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九十一
這是林非从未想過的话语。
他从来沒想過有一天,会从季乐鱼嘴裡說出這种话。
他看着季乐鱼,眸色平静。
许久,季乐鱼听到他說,“我需要考虑。”
這不是季乐鱼想要的答案。
他不明白,這有什么好考虑的,林非不喜歡他嗎?
林非不应该和他一样,欣喜而兴奋,毫不犹豫答应他嗎?
“好。”季乐鱼看着他。
他向来喜歡听林非的话。
“但是林非,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接受‘好’以外的答案,你明白嗎?”他轻声道。
林非自然明白。
他說,“我知道。”
他的神情冷静,脸上沒有任何波澜与惊喜。
季乐鱼看着,愈发看不明白。
“我們沒有血缘关系,我們也沒有法律上的关系,我們是可以在一起的。”他试图提醒林非道。
林非点头,“我知道。”
那他在犹豫什么?
季乐鱼不明白。
“你喜歡我。”他陈述道。
林非不否认,他看着季乐鱼,平静道,“我当然喜歡你,但是恋爱這件事,不在我的预想,我需要時間考虑。”
“多长時間呢?”季乐鱼问他。
林非沒有說话。
季乐鱼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七点半,明天這個时候,给我你的答案,可以嗎?”
林非思考了片刻,答应道,“可以。”
他說,“但是我需要单独思考。”
“什么意思?”
“今晚,甚至明天早上和下午,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我想自己一個人待着。”
季乐鱼望着他,许久,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不明白,林非为什么要单独思考。
为什么要单独思考這么长時間。
不過是做他的男朋友,谈恋爱而已,需要思考這么长時間嗎?
尽管他最开始也在听到秦嫣說他喜歡他,他们可以谈恋爱时惊诧讶异,也反驳過她,可那只是他从未往這個方向想,只是固有印象根深蒂固,所以需要有人一條條的反驳他,帮他打开他的思维,让他看到更广的天空。
也只是因为說這话的人是秦嫣。
如果是林非和他說這话,他一定会惊讶却毫不犹豫的答应。
或许会问他,“我們可以嗎”、“你想和我谈恋爱?”
但只要林非点头,他就会毫无芥蒂的答应。
他渴望与林非的任何进一步的关系,渴望与他拥有更多的亲昵与肆无忌惮的亲密。
他喜歡林非,喜歡到无法克制。
所以他甚至不会在這种事情让犹豫纠结,只想与他转变身份,获得更多的亲密权限。
他也只不過是几十分钟甚至十几分钟就想明白了,就兴奋的无法克制,可林非为什么,一点也不兴奋呢?
他看着林非,凑近他,柔声道,“等我成了你男朋友,我們就可以随意亲吻。也不会再有人不知趣的向你表白,妄图和你亲近。”
他的瞳孔隐隐的有些暗潮,像是困着知了的琥珀。
林非看着他的眼睛,分不清他是真的想要恋爱,還是仅仅想和他亲昵,想单纯的占有他。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他道,“我知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季乐鱼笑了起来。
他软声蛊惑着,“到时候,我們一定会很幸福。”
林非沒有說话,他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季乐鱼的脑袋。
当天晚饭后,两人难得的沒有待在一起,而是各回了各的房间。
林非坐在书桌前,思考着为什么季乐鱼会突然想和他谈恋爱。
他中午出门的时候還沒有這個倾向,下午回来后,却和他直接說了這件事。
那只能是在他和秦嫣相见的這两個多小时,发生了什么。
林非拿起手机,给秦嫣拨了個电话。
秦嫣接的很快,疑惑道,“怎么了?”
“你和他說什么了嗎?”
秦嫣稍稍愣了一下,就猜到他所谓的‘他’应该是季乐鱼。
她立马福从心至,“他和你表白了嗎?”
果然,林非心道。
“你和他說了什么?”
“就說他喜歡的你,說你们俩也可以在一起。”秦嫣听着他過分平静的话语,有些不解,“這话有什么不对嗎?他确实很喜歡你啊,远比我喜歡他更喜歡你。”
林非沒有說话,季乐鱼的很多事情,乍一看确实很像喜歡,可是喜歡和占有欲,本就只是一线之隔。
秦嫣站在局外,自然不清楚他的占有欲,难免和爱情混淆。
可他站在局内,站在季乐鱼身边,也自然清楚,从小到大,季乐鱼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烈。
“我知道了。”林非平静道。
秦嫣不知所措,犹豫道,“你不喜歡他嗎?不想和他谈恋爱嗎?”
林非沒有說话。
他自然是喜歡季乐鱼的。
可是這与爱情的喜歡相同嗎?
什么是爱情的喜歡呢?
林非并不明白。
“這我会告诉他。”他說完,挂了电话。
林非拿起书桌上的爱情名著,重新翻阅起来。
他年少的时候看不懂爱情,看着书裡的男人女人爱得要死要活,也只是在某一段落下批注:【這段写得很美。】
至于男女主悲怆动人的感情,他并沒有太深的感触。
他生来薄情,对感情从沒有過度的渴求,甚至连小时候他的亲生父亲找来,他也只在相见时觉得聒噪与毫无必要。
他天生,就不是一個感情丰富的人。
可偏偏,季乐鱼想要他的爱情。
林非不清楚他有沒有這样感情。
這世上凡是他有的,他总是愿意给季乐鱼的,但是如果他沒有,他怎么给他呢?
這是林非第一次面临這样的問題。
他永远冷静淡定,即使在幼年,寄居在他的舅舅家,被他打骂,他也能理智的分析着是继续留下更合适,還是离开对他更有利。
然而现在,他却不自觉焦虑起来。
他在這個沒有星星的夜晚,第一次无法安睡。
他只有24小时,24小时后他就必须要给季乐鱼答案。
然而他却连答案的算法都沒有找到,拿什么去回答他呢?
林非难得的熬了夜,认真的閱讀着桌上的爱情名著。
這些名著横跨几個世纪,源远流长,感动了无数人,成为无数人爱情的启蒙。
它应当是写尽了爱情,它应当能给他答案。
季乐鱼躺在床上,闭上眼,又再次睁开,睁开,又重新闭上。
他翻了個身,身
边沒有熟悉的人和温度。
——林非不在他身边,因为他需要单独思考。
他思考的怎么样了呢?
有答案了嗎?
季乐鱼躺在床上,默默琢磨着。
他会答应自己的吧?他想,他肯定会答应自己,因为他已经說了,他只接受“好”這一個答案,所以林非自然不会拒绝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像自己一样這么开心呢?
季乐鱼看着满屋的夜色,心裡就像盛满了水的船,左右摇晃。
他当然不会怀疑林非对他的喜歡,他只是有些不太情愿的想着,或许林非是真的不想谈恋爱。
不是不想和其他人谈恋爱,而是单纯的不想和任何人谈恋爱,其中也包括他。
他们不一样,他天生渴望感情,渴望自己在乎的人的爱,可林非天生冷情,甚至连朋友都不想拥有。
他或许根本沒有想過去拥有爱情,沒有想過要去爱人。
所以自然,也沒想過這個恋人可以是他。
季乐鱼在這一刹迷茫了起来,他当然可以等着明天林非答应他的要求。
可如果林非真的不想谈恋爱,不想和任何人谈恋爱,那他還要勉强他和他谈恋爱嗎?
他想要林非的亲吻,想要他的永远,想要林非的身上染满自己的气息,想要自己和他密不可分。
可他也想要林非开心。
季乐鱼再次翻過身,慢慢握紧了自己左手上林非送他的腕表。
如果明天一觉醒来,林非能坐在他床边,和他說“好,我答应你”,那就好了。
他這么期盼着,闭上了眼,在不安稳的心跳声中进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林非早早就起了床,拿起自己床头柜上的书,继续翻阅着。
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今天下午七点半,他必须给季乐鱼答案,留给他的時間已经不多了。
和他一样早起的還有季乐鱼,他睡不安稳,难得的竟是比以往早起了许多。
季乐鱼躺在床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等着林非出现。
他从九点等到十点,从十点等到十一点,从躺着等到坐起来,又从坐起来等到躺下。
为什么林非還不来找他呢?
他還在思考嗎?
他還不想答应他嗎?
季乐鱼不明白,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觉得林非或许是以为他還沒有睡醒。
他那么喜歡睡懒觉,总是要睡到十二点左右才醒,林非从小就知道,所以也自然不会打扰他,不会在這個时候来把他叫醒。
他继续耐心的等着,快12点的时候,林非终于出现了。
季乐鱼瞬间紧张起来,默默的靠坐在床上,眼裡是不自觉的期待。
林非看着他眼裡的期待,他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是他還无法给他答案。
“饭做好了,该吃饭了。”他温柔道。
季乐鱼心裡有一刹的失望。
可他很快就又打起了精神,点了点头,答应道,“哦。”
七点半還沒有到,林非自然是還可以再思考一会儿,在思考后,再给他答案。
可是,季乐鱼一边从床上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一边不自觉想着林非刚刚进门看到他时的神情。
他脸上的神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向来如此,但他高兴的时候也是会笑的。
他沒有笑,证明他沒有很高兴。
他沒有给他答
案,证明他還沒有想好。
他思考了一個晚上加一個早上,却都沒有想好。
那可见,他或许确实是沒做好恋爱的打算的。
他洗了脸,看着镜子裡的自己。
镜子裡的人很疑惑,他比镜子裡的人更疑惑。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谈恋爱嗎?
他走出卫生间,和以往一样和林非一起下了楼。
两人坐在餐桌的同一侧,挨着对方,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林非又回去了自己的卧室。
季乐鱼也回了他的卧室。
他躺在床上,好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出自己的卧室,推开林非卧室的门,笑着和他說道,“我出去一趟。”
他說,“施旗他们叫我打篮球。”
林非沒想到他会這個时候出去,不過他总是不会阻止季乐鱼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好。”
季乐鱼回房换了衣服,给施旗发了微信,走出别墅。
他不想再待在家裡,待在家裡就会意识到林非不在他身边,就会意识到他之所以不在他身边是因为他要独自思考,也就会意识到,林非到现在也沒有给他答案。
季乐鱼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還有五個半小时,留给林非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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