明我当时的困境,也为了让大家更能明白我以后创业的动力与非凡的忍受力,我還是坚持写了出来,這更能讲得清楚事件的前因后果。如果省去這些劣迹,就不能让们充分地去理解与感受我后面的爆发力。)
我把偷到的伞藏在我藏行李的那個破院裡,用砖块掩得实实的,然后才开心地躺在一堆工地木板上睡去。夏天的蚊子特别多,我一晚上都要被叮醒十几回。二〇〇〇九年,义乌市发动灭蝇、灭蚊活动,据說是为了防治一种什么病。我想,要是那时有這种病,我十有八九会染上,因为我接触的蚊蝇太多了。
早上醒来后,我感觉又很饿了,但我沒打算去那家民工快餐店,因为那碗饭是我中午的午餐,不能轻易去动。我忍着饿寻思着這五十把雨伞如何脱手换成人民币:一是拿到市场或店裡去转给店主;二是卖给快餐店老板娘;三是去昨天挨打的地方找那两個家伙转手。
思前想后,我决定采用第三种方案。因为一的风险太大,二又沒有把握,三沒什么风险,最多得不到什么钱。钱的多少不是最主要的問題,我现在急需的是两元钱打电话回家。当然能有個几十元是最好的了,這样我可以住上旅馆cite九九藏书/cite,洗個澡、刷個牙什么的。
在去找他们前,我也想了很多,我知道钱对我的重要性。我不能不想,不能不考虑每個细节上的事,想得周才能如愿以偿。
我在路边捡了個破蛇皮袋,装了五把伞打算先投石问路。如果真不测被他们扣了,我還有四kbd/kbd十五把,大头在后面,還是有希望的。
我去的时候大概十点钟了,那几個家伙還在睡觉。這是正常的,他们都是夜间工作者。我敲了一個房间的门,出来一男一女,另外一個房间中也走出来了一男一女,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我,实在不明白我怎么又来了。我拉了拉曾经给我烟抽的那家伙的手,轻声說:“师傅,能不能一边去說個话,我有生意同们做。”
“什么狗屁大事還不能在這儿說呀?老子還要睡觉呢。”那家伙伸了個懒腰,接着又打了個哈欠說。
“不是,這裡人多,說话不太方便。”我小声解释說。
“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就在這儿說!”高個长发的家伙吼道。
沒办法,我只能当着众人的面从蛇皮袋中取出了一把雨伞,然后說:“我有一批伞想找买家,但我不知道怎么找,于是我想到了们。我觉得们见多识广,人多面熟,這点儿小事肯定能行。”
“一批?有多少?”一個家伙问。
“具体我沒数過,反正不少。”我故意這么說,目的有二:一是告诉他们這不是太小的生意;二是慢慢套他们。這样他们会为了下批以及下下批货,不至于不给我钱。
那两女的听說是這档子事,沒兴趣听下去了,都打着哈欠回房继续睡觉去了。
下面为了叙事的方便,我给那俩家伙取個名字:看守我洗衣服的個矮些就叫小矮吧,另外一個就叫大高。从始至终我也不曾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我生命长河中匆匆而過的一对過客而已。
“想卖多少钱一把?”大高问我。
“八九块一把就差不多了。”我說。
“八九块一把?抢钱呀?我看就值五六块一把。”小矮說。
“胡扯個毛啊,五六块给呀?這种伞顶多三块一把。”大高盯着小矮的脸說。
三块一把,說实话,這种价位是很低,但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知道我就是送货上门来让他们宰的,得乐意被他们宰,如果他们不狠狠地宰我,反倒不正常了不是?
“三块五,大哥,给兄弟我一碗饭吃吃。”我故意說。
“就三块!不行走人,我們睡觉,懒得烦這小生意。”bdi99lib?/bdi大高說得很假,但這假话說得很正常。
“三块就三块,但要现金。”我装做心一狠,咬咬牙說。
“当然现金了,哪個像厚脸皮。”小矮又摆着厚厚的谱子說。
大高狠狠地瞪了小矮一眼,似乎說,不說话沒人当是哑巴。
“看這穷酸样也是等钱用的主,那就给现钱好了。”大高藐视着我說。
多年后,回忆起大高藐视我的眼神一点都不生气,我感觉非常滑稽。我时常想起這眼神,偷偷地笑出声来。
所谓的有钱与贫穷、成功与平庸,都是相对而言,那天的大高完有资格以那样的眼神来藐视我,因为从“资产”上而言,他比我成功得多。人的眼神总会在无意间给他人留下某种藐视的信号,理解了這种信号就是动力,不理解的就会当做侮辱。在经商的路上,我一次次遇到過這种眼神,好在我都把它看成了一种动力,驱使我一次次地埋头向前,即使前面是坑,我也埋头跳下去了,因为只有跳下去后,才会切身感受到坑的深度与那种痛楚感。
“那们要多少把?我现在就去取来。”我问。
“先来個三十把好了。”大高說。
“三十把太少了,要不先来個五十把吧?”我庆幸他们說的数字沒突破五十。
“那就五十把吧。”大高說。
“我身上一分钱都沒有,這裡有五把伞,大哥,给個十五元钱,我好坐個摩的去取另外四十五把過来,路有点儿远。”我說。
“他妈的,真穷!怎么混的?!”大高边数落我,边从口袋中摸出十五元给我。
我放下伞,接了钱快步溜烟下了楼。
那一刻我心花怒放,那一刻晴空万裡!
我终于有钱打电话回家了!我对自己說,不要高兴,沉住气,還有钱进账。我把钱藏在鞋垫下,這样才安稳。我往最坏的想,即使他们等会儿不给我钱,我也有十五元了,完可以打個电话、吃碗牛肉面了。
我当然沒有坐摩的,只是小跑了十分钟就到我藏伞的破院了,边跑我還不忘边在路边捡了几個蛇皮袋。
取了伞,我火速往回赶。
我对自己說,要快,不能不快,否则他们要是反悔我就白费劲了。古人說夜长梦多是很有道理的,我相信古人的学问。
接下来的交易很顺利,我得到了一百五十元。這笔钱对当天的我来說简直是巨额财产。让我更加欣慰的是,那两家伙并沒有扣下我欠小姐的盒饭钱。可能他们是着了我的套,想要下批伞;也有可能是他们认为自己赚大了,无所谓這五十元了;還有可能就是我洗衣服抵消掉了。反正我是被宰得很舒心、很舒服、很心花怒放!我還不忘记讨了他们的BP机号,不要小看這传呼号,作用会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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