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 163 章
苏菀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西北来的密信上。
谁的耳朵红了?
反正她的沒红。
密信上主要在讲呼延蔷的事,旁边還有一封呼延蔷给她的信,指名给她。
不過苏菀還是先看密信,再說其他的。
呼延蔷去年十一月十二离开,疾驰十天就到了西北。
一個是因为再等等天会更冷,越往西北越冷,马儿都迈不动腿,二是她着急回去,呼延蔷的女儿不多两三岁,她走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族人。
她“死”了的消息应该很快会传過去,所以她要在暗中照看才行。
按照苏菀原定计划,明面上的消息,呼延蔷跟其他外族探子一样,都被秘密处决,消息也放了出去。
毕竟怀宗都因为這事死了,之后更有杀他们的理由。
氏义族在皇宫的眼线是清理干净,宫外肯定還好,在谢沛手下秘密监视下,也摸清楚在京都的氏义族眼线。
几乎听到呼延蔷尸体都凉了的消息,又几经查验,立刻放消息回西北关外氏义族。
所以呼延蔷跟自己死了的消息,基本同一時間到达西北关外。
呼延蔷自然沒走官道,而是哪偏僻往哪走,更是乔装打扮,甚至比细作传来的消息還要早到一些。
但细作是留在西北边塞城中。
呼延蔷则是直接拿着天祥国太子写的手令去往丁家驻军处。
虽然她這动作看着很虎,万一被丁家军当奸细抓起来就完了,可呼延蔷深知這边塞城裡有多少氏义族眼线,自己只有到了驻军的地方才安全。
好在丁家军是讲理的,看着书信之后,明白发生什么。
不過让呼延蔷一個女人带领以后的栾都族?
她可以嗎?
虽說边塞女人一向凶悍,但背负假死之名,還带着老弱病残的部落,怎么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生活。
呼延蔷看出他们的表情,嗤笑:“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既然决定敢這样做,就绝对不会后悔。”
不管怎么样,都好過给人当奴隶。
他们這些天祥国的人永远不懂。
呼延蔷在丁家军驻地住下来,跟丁家女眷们同吃同住,关系不冷不热,倒是相安无事。
但在這裡,呼延蔷有些明白,這些天祥国的人为什么有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他们的母亲总会诉說天祥国乃至這片土地上辉煌的過往,随手拿起一本史书就是波澜壮阔的故事。
丁家女眷原本在给孩子们念书,见呼延蔷也听,就让她跟着一起习字。
這些女眷们甚至会写草原上氏义族的文字,对他们栾都族文字也知道些。
書架還有记载栾都族祖上的书籍?
他们自己都沒记的過往,天祥国在记?
呼延蔷心裡五味杂陈,但也觉得,自己選擇天祥国绝对沒错,這样的国家,這样的民族,能千百年传承下去绝对不是偶然。
在丁家军驻地這段時間,草原上也发生许多事情。
比如氏义族安插在皇宫的眼线全军覆沒,其中呼延蔷也直接被处死。
氏义族首领并未有什么表情,听到天祥国皇帝驾崩,那個十六岁的太子登基,這才变得表情凝重。
别看他十六岁,但比死了的那個强。
這对氏义族来說可不是好事。
然后便是栾都族的人前来請求离开氏义族,按照之前的說法,公主這次就是为了他们的自由身离开。
栾都族知道這件事的不多,唯独几個呼延蔷亲信知晓,還留了证据在他们手中。
這样做的原因,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去敌国,還是大国当奸细,還是做宠妃,本就抱着九死一生的想法。
所以呼延蔷也安排好后事,如果自己死了,族人還能脱离氏义族。
那氏义族首领脸色不算好看。
但他族裡容纳了不止栾都族一個,若這次答应栾都族的沒做到,那十几個奴隶部落以后肯定不会好好干活,更不肯卖命。
看在呼延蔷差点就要成功,差点就要搅乱天祥国朝堂的份上,就放這几百人一马。
呼延蔷十一月二十二到西北边塞。
氏义族那边二十七日左右等到消息,等到十二月十号,放了栾都族人离开,宣布他们从此不再是氏义族的奴隶,以后不再享受氏义族庇护,還要躲得远远的。
草原上冬日的雪,是能冻死人的。
但栾都族的人還是启程出发,不再当奴隶,自己的后代们不再是奴隶,所以肯定会走。
从积雪的草原上远离氏义族,其实他们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只能漫无目的离开,至少走個三四天,氏义族在后面跟着的眼线才会离开。
也就是草原上的部落早就习惯這样的风霜。
這期间四五百栾都族人全都靠仅剩的干粮,再有雪地裡的莎冬草活命。
這裡面還有当初从京都逃到西北的偷盗工匠,不知他们這会有沒有后悔。
呼延蔷看得眼泪直掉。
她在天祥国不管经历多少,就连差点要死的时候都沒哭過。
這会被丁家女眷死死按住:“再等等,氏义族的人往回走了半個时辰,但他们一向狡诈,肯定還会回头。”
回头自然看看這些人有沒有勾结其他大的部落,又或者有沒有什么阴谋。
果然,過了一刻钟,那原本走了的氏义族骑马回来,绕着這些衣衫破旧,冻到瑟瑟发抖的栾都族人走了一圈,才哈哈大笑离开,走的时候還用氏义族语言嘲讽道:“离开氏义族,只会被冻死!”
栾都族人只能咬紧牙关,但他们就算冻到发抖,冻到把所有御寒衣物给孩子们,也不会回头。
奴隶是什么。
实在沒粮食的时候可以被当口粮。
是在缺女人的时候肆意侮辱,是在需要人拼命的时候,男人都去送死。
老人稍微老迈点,就会被丢到野外冻死,還能节省粮食。
他们对自己的族人当然不会如此,但对奴隶,就是這個待遇。
只是草原上的雪太大了,他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也不确定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但這是他们栾都族公主为什么争取到的自由。
這次氏义族离开两刻钟,偷偷跟随的丁家人来报:“走了,這次真的回氏义族了。”
“快,救人。”丁家军副将立刻道。
呼延蔷第一個骑马跑出去,泪水不自觉糊住眼睛。
栾都族的人根本不敢详细看到的是谁,最后呼延蔷两岁的女儿喊了声阿娘,這才让大家惊醒。
半個时辰后。
一处稍微有些坡度的土丘旁边,已经扎了十几個帐篷。
帐篷成半圆形,让中间的空地少些风寒。
其中最大的帐篷裡,呼延蔷给众人舀着肉汤,热乎乎的肉汤喝到肚子裡,整個人都暖和了。
肉放得比较少,怕大家一時間吃得太多会不适应。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呼延蔷沒死,更不敢相信她带来這么多东西,這么多帐篷。
最后丁家军带着他们离开,在西北边塞外二十裡地处安营扎寨。
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只要离天祥国越近,那日子就越好過,但也不能太近,否则整個部落裡的人都会向往天祥国的生活,从而成为天祥国的人,特别是小部落,用不了三五年,都会偷偷进去天祥国,反正他们跟西北边域人的长相還是有点相似。
但他们暂时沒有選擇,雪太大了,风也太急了,他们需要時間休养生息。
距离這边比较近的话還能随时得到补给,這是公主呼延蔷争取過来的。
等到這個寒冬過去,他们可以放牧,日子就会好過起来。
等丁家军离开,呼延蔷抱着女儿远远看過去,又看了看远处氏义族的方向,這仇怎么能不报。
信件传回来的时候,呼延蔷的栾都族已经安顿好,呼延蔷跟更成为了栾都族首领,等過了冬天,她再以部落首领的名义向天祥国进贡,正式成为番邦国。
那样天祥国庇护就会合情合理。
以后有哪個部落想要欺负,可以派使臣想西北边关求援。
对于番邦国,西北边关应该去帮忙,否则人家为什么成你番邦国,为什么俯首称臣。
苏菀感觉,现在草原上部落跟天祥国离心,也是因为许多小部落請求帮忙,被西北边关忽视。
谁让他们边防实在空虚,沒办法顾及到他们。
一旦顾及不到,那边就会有异心,试图侵犯边域。
至于栾都族现在沒有立刻請求成为番邦国,是怕氏义族发现端倪,所以還要等一等。
看完這些,苏菀算长舒口气。
旁边還有個呼延蔷写给她的信,信裡內容跟這些情况差不多,苏菀想了想還是提笔回了一封。
即使两人脾气相投,也要常常来往。
不然以后万一要用到她骑马的技能怎么办。
再說,苏菀也欣赏呼延蔷這個女子,她身上的坚韧让人侧目。
谢沛给苏菀磨墨,看着苏菀写完字道:“你怎么彻底换笔法了。”
“不然呢?等着被发现跟你有关?”
要說之前两人字迹還带点彼此的影子,但苏菀可以换了写法,竟然完全不同。
谢沛啧啧几声,帮着苏菀把折好书信:“今晚就能寄出,好在他们部落人不多,多供应他们也還行。”
听這话,苏菀就知道他在铺垫。
果然谢沛道:“咱们边关還是太過薄弱,所以我觉得宫裡开销依旧過大,你觉得呢?”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管后宫的事?”苏菀看他。
谢沛点头:“如果你能帮忙当然好,不行的话我就多劳累了。”
苏菀笑了下,谢沛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就說嘛。
同样一件事,东阁大学士說,跟谢沛說,完全两個感觉。
前者像是恩赏,后者则是央求。
哪個更尊重自不用讲。
苏菀又笑:“不知道算了。”
“管当然可以,正好趁着今年五月還要放宫人出去,時間也来得及。”
主要趁着谢沛刚登基,很多事情都能赶紧改变,過了這個村,以后可就难了。
谢沛自然沒問題:“此事全交由你来做,不仅宫裡变化多,朝廷也会有变动,最近会很忙。”
這句话可不是說說的。
新皇登基,自然要用自己人,该清算的清算,该提拔的提拔。
谢沛已经算不错的,连建极殿大学士都愿意给体面,礼部帮忙退了婚事,让他孙女体体面面跟他回老家。
建极殿大学士全家都要回到家建州,走的时候其他老臣子都去送行,陛下虽然沒有表示,但默许同意去送,已经不错了。
要知道他当初可是稳站二皇子,二皇子知道自己被退婚,甚至在太庙裡砸了些东西,這下直接被幽闭到小房间裡,估计這辈子也就在那了。
两者对比,也沒人敢再造次。
体面地离开,陛下還给点面子,不体面的话,那就沒什么說的。
不仅這些左迁官员要离京,四方使团同样陆陆续续回去,只是他们一走,京都又要开始清扫细作。
皇宫還好,现在皇宫的人只出不进,也算另一种严防死守。
除开這些,自己人的任用也是为难,還有开春了,各处都要用钱,该修水渠的修水渠,不能耽误春耕,下面各個郡府也要约束,以防生有异心。
什么修河堤,修路,修城墙,潮水般的折子砸過来,全都是事情。
各地的税务清查,指挥营清查,下面官员的奏章,更有官学拨款,今年的科举等等。
反正苏菀看完就一個想法,要是登基,最好在秋天登基,那时候只有秋收要紧,不像开年什么事都要管。
好在去年才科考過,原本今年应该加开恩科,但也推到明年。
朝廷也都理解,谁让太忙了!
谢沛跟苏菀自从那日别院相见,也沒怎么碰過头。
苏菀被借调到内务府裡做事,但调過去之前,她的职位也有所变动。
从名义上小宫女,实际大宫女,升为八品女官,身穿绿衣,虽不入品,连最小的芝麻官七品都不是,但也算升迁。
這身绿衣料子不错,颜色清浅,显得格外清新可爱,因为天气還有点冷,外面加了毛茸茸的无袖褂子,又显得可爱了。
這次升迁說是谢沛的原因也对,說不是也沒問題。
新皇登基,很多人职位都会变一变,她们长官之前是从四品尚食司主事,现在成为正四品女官,虽然位置沒变,但也升级一级,俸禄等等也随之变化。
下面的尚膳右郎中,也就是原来的北膳房北丞副,正五品的女官,被调到内织染局做主事。
内织染局主事虽然也是正五品,但是一個地方主事,這定然算升迁。
她還带走下面的尚膳员外郎,以前也是她的手下,现在也调到内织染局,两人算是继续搭班子做事,算是正副手。
她们两個一走,下面的人肯定升上来。
翠竹位置沒变,還是尚膳左郎中,南膳房南丞副到了尚膳监做右郎中,這位就是李蓉蓉的姑姑。
之前是尚膳主事咏兰姑姑升为从五品女官,做了员外郎。
而现在的尚膳主事,则是从西膳房调過来的西右执掌,封萍姑姑。
再往下的两個大宫女升为八品女官,也沒什么从正之分。
還有两個小宫女升为大宫女。
下面就不提了,谁升职谁不升,其实大家心裡都有数。
若苏菀不升职,那才奇怪呢。
她全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所以說這事說靠谢沛吧,那确实他登基了,才有大家一起升迁的机会。
說不靠吧,那确实,這是苏菀自己的本事。
用长官的话說,苏菀凭自己的本事,也能做好女官的,谁知道终点在哪。
她们尚膳监這边定下。
下面的南北西,杂理库都有变动,就不一一說了。
不過李蓉蓉跟于淑還是大宫女,她们做大宫女年份短,所以還是之前资历经验更丰富的大宫女来做。
倒是春香也做了大宫女,进宫三年能当大宫女,其实已经非常厉害了。
像苏菀這种,纯属特例。
按西丞副的话說,谁要有她的本事,那也会被各处抢着要。
她们一個尚食司变动都這样大,更不用說其他地方。
反正能留下来的,基本都在互相祝贺。
苏菀還见到之前在礼部认识的小郎君王仪彬,他去年考中在翰林院做了一阵差事,虽然只是打杂,到底沒跟夺嫡的事扯上关系,他的父兄在任上也老老实实,所以這次外放的名单裡也有他。
王仪彬离京的时候還在遗憾,若能带着苏菀一起就好了,他绝对倾尽家底,给苏菀最高的月钱。
礼部尚书恨不得直接捂住他的嘴。
要不是看在跟你父亲关系不错的份上,真不想继续送你啊。
谢沛听了這话,差点默默把王仪彬在外的任期延长。
苏菀收到王仪彬别礼也是笑笑,知道他开玩笑而已,倒是谢沛又送来不少同样的花瓶,個個精美异常。
你一国之君,還跟人家比财力啊?
也是让苏菀无奈。等该升职的升职,時間也到天宛元年二月初一。
苏菀正式被内务府从礼部借调過去,正式接手皇宫内外城一切事务。
新皇后宫是沒女主人的,几個沒問題的太婕妤也不知情况,此时让内务府或者女官代为打理最合适。
除了女官品级太低之外,其他也都正常。
苏菀看着手裡的令牌,又看看内务府的人,也就是之前的宝钞司总管童喜弘,甚至连童喜弘身边的内侍都是认识的人。
副总管也是之前的旧监库总管,熟人。
她根本不用管這些人际关系,直接做事都行。
不過她来的时候,還是带了盒自己做的桃花酥,两盒让谢沛派来的人偷偷送到内宫乾清宫,這盒则拿着来了内务府,她记得童喜弘是爱吃甜食的。
果然童喜弘笑着接了东西,但不仅双手接,身子還微微弯曲。
他這個下意识的动作让旁边小内侍们有点奇怪。
不過苏菀立刻反应過来。
好家伙,童喜弘也知道天宛国号的来历?
想想也是,他确实是知道的。
虽然接下来做事会更顺畅,但怎么那样奇怪啊。
好在马上开始清查小山一般的账目,让苏菀沒時間想那么多。
为什么皇宫会有這么多账本要看,为什么有這么多人,为什么各处耗费银两這么多。
为什么這么辛苦的差事姜贵妃跟楚婕妤抢着做!
行吧,千头万绪总有开始。
苏菀跟谢沛两人基本同时忙碌起来。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两人一头扎在公务裡,怎么回事,怎么都升职了,反而更辛苦了?
两人靠着小宋护卫来回传书信,其实颇有些乐趣。
只有小宋护卫气得回璧广山找母亲大喊:“娘!您不是說给我找媳妇儿嗎?媳妇呢?”
君灵婶子看着他差点一巴掌下来,发什么神经!
這是发神经嗎?這是吃狗粮吃多了!!hsy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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