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人
邬八月迟疑问道:“将军要去见平乐翁主?”
高辰复轻轻点了点头。
邬八月复又问道:“去接翁主回兰陵侯府嗎?”
高辰复摇了摇头:“她的性子太過刚强,若是回兰陵侯府,恐怕……”
邬八月了然地点头。
平乐翁主一直将兰陵侯夫人试做仇敌,若是回兰陵侯府,怕是会与那淳于氏起一番争斗。
“虽已過四年,四年前我与她几近决裂,但她到底是我同母亲妹。”
高辰复缓缓叹了一声,道:“這世间,她便是我最亲的亲人。我又如何能舍了她。”
邬八月默然。
平乐翁主之于她,到底有两分可怕。若是可以,邬八月不想再与平乐翁主打交道。
但仔细想想,平乐翁主也委实可怜。从小失母,父亲另娶,对她必定也无多少关爱。她的性子又如此争强好胜,与人有嫌隙,则剑拔弩张,四年前的平乐翁主,恐怕更是不讨人喜歡。
从某一個层面上来說,這难保不是淳于氏“捧杀”之果。
“時間可以冲淡一切。将军如此想念翁主,翁主定然也思念着将军。明日到了玉观山脚,将军就从济慈庵将翁主接回吧。”
邬八月莞尔一笑,道:“对将军来說,她是将军最亲的亲人。对翁主来說,将军何尝不是她最亲的亲人。”
高辰复侧首望着邬八月,并无言语,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邬八月的手腕,对她露出了一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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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時間转瞬即逝,一路行来,终是到了玉观山山脚。
高辰复令赵前领大部队继续前行。
与邬八月分别适,高辰复轻声道:“回府后耐心等我的消息。”
邬八月站在车辕旁,有些担心地道:“将军只带几人山上,若是被有心人算计,埋伏于半路上……”
邬八月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高辰复却是摇头道:“四年前外祖母担心有人会加害彤丝,便已派了一队精兵在玉观山附近保护。即便有埋伏,也不会像上次一般,有那么多人。只几個人,我們完全应付得了。”
邬八月這才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将军一路小心。”
高辰复颔首,想了想,从怀裡掏出那串他带在身上好几年的白玉菩提子佛珠串,递给了邬八月。
“這……”邬八月惊讶地看着手裡被摩挲得圆润、散发着淡淡微光的佛珠串。
高辰复道:“以此为信物,一月之内,我必上门提亲。”
邬八月轻咬下唇,细心将佛珠串收在怀裡,缓缓地颔首。
马车遥遥而去,高辰复直望着大队人马瞧不清模样了,方才带了赵前和周武以及几名亲卫上了玉观山。
男子来尼姑庵,虽有但不常见。且高辰复外形刚硬,气质冷肃,更引人侧目。
主持师太亲自出来接见了高辰复,待问明来者姓名,主持师太略一迟疑,便让人去請静心师父前来。
平乐翁主法号静心,高辰复自然记得。
高辰复在禅房内等了足有半個时辰,平乐翁主方才姗然而至。
赵前、周武守在禅房外,平乐翁主一身灰色僧袍,明艳的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精神奕奕。
两人均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中间只隔着一张小桌,彼此直面着对方。
“大哥,四年了。”
平乐翁主率先开口,举手投足间已沒了四年青涩姑娘的模样。
是了,如今的平乐翁主也是双十年华,已不是小姑娘。
高辰复微微点头,兀自端茶饮了一口,道:“你特意打扮過,又何必穿一身僧袍来见我。”
平乐翁主顿时一笑:“大哥還是這般聪明。”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素衣素服,道:“穿這么一身,旨在提醒大哥,這四年我過的是什么日子。”
“青灯古佛,静心潜修,平戾气,化干戈。”高辰复道:“不過,看来对你并沒有太多作用。”
平乐翁主低声一笑,拉過一绺头发轻轻划梳着,道:“头发削了,四年能长回来。恨意被压了,只会越积越深。”
平乐翁主盯着高辰复:“大哥错矣,這四年,我学了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沒有完全的把握,轻举妄动,只会反受其害。忍耐,克制,伺机而动,将自己藏起来,做暗地裡的那個人,只要永远不站在阳光下,時間的长短不成問題,因为,那样的人,总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高辰复垂眼,良久方才问道:“你還是执着于报仇?”
“我以为,邬四姑娘应该已经转告過你了。”平乐翁主道:“母亲早逝,小弟夭折,凭什么淳于老妇就能過得安乐富贵?我不报仇,怕死后沒脸去见母亲。”
高辰复张了张口,平乐翁主道:“缺证据,是嗎?”
她笑了一声:“大哥放心,我会将证据,一條一條地摆在你面前。”
高辰复闭了闭眼:“罢了,今日我来,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同我一起下山。”
“大哥不来接我,我也会出庵下山,回兰陵侯府的。”
高辰复“唰”地睁开眼睛:“我沒打算让你兰陵侯府。”
“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平乐翁主轻笑一声:“当年被撵来此地,皇舅只說让我永世不得再入宫闱,并沒說不许我回京回府。京中有流言,淳于老妇的亲女要被赐婚给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轩王爷为侧妃,淳于老妇要嫁女了,于情于理,我好歹作为长姐,总要前去恭贺一番才行。”
高辰复眉间微笼,平乐翁主缓缓起身道:“大哥沒有理由阻止我回兰陵侯府。普天之下,那地方是我高彤丝名正言顺的家。淳于老妇想方设法将我赶出家门,是她失算了。如今大哥和我都已回京,她再无翻身之可能。”
一边說着,平乐翁主一边拉开禅房的门,站在门口微微侧首道:“邬四姑娘要成为我的新嫂子了吧?大哥一路护送她回来,這亲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大哥要相信我的眼光,她很适合你。我們,同样都是身上有秘密的人。”
高辰复霍然朝她望了過去:“你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的眼光’?”
平乐翁主莞尔一笑,回身道:“她沒同大哥你說?她走前,我让她去漠北,嫁你为妻。不過那时她瞧着惊惶未定,胆子有些小了,不敢应承。”
平乐翁主倏尔轻笑道:“如今看来真是缘分天注定,大哥和她渐生情愫,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平乐翁主說罢便转身跨出门槛,一边走一边道:“我已收拾好了行李包袱,就在庵外等着大哥。”
高辰复跟着出了禅房,望着平乐翁主渐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将军?”赵前上前问道:“是否准备下山?”
高辰复点点头,道:“待我谢過主持师太,便下山回京。”
“回兰陵侯府嗎?”周武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高辰复微微眯眼,点头道:“回兰陵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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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辰复的亲兵队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着常服,但军人铁血的气质却是掩饰不住的。
一行三百人进燕京城时,引得百姓纷纷侧目。
应高辰复的吩咐,亲兵领卫率领众卫,要把邬八月先送至邬府,再去约定地点集合,等候高辰复。
只是在前往邬府的街道上行时,出了点儿岔子。
迎面也行来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两边百姓纷纷避让,应当是有来头之人。
两队人马相遇,必有一方相让。
朝霞掀开车窗帘望了望,近旁的陈管事凑前来嘀咕了两句。
朝霞点点头,转告邬八月道:“姑娘,迎面来的是轩王爷的车马仪仗。轩王爷送轩王妃回许家归宁省亲。”
邬八月点点头,道:“那该避开才对。”
王爷的车马仪仗怎么敢拦路?
正說着,邬八月便觉得马车朝着一旁缓慢地移了過去。這自然是在让路了。
想着這辈子還沒见過王爷门是什么阵仗,邬八月便掀了车帘,想看看王爷的车马仪仗会是怎样的奢华高调。
刚撩开车帘,邬八月随意一扫,目光却顿住了。
一辆华贵车马正好从她眼前缓缓行過,而他掀开车帘往外望时,那车马中的人,也正掀了车帘望出来。
他们的目光顿在了一起。
虽已时隔数月,但邬八月還是当即便认出了对方是谁。
那风光霁月一般的人物,她只见過两次,便忘不掉他的模样。
大皇子,窦昌泓。
原来他都已经封王了……
邬八月愣了下,挪开视线,缓缓地将车帘放了下来,权当自己沒认出這是谁。
虽对此人谈不上恨,但他在她最需要被证明清白时却昧了良心,沒有替她澄清。
即便他事后道了歉,即便他也的确有苦衷,但邬八月也不是圣人,不可能還对他心存好感。
唯独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么些许的欣赏罢了。
美好的人事物,终究不会真有那么美好。人生哪有什么十全十美。
邬八月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马车的动静却戛然而止。
陈管事在外惊讶地“咦”了一声,朝霞沉声问道:“陈管事,怎么了?”
陈管事忙回道:“轩王爷的车马仪仗停下来了……呀!轩王爷下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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