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姐
想起她刚跨出门口时祖母嘱咐的话,邬八月不由凝眉细思起来。
她微微侧首问朝霞道:“祖母让我只去给老太君請安磕头就好,旁的人一律不要理会……這是不是說明,东西两府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朝霞轻声回道:“姑娘离开燕京,也有东府一众人推波助澜。老太太怨恨东府也是自然。”
邬八月便轻轻吐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明面上两府不相往来,倒也并不妥当。”
邬八月眼中微光一闪:“這么多年祖母都忍過来了,如今不忍了,大概是东府做得太绝了……”
主子们之间的恩怨,朝霞身为丫鬟,不好开口置喙。
一行人默默地朝着郝老太君的田园居行去。
既然祖母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忤逆祖母的意思,去给老太君請了安后,再自讨苦吃得全给郑氏、金氏請安。
只是沒沒想到,越不想什么,却越是来什么。
前方缓缓行来一人,非是旁人,却是邬二姑娘邬陵柳。
她穿红戴绿,头上插满了金饰,阳光下整颗脑袋都金光闪闪的。比起邬八月朴素的一身裙装,邬陵柳显得富贵逼人。
她行动婀娜,走一步都要让人扶一下,整個一弱柳扶风的卑弱“美态”。
她和邬八月之间只隔了堪堪十丈距离,邬八月停下脚步,愣是等了邬陵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慢慢挪到了邬八月跟前。
“二姐姐。”
邬八月温温一笑,唤了邬陵柳一声。
想起在漠北时收到的母亲的信,信上說邬陵柳的婚事也定了下来,许的是一方巨贾,還言道大伯母收了对方不菲的聘金。
如今瞧着邬陵柳丝毫未变的审美观,邬八月倒是觉得,她颇有当一名商人妇的潜质。
“哟,這不是四妹妹嗎?”邬陵柳声音十分尖利,倒也不是她话中有对邬八月的嘲讽之意,实在是她的声音音调便是這般“特别”。
邬八月倒是感觉,她的声音更拔尖了。
邬陵柳去拉邬八月的手,一边道:“之前我瞧着觉得隐约是你,又有些不信,沒想到真個是你呢……四妹妹可算是回府了,漠北那边儿……”
邬陵柳突然手一顿,翻开邬八月的掌心去瞧,顿时满脸惊愕:“哎呀,四妹妹呀,你的手怎么成這样了!”
邬陵柳一系列语言和动作都给人一种十分违和的怪异感,邬八月觉得她十分矫情做作。
她缓缓抽回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漠北生活艰难,有些事得自己做,便成這样了。”
“可得好好调理才行呀!”
邬陵柳一边惋惜地摇头,伸出自己的手给邬八月瞧,一边道:“再如何,也得及得上我這双手的一半柔嫩才行啊!”
邬八月默然地看了邬陵柳特意伸到她眼前展示的双手一眼,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满足了邬陵柳的炫耀心。
废话說了這许多,邬陵柳总算想起正事来:“四妹妹来我們国公府做什么?”
暮霭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东府就东府,還“我們国公府”。在自家人脸上给自己贴金,真是无趣。
邬八月倒是面色不变,道:“我去给老太君請安。”
“噢,老太君啊……”邬陵柳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看向邬八月的眼中陡然多了防备和探究。
邬八月觉得莫名其妙:“二姐姐看我干嘛?”
邬陵柳上下打量邬八月一眼,啧啧两声道:“倒是沒看出来,手段最厉害的還是四妹妹你啊。”
邬八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姐姐此话何意?有什么话,二姐姐不妨直說。”
“你明白就好。”
邬陵柳拍了拍邬八月的肩,凑到她耳边道:“去老太君那儿多示示好。老太君都能因为你不能回漠北,亲口說你不回来就把她的私财全部给你,东西两府的人都沒份儿,這会儿你回来了,老太君给的丰厚陪嫁是肯定少不了的。”
邬陵柳呵呵一笑,吹得邬八月耳朵痒痒的:“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别给邬陵桐她亲娘留。我出嫁之后,东府可沒第三個姑娘了,你和陵梅,把老太君的所有的私财都给分刮了去才好。”
邬八月面色沉了下来,邬陵柳贴着她的耳朵,看不清她的表情,還在继续說道:“四妹妹要是感激我提醒你這几句,不妨在老太君那儿也为我美言几句。等你三姐进了陈王府的门儿,我也要嫁了。多点儿压箱底的嫁妆,我心裡踏实。”
邬八月脸上的笑消弭得干干净净,她轻声道:“二姐姐的嫁妆自有大伯母筹办,老太君那儿给的不過都是些添妆。邬家的姑娘都是如此,相信老太君也不会厚此薄彼。”
“你讲什么笑话呢。”
邬陵柳掩唇轻蔑一笑:“老太君不厚此薄彼?那我可要等着瞧瞧,我出嫁,她能拿多少分量的添妆给我。”
邬八月微微垂首,不看邬陵柳,道:“二姐姐要是沒别的事,我這便要去田园居了。”
“你等会儿。”
邬八月才走了两步,邬陵柳又叫住了邬八月。
“你才从漠北回来,我就再告诉你一個消息。”
邬八月望向邬陵柳:“二姐姐要告诉我什么只管說,不過,我沒有要拿任何承诺与你交换消息的意思。”
“咳,我知道。”邬陵柳摆了摆手,笑道:“你這丫头性子倒是古怪的很,以前跟我从来就是争锋相对的,如今倒是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了。”
邬陵柳上下打量邬八月半晌:“不過這样也好。”
“二姐姐想說什么?”邬八月沉声问道。
邬陵柳笑叹了一声:“我那日偶然间听到母亲說,她进宫去见了邬陵桐一面。邬陵桐說,你的婚事,定下了。”
邬八月悚然一惊,她竭力保持着自己的镇定,尽量面不改色地回望着邬陵柳,等着她的下文。
邬陵柳继续說道:“邬陵桐特意为你在皇上面前提了,說想让你做轩王爷的侧妃。沒想到太后那边儿属意高彤蕾,邬陵桐便不乐意了。结果皇上想了個折中的办法。”
邬陵柳神秘一笑:“你猜,皇上要把你许给谁?”
邬八月心如擂鼓,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机械地问道:“谁?”
邬陵柳轻声一笑:“說来也巧,這人也是高家的人。”
邬陵柳指了指兰陵侯府方向:“皇上要把你许配给今年驻军期满,回京卸职的兰陵侯爷长子,高辰复,高将军。”
邬八月顿时一愣。
邬陵柳說完,正准备欣赏邬八月震惊、或欢喜或绝望的表情。却沒想到邬八月只有短暂的惊愕,更甚至她還挑了眉毛。
“你不惊讶?”邬陵柳不可置信地问道。
邬八月有些茫然,却還是老实点头:“惊讶……”
哪有這么巧的事?皇上要给她和高将军赐婚?
邬陵柳皱了皱眉头,觉得這也实在太過巧合了。
邬陵柳却道:“是该惊讶的。你三姐才逃過了兰陵侯府,如今却换了你要嫁进兰陵侯府了。”
邬陵柳脸上却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不知道你将来過了兰陵侯府的门,那侯爷夫人会怎么对你?原本你亲姐姐可是要做她的儿媳妇的。如今她儿媳妇丢了,却多了個继儿媳妇,還是她原本该有的儿媳妇的亲妹子。侯爷夫人還不得怄死?你猜,她会不会把你往死裡折磨?”
邬八月抬眼看了邬陵柳一眼,冷静地道:“二姐姐若是抱着看戏的想法,恐怕会让你失望了。听說二姐姐也订了亲,我出嫁的时候,二姐姐定然早就随着二姐夫南下了。”
邬陵柳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但片刻后她竟然恢复了正常。
她甚至笑眯眯地說道:“我虽然南下了,但還是能听得到消息的。我可是会时时刻刻地关注着我們這几姐妹的。钱家别的沒有,银子可多的是,买点儿消息,不成問題。”
邬陵柳未来的夫家姓钱,她未来夫君名钱良明。
邬八月自然沒有见過這钱良明本人,不過她猜想,金氏给邬陵柳安排的未来夫婿,定然不会是什么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
即便钱家富贵豪奢。
邬八月還不知道邬陵柳這桩婚事是她自己设计了钱良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栽了跟头。
那钱良明若是长相不好,邬陵柳也不会看上。
邬八月眯了眯眼,对邬陵柳這炫耀之举不接茬。
“知道我为什么要时刻关注着你们嗎?”
邬八月不搭话,邬陵柳却是自個儿凑上来。
邬八月摇头,邬陵柳轻笑一声,道:“我可是想看看,我們四姐妹,到底谁的命最好。”
邬陵柳掰着手指同邬八月数着:“邬陵桐是皇妃,我是商人妇,邬陵桃是继室王妃,而你未来是将军夫人。听起来,似乎邬陵桐是厉害,可是說白了她也不過就是皇上的妾。真要论起来,只有你我是原配。”
邬陵柳咯咯笑:“就冲這点,我們就比她俩强。”
邬八月脸上很冷淡:“二姐姐,比這個有意思?”
“当然有。”邬陵柳眼中闪着光,点头道:“我笃定她们俩過不好。你也不一定過的好。唯独我,一定会過得,比你们任何一個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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