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九十二
林非也在看表,時間紧迫,逼得他看书都无法静下心。
他翻阅了一本又一本的书,看了一個又一個别人的爱情故事,他不断的看着,渴求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施旗实在沒想到大下午的季乐鱼会叫他出来,還是打篮球。
這会儿太阳正晒,几人都不想在室外的篮球场挥洒汗水,便相约着去了室内体育场。
正巧体育场也有一拨人想要打篮球,两拨人一拍即合,决定组一场篮球对决。
季乐鱼换好了球衣,慢悠悠的走到场上。
施旗看着他脸上沒什么表情,问他,“怎么了?不高兴啊?”
“沒有。”季乐鱼平静道。
只是也沒什么高兴的。
“太热了。”他找借口道。
施旗也沒多想,笑道,“热你還想打篮球,這一会儿比赛完,你估计更热。”
“嗯。”季乐鱼懒懒道。
突然,他想起什么的问道,“几点打完。”
“估计得七点吧。”施旗道,“不過应该不超過七点半。”
季乐鱼点头,上场的时候,他把手机交给了暂时不想上场的简皓,“我哥找我的话,记得告诉我。”
他說,“不管什么时候。”
“知道知道。”简皓给他比了個ok的手势,“只要学神找你,哪怕你在灌篮,我都立马喊你。”
“嗯。”季乐鱼应道。
他跟着施旗、董俊波他们一起上了场,开始了篮球赛。
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篮球赛,至少不在季乐鱼的意料,但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打得很认真,很集中精力,明明对方也不是什么强队,但是他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专心。
和他们组比赛的对方球员沒想到他会打得這么拼,不由得也调动起了积极性,拿出了平时比赛的架势,硬生生把友谊赛打出了小组赛的水平。
林非抬起头,再次看了看表,距离刚刚的五個半小时又過去了一段時間,但好在他已经初步获得成效,最起码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爱情之所以为爱情,除了心理上的喜爱,還有身体上的渴求。
他在看到這一條时,沉默了许久。
他对季乐鱼沒有那样的想法。
他很清楚,他喜歡他,可是他对他沒有那样的想法。
他可以拥抱他,亲吻他,但是他从未想過去对季乐鱼做那种事情。
他怎么可以和季乐鱼做那种事,不,季乐鱼怎么可以承受那种事。
他天真、纯粹、美好又干净,他怎么能那样对他。
林非觉得自己做不到。
也不想把這样的事情,加诸于季乐鱼身上。
于他而言,季乐鱼是過于干净纯洁的存在。
他从小保护着他,教导着他,看管着他。
季乐鱼纵有千种不是万种不堪,可他依然是他心裡最柔软圣洁的存在。
他可以拥抱他,亲吻他,把他搂在自己的怀裡,像呵护一朵含苞未开的玫瑰一般,悉心照顾他。
却无法将他拉上床榻,去做那种肮脏之事。
林非有些头痛。
他重新拿起了书。
黑色的铅字密密麻麻的印在白纸上,林非看着,第一次觉得书上的字有些乱。
可或许乱的不是书上的字,而是他的心。
——他很清楚,他终究還是会答应季乐鱼
。
季乐鱼只接受“好”這一個答案,那他就不会给他其他的答案。
他想要,他总是愿意给的。
虽然他并不觉得他或许有爱情,但只要他愿意配合季乐鱼的要求,每一個要求,那他或许也能扮演好一個恋人。
一個合格的恋人。
他所困惑的从来不是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和季乐鱼之间的相处,从来都不是正常兄弟的相处,但总归季乐鱼喜歡,他也乐意,所以不是便不是吧,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所以他并不介意从他的哥哥,变成他的恋人。
他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不太了解什么是爱情。
只是怕他给不了他心裡的爱情,到头来,季乐鱼只能失望。
如果人生的感情可以像数学题一样,每個感情都有相应的算法,那他一定会早早算出,早早洞悉一切感情。
可偏偏,感情并不是习题,而他天生,就在感情上有所缺陷。
林非靠在椅背上,低声叹了口气。
他在這一天迎来了人生的大考,那些在高考、在其他考试中都从未感受到的压力,在這一刹,源源袭来。
他该怎么去爱季乐鱼呢?
怎么以一個恋人的身份,而不是兄长的身份去爱他呢?
“嘟”哨声响起,全员休息。
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的看客纷纷鼓起掌,忍不住喊着“加油”。
对方球队的队长悄摸摸的走到施旗身边,低声道,“你们那個11号怎么回事啊,长得那么好看,打球那么凶,暴娇美人啊?”
施旗:……
施旗觉得他還会挺会用词。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乐鱼,季乐鱼正在休息区喝水。
“他可能心情不好吧。”他道。
突然约他们出来打球,又打的這么卖力,他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嗎?
“难怪。”对方球队的队长点了点头,“不過气氛都烘托到這儿了,我也沒法让了,不然倒是可以让你们几個球,省的他這要是打球打输了,到时候心情更差。”
“不用。”施旗笑着看他,一脸骄傲,“就你们,還不是我們的对手。”
“行啊,走着瞧。”
简皓见季乐鱼回来了,连忙放下了自己的手机,把季乐鱼的手机递了出去,“你微信刚刚响了。”
季乐鱼心下一动,迅速拿過手机。
然而并不是林非给他发的微信,而是其他人。
他的情绪瞬间跌到谷底。
季乐鱼沒有回复对方,坐在椅子上玩了会儿,在听到哨声后,把手机還给了简皓,重新上了场。
一直到晚上七点零五,比赛结束,季乐鱼才终于从场上下来。
95比72,他们赢得很彻底,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分是季乐鱼拿下来的。
和他们打比赛的人很热情的加了施旗的微信,约着以后可以继续比赛。
施旗和他们說了几句话,见季乐鱼朝更衣室走去,立马跟了過去。
他到底還是有些担心他,关心道,“你真的沒事?”
“嗯。”
“那你一会儿去哪儿,要和我們一起吃饭嗎?還是回家吃?”
“回家。”季乐鱼言简意赅。
施旗见他這么說,又觉得他好像确实沒什么事——他平常也是和他们玩完,就会回家吃饭。
可他偏偏,又好像心事重重,不太开心。
“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說。”他劝道。
季乐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說什么?
說他想要林非当他的男朋友嗎?
有什么用呢?
施旗又不是林非。
和他說了,也沒有任何作用。
他转過身,进了更衣室,简单的冲洗了一番,换了衣服,朝体育场外走去。
這個时候,体育场的人已经减少了一些。
季乐鱼抬起头,天很美,出乎意料的漂亮。
橘色的晚霞铺满了半個天空,氤氲出绚烂的绯色,像是一副精心绘制的画。
有人拿着手机冲着天空拍照,有人着急回家吃饭,有人正拿着篮球,准备开始今天的运动。
每個人都自由且开心。
每個人都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生活。
季乐鱼转头看向施旗,问他,“你觉得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施旗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他道,“钱吧,沒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那钱以外呢?”
“那当然是爱情了。”简皓毫不犹豫,“人生在世,不就图個事业爱情双丰收嗎?”
“那自由呢?”季乐鱼追问。
“当然也重要了,沒有自由,還有什么可說的,我就是有一個亿,我蹲在小黑屋,那也沒用啊。”
是啊,季乐鱼想,人怎么可以既被掠夺了自由,又被强制了爱情。
這世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怎么可以双双失去。
就算失去,也该给对方一個喘息的時間,而不是這么着急,這么迫不及待的贪婪的像一只食腐动物。
季乐鱼低头看表,已经7点27了,林非的答案却還沒有到来。
可這已经是很清楚的答案了。
——能拖到最后才做的决定,只能說明,他的心中并沒有倾向,至少,沒有自己想要的倾向。
季乐鱼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林非打了個电话。
林非接的很快,他還沒来得及說话,那边,季乐鱼已经开了口。
“我收回昨天的话。”他道,“林非,你不用给我你的答案了。”
林非愣了一下。
心裡不知是什么感受。
似是有落叶飘落,又似是有雨滴落下。
分不清是松了口气,還是遗憾惋惜。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似乎過去了好一阵儿,又似乎才仅仅几秒,這才终于开口。
“這是你真实的想法和决定嗎?”他问。
“嗯。”季乐鱼笑着看着天空。
“林非,晚霞出来了,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裡,明天又是個好天气。”
林非走到了窗前,绚烂的晚霞如同新娘的嫁衣,轰轰烈烈的诉說着自己的喜歡。
他轻声道,“嗯。”
“我一会儿回去。”季乐鱼說完,挂了电话。
他看着漫天的晚霞,绯红鲜艳,宛若吹散的桃花。
就让這一刻的晚霞,多停留一会儿吧,季乐鱼想。
毕竟,当晚霞结束后,迎来的不是明天,而是漫长的黑暗。
季乐鱼转身,朝着施旗他们走去。
林非伫立在窗边,手机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七点半了,他约好的给季乐鱼答案的時間到了。
他曾经以为這個答案会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好”,可现在,季乐鱼先一步结束了這道问答。
于是他的答案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林非转過身,表情隐匿在光中,看不清他的容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