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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钟粹

作者:狐天八月
离开慈安宫时已经過去了半下午。

  高辰复记得萧皇后說的话,询问邬八月是否要去探望邬陵桐。

  高辰复道:“如果你要去钟粹宫,那我就在出宫门那儿等你。”

  邬八月轻轻点头,迟疑了下,问道:“我們从慈安宫出来,也临近慈宁宫,要不要去慈宁宫?如果不去,我担心有人会以此大做文章……”

  高辰复摇了摇头,道:“不用。前日不是已经去過了?”

  這倒也是。

  邬八月轻轻点了点头,道:“爷說不去,那就不去。”

  高辰复“嗯”了一声,问道:“那你去不去钟粹宫拜望邬昭仪?”

  邬八月想了想,還是道:“還是去吧。虽然现在西府和东府不合,但大姐姐……对我倒是沒有其他不好的。我去看看她,全了我关心的心意也好。”

  高辰复点了点头,道:“后宫之所,我不宜去。我在宫门甬道那儿等你。”

  邬八月应了一声,高辰复又与领路小黄门闲话了几句,這才目送邬八月往钟粹宫的方向而去。

  钟粹宫裡沒有太多喜庆,大概是因为邬陵桐伤了身子,且五皇子還有可能是個傻子,钟粹宫裡的气氛反倒還有些阴沉。

  女官禀报過后,邬八月得以进了寝房去看邬陵桐。

  她产子也才几日時間,仍旧在坐月子。

  如今五月天气,正午到半下午的一段時間有些闷热。即便如此,這寝房裡却仍旧是封闭得死死的。

  邬八月一进去,便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望向拔步床上半坐着的邬陵桐。

  虽然并沒有形销骨立,脸颊凹陷,但她的模样也完全沒有为人母后该有的光辉神采。

  虽然和邬陵桐交情并不深,西府和东府甚至還结了大怨,而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邬陵桐入宫后开始恶化。

  但即使如此,见到這样憔悴的邬陵桐,远沒有往日的光彩夺目,邬八月還是有些难過。

  花朵一般的女人,在這深宫之中,为了帝宠,为了子嗣,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了。

  “统领夫人請。”

  女官躬身請了一句,邬陵桐低沉地开口道:“都出去吧,需要你们伺候的时候,自会唤你们来。”

  女官便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寝房。

  “昭仪娘娘……”

  邬八月抿唇,往前挨近邬陵桐,低声唤了一句。

  邬陵桐轻声道:“八月与我生分了,连声大姐姐也不肯喊。”

  以往邬八月唤她大姐姐,邬陵桐以“本宫”自称,逼得邬八月不得不改了称呼,尊称她一声“昭仪娘娘”。

  而如今她唤她昭仪娘娘,邬陵桐反倒是觉得這称呼生分。

  說黑的也是她,說白的也是她。

  邬八月无奈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句大姐姐。

  不過是個称呼,她喜歡,便這般叫也无妨。

  邬陵桐拍了拍床沿边,让邬八月坐了過去。

  “今儿是你进宫谢恩的日子吧。”邬陵桐咳了咳,问道:“都去见了些什么人啊?”

  邬八月便如实回答道:“见了皇上,皇后娘娘,慈安宫裡众太妃。然后便来了這儿。”

  邬陵桐眼睛闪了闪:“见到皇上了?在哪儿见到的?”

  邬八月低垂了眼,道:“坤宁宫。”

  邬陵桐搁在被子外面的手紧了紧,笑了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皇上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邬八月沉默,不打算接這個话。

  邬陵桐又问道:“兰陵侯府如何?”

  侯府中事,邬八月也不好与邬陵桐說,只道:“還好。”

  敷衍之辞,邬陵桐也听得出来。

  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說道:“倒是我糊涂了。不管侯府如何,高统领自然会护在你一边儿的。”

  邬陵桐意有所指地說道:“這门婚事,当初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是为你选对了。”

  邬八月闻言微微一笑。

  邬陵桐這话是什么意思,她很明白。

  无非就是在她面前邀功罢了。

  邬陵桐這是以“恩人”自居,提醒她,這门好亲事,若是沒有她的安排和推波助澜,邬八月沒有可能会嫁给高辰复为妻。

  到底是不是這样,邬八月不知道。

  但她仍旧不喜歡這样为了自己而算计他人婚事的行为。

  如果高辰复是個位高权重的纨绔,或者他有些特殊的“癖好”,邬八月也不怀疑,为了权势,邬陵桐也会将她推入這样的火坑。

  邬八月唯一庆幸的是,高辰复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好人。

  這大概也是近一年的時間裡,她最好的运气。

  “八月。”邬陵桐唤回了邬八月的神,她掩口低垂着眼,掩饰住自己的表情,问邬八月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儿,都說了什么?”

  邬陵桐问得隐晦,但邬八月知道,她這是在问自己,皇上皇后有沒有提到過她。

  這话,邬八月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想了想,到底還是实话实說,道:“皇上略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政务繁忙,皇上能抽空来受我們的谢恩,已属难得,只恭喜了我們,便沒說别的。皇后娘娘倒是提了,让我来看看大姐姐。”

  邬陵桐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

  正当這個时候,寝房外的女官轻轻掀了门帘进来,道:“娘娘,五皇子醒了,要不要抱来给娘娘看看?”

  邬陵桐恹恹地摆了摆手,道:“醒了便让奶娘喂奶。”

  女官顿了顿,道:“往日娘娘在這個时候都要看看五皇子的……”

  邬陵桐吐了口气,這才道:“抱他過来吧。”

  宫裡传言纷纷,說五皇子出生的时候因邬昭仪难产而在产道中憋久了,出生后许是伤了脑子。

  每日這個时候,邬陵桐都会让人抱了五皇子過来,瞧瞧他到底有沒有伤了脑子。

  大概看了几日,她已经从期望变成了失望,直至绝望了。

  奶娘抱着喂饱了奶的五皇子进了寝房,邬陵桐连抱也沒抱,看了两眼,逗了几下,便毫无耐心地让人将五皇子抱到一边。

  邬八月多看了五皇子几眼,邬陵桐看到了,开口道:“八月想抱抱他嗎?”

  邬八月惊讶地道:“我能抱他嗎?”

  邬陵桐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你是他的姨母,又是他的表嫂,怎么不能抱他了。”

  ……這关系,還真是乱啊。

  邬八月点了点头,按照奶娘小心的提醒,将五皇子抱到了臂弯。

  五皇子瘦瘦小小的,邬八月几乎感觉不到他有多少重量。

  襁褓中露出的小脸很平静,邬八月对他笑,他的眼睛直盯着邬八月不眨,却沒有回应邬八月的任何表情。

  邬八月的手指点在他的脸颊边,他也毫无反应。

  邬八月对他做鬼脸,他仍旧毫无反应。

  “怎么逗他都這样。”邬陵桐恹恹地說道:“怪不得都說他是傻子。”

  邬八月有些难過,不是为邬陵桐,而是为五皇子。

  别人怎么說,身为母亲的邬陵桐或许管不着。但无疑就连身为母亲的邬陵桐都认为五皇子的确是個傻子。

  母亲都這样,又怎么能让别人不将五皇子看做是個傻子。

  邬八月抱着五皇子在怀,看着他虽然面无表情,却仍旧幼嫩而恬静的小脸,手圈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感觉到手上有了些许湿热。

  五皇子之前刚喝了奶,邬八月想着大概是他尿了,顿时笑着望向奶娘道:“奶娘快看看,五皇子是不是尿了?”

  奶娘忙将襁褓抱了過去,一看,五皇子的确是尿了。

  “统领夫人,真是对不住……”奶娘迭声道歉,邬八月笑道:“沒事,我身上也沒湿,让宫女打盆水来洗個手就好。”

  奶娘千恩万谢地抱了五皇子下去收拾,宫女则是打了水過来,伺候邬八月净了手。

  這期间,邬陵桐一直看着邬八月。

  待邬八月一切都收拾好了,邬陵桐方才轻声說道:“之前宫裡的妃嫔也有来看過皇儿,抱過他。”

  邬八月抬头看向邬陵桐。

  邬陵桐接着說道:“同你方才那般,抱了皇儿在怀,却正巧皇儿尿了。有一個妃嫔差点把皇儿摔出去,别的妃嫔即便沒露出大惊失色的模样,也少不得眼裡露出嫌恶。”

  邬陵桐淡淡地笑了笑:“沒想到却是你不将這当一回事,也并不觉得难堪。”

  邬八月静静地听她說完,笑道:“五皇子不過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

  “是啊,他還什么都不懂。”

  邬陵桐却是道:“但這不是借口。”

  邬八月低垂了头。

  其实她觉得,五皇子若真的脑子有缺陷,对他而言,或许還是件好事。

  辅国公府一早就打算扶持邬陵桐生的皇子,五皇子若是健康,将来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会置身于争斗之中。

  而如果他真是個“痴儿”,早早的就沒了争夺皇位的可能,波云诡谲的储位之争与他无缘,只要邬陵桐认得清形势,五皇子吃喝玩乐一生,总能得個善终。

  但辅国公府会就此罢休嗎?邬陵桐又是否会就此甘心呢?

  邬八月不知道。

  她只是可怜襁褓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大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出宫了。”邬八月低首轻声道:“爷還在宫门口等我。”

  邬陵桐点了点头,道:“去吧。”

  邬八月起身,福礼告退。

  将出寝房的时候,邬陵桐在她身后說道:“八月,你要记得這桩婚事,是我替你求来的。”

  邬八月顿住脚步,邬陵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无论如何,你都欠我一個人情。欠人情,总得要還。”

  邬八月握了握拳,然后大踏步离开了钟粹宫内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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