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池幻影
“啊啊啊！！！”
一跳入湖中以后，李秀林就发出了惨烈的嚎叫，這是他从来沒有体会過的疼痛，无时无刻不撕裂着他的心神，却偏偏让他清醒无比。
在他跳入湖中以后，起初還保持着平静的湖水陡然开始剧烈翻腾。
悬浮在湖中的李秀林身上原来的创伤在肉眼可见的愈合，然后再撕裂又愈合，這個過程虽然让他的肉体变得更加强横，可也让他体会着非人的折磨。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骼都散发出令人绝望的灼痛感。而且不止疼痛，机体愈合产生的瘙痒如同无数蚂蚁在他的每一寸感知中爬行，每当他想伸手去抓时，就被再次传来的灼痛逼退。如此两种极端的痛楚在他身上反省的出现，让他的精神也逐渐面临崩溃。
他下意识的想逃，逃出這個地方，逃出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可他沒有選擇的权利，丝毫动弹不得，只能蜷缩着身子咬牙挺着，连期望都想不出来。不仅如此，随着湖水的翻滚，甚至還会传来更甚的痛楚。
身体的疼痛已经让他不堪重负，可显然這场造化所付出的代价不止如此。诡异的画面出现了，他竟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青筋暴突，像是正在经历梦魇一般，痛苦无比。
愤怒，痛苦，仇恨，嫉妒，悲伤等等，无数的负面情感也一齐随着湖水冲进他的脑海。他听见了无数杂乱而又充满恨意的声音，一齐在他脑海中嘶吼。李秀林想要大声喊叫出来，可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就這样，他朝着湖底慢慢沉去。
越沉越深，直至深渊。
“师兄，你为什么這么对我？你竟然”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师弟，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什么？你”
“哈哈哈哈，得到了這個，我就”
“韩凌霄，你竟敢欺师灭祖”
一直和平安宁的南显宗也逃不過人心的欲望，在這沒有法度的血雾天中，或是积怨已久，或是一时兴起，或是利益纠纷，或是爱恨情仇，這裡俨然成为了一個无限接近南显宗外面的世界。更何况在南显宗得到血雾天之前，它就不知看惯了多少杀戮，看惯了多少真实的修仙界。
這一湖蕴含灵力的‘红水’，正是无数年来葬送在血雾天中的修士精血所化而来。這红水既是药，也是毒。它能生枯木，肉白骨，洗涤灵力，强行改变修士的资质，提升修为，可其中蕴含的无数残念也能毁人神志，碎人魂魄，而過于纯厚的灵力若是沒有有效吸收，十分容易就能撕裂修士的躯体。
不幸中的万幸是李秀林目前遭受重伤，油尽灯枯，身体对灵力的渴求近乎饥渴，可他的修为毕竟太低，這一湖望不见边的红色显然足以撑爆无数個他。不仅如此，湖中斑驳的恨意也让他丧失了神志，化为這些疯狂意识的一部分，无主的疯狂怨恨下去。
怨恨他人，怨恨天地，怨恨自己。若是沒有意外，他也会成为湖水的一部分，永远的沉沦下去，永远的化作一片徘徊在湖中的恨意。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四周突然传来急切又微弱的熟悉声音。
“师兄，醒一醒，醒一醒！”
這声音空灵而亲切，似乎能抚平一切的伤口，因为它在灵魂的深处遥不可及。這股声音竟然奇迹的将他快要涣散的神志凝聚了起来。
李秀林迷糊的睁开眼睛，满目血红，一脸不可思议，可他四处张望却见不到一個人影，此时的他神志仍有些混乱，就在他准备再次闭眼的时候，那声音又急切的传来，“师兄，别睡，你答应我的，要活下去！”
“小师妹！”
李秀林猛然醒来，這次混乱的神志彻底清醒，因为他意识到了這是小师妹的声音，可再次四处观望后，却沒有发现除红色之外的其他身影。此时他默然不语，以为是自己神志快消逝的最后幻听，神情低落，嘴中嗫嚅着，“小师妹，你恨我嗎？恨我吧，因为是我亲手杀了你啊”
四周一阵沉默。
過了一会儿，仿佛有一個看不见的人影微笑着摇摇头說道：“不，我从来沒有恨過师兄。如果有，只有略微讨厌师兄的榆木脑袋。”
听着四周传来的活泼熟悉的声音，李秀林此时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心中泛起阵阵苦意，他虽然知道现在這不是幻觉，但之前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幻觉，而最终的结果，始终沒变。
榆木脑袋嗎？又何尝不是呢？李秀林此时心中只有浓浓的苦涩，竟然对這個梦中才会出现的人儿以沉默相待。
“总之，师兄你要活下去，不为了我，也不为了谁，仅仅是为了自己，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嗎？李秀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似乎還残留着那抹刺人的殷红，然后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在反驳什么。
“师兄，我知道。我既懒散，又天真，還不聪明，会随着性子做出许多错误的事情。”
随后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无比幸福的语气接着說道。
“但是，唯有喜歡你這件事，是我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在說完這句话之后，血海之中的小师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最后好不容易整理完情绪，带着坚定与不舍最后說道。
“所以呢，师兄，答应我，活下去。”
话音刚落，沒来得及李秀林反应，在這满是血红污垢的世界中，隐隐出现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白色灵猫，义无反顾的冲进了他的身体。這白色灵猫于這片红色地狱中，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李秀林听完了小师妹的话后，楞在了那裡，此时身体的疼痛仿佛全部转移到心那裡去了，让他简直喘不過气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
在他已经有些模糊的眼中，看到了一只晶莹的小猫，朝他跑了過来，冲到他怀中，然后融入在他的身体中。他知道，那是小师妹，那是已经逝去的一道光芒。
此时，李秀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先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怨恨之音顿时消失，换来的是心如止水的宁静，可平静之中，泪水却如决堤一般流下。
這份宁静远让他比刚才万念入脑更加痛苦，因为他知道，再一次真切的知道，现在，他又一次永远失去了小师妹，永永远远。
原来，這千万年来，葬身于血雾天中的无数修士，不說各個都是怨念冲天，至少都是不甘心的，只有一人，是沒有怨念死去的。在這聚人精血，凝人怨恨的血湖中，這股与众不同的念自然成为了一個异类，一個变数，一個能改变命运的转折点。自然，這独特的念现在也消失了，随之消失的，還有源源不断的湖水。
湖中，一個黑发男子着上身，双眼通红，疯狂的吸收着湖水。随着他多吸收一分，他原本淡蓝色的灵力就越趋向红色，灵力也越加狂躁，眼眸也越趋向血红与疯狂。
就在李秀林不顾性命贪婪的吸收一切时，一股大力直接将他从血湖中抓了出来。這一抓，直接将他带回了往生殿中。
“够了！”
“再继续下去，你就算不爆体而亡，也只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不急不缓的声音从魔枪所在的方向传来，不知何时，魔枪竟也来到這湖边。李秀林听见了声音，猛的回头望去，血红的眸子裡充满着暴虐气息。
只见那柄悬浮在空中的魔枪上，赫然飘着一個女人。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长发及腰，容颜算是极美，可脸上却不带有丝毫表情，一身红衣夺人眼球，却也显得恐怖渗人。
“你便是我的命运？”她沒有开口，声音却直接进入了李秀林的脑海中。
可李秀林此时显然不是能够听得懂外界声音的状态，脑中只有奔流的杀戮与暴虐。
红衣女子见状，其体内的灵力溢散出来，一股恐怖的气势朝着李秀林碾压過去，并带有醒神之意，开口說道：“冷静点了嗎？”
女子的话语依然沒带多少感情。
借着這股迎面而来的恐怖气势，李秀林冷汗直冒，体内灵力也被压制的彻底凝滞，但好在神志恢复了過来。他心想，這女子就是那看不见声音的源头，她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于是顺势问道：“你是谁？”
女子倒也不隐瞒，回答道：“我是這柄魔枪的枪灵，枪名红魔，我叫红舞。你呢？”
李秀林心中冷笑，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名字？不過他沒有发问，而是直接报上家门，“紫云峰李秀林。《吞天诀》在哪裡？”
李秀林倒也十分直接了当，一开口便是询问之前的术法。
枪灵红舞闻言，沒有一丝波动，挥手间三本有些破旧的功法直接凭空出现，悬浮在她的手上，传音道：“這三本，一本功，一本法，一本术。”
“功是《吞天决》，此乃修炼之本，吸纳天地灵气的手段。下至凝气筑基，上至羽化成仙，其中皆有修炼法门，破关手段。天地万物，自有灵气，每一种灵气都是独特的，修士往往适应几种灵气，将至修炼，转化为自身独特的灵力。适应的灵气不同，转化的灵力就不一样，所以有适应天地浩然的，有适应五雷正法的，有阴阳生死的，也有仅仅适应五行的，而且适应程度也有不同，這便是先天天赋。先天天赋的不同，决定了修士的部分才能。”
听到這裡，李秀林忍不住问：“那我适应什么灵气？”他在修炼之途完全是個懵懂少年，他也不想在走弯路，于是才忍不住打断红舞的话。
红舞端详着他，眯着眼，随后說道，“這不重要，或者說对《吞天诀》来說不重要。”
“既敢叫吞天，自然吞万物。”
本来毫无情绪波动的红舞在提及這几個字时，情绪竟有一丝波动。
“吞天诀炼化的灵气只会转化成最精纯的灵力，并且它可以将其它所有种类的灵力都炼化为自己的灵力。而且他最夺天地造化的是，它可以被任何功法覆盖，只要修炼其他功法，或者炼化完其他灵力，吞天诀的灵力便能转化過去。所以只要有其他功法，别人根本不知道你修炼了吞天诀，也可以随时更换外在功法。”
李秀林听到红舞的介绍，不由得十分震惊，按照她的描述，這吞天诀颇有些万法之本的风范，着实逆天。以吞天诀为本，岂不是能够随意更换修炼的功法？
不過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功法嗎？
红舞继续說道：“法是《嗜血十枪》，是与红魔枪相配套的术法。与吞天诀相比，它倒是平凡了不少，其中精妙，待你修炼时与你道来。”
“术则是《燃魂点魄》。此乃秘术，以独特的秘法点燃三魂七魄，从而达到短暂提升修为的目的。此术乃是危机关头自保使用，因为它消耗的不是灵力，而是魂魄，简单来說就是寿命。”
“有此三样，再加上红魔枪，勤加修炼，你定能脱胎换骨。”
红魔枪此时散发着浓郁的魔光，三本功法也各自散发着璀璨而诡异的光芒，就像在诱惑李秀林并告诉他，只要接受這些，就能得到一切。
虽然李秀林十分渴望得到力量，也不在乎這些术法的正邪，但是他并不蠢，反而十分清醒，這唾手可得的背后定当藏着无尽的深渊。
他平淡的望着红舞，望着面无表情却绝美的枪灵，淡然的說道：“你想要什么？或者說想要我干什么？夺舍我？或者說是其他。”
红舞摇摇头說：“放心，我的确有所求。不過，从今以后，你還是你，随便你想成为哪种你。救死扶伤也好，涂炭生灵也罢，我都不关心。我想要你做的事，时机到了，自然会给你說。”
李秀林皱着眉，這红舞的话，他并不太信，但是，他顾忌不了那么多，哪怕是红舞立马夺舍他，只要能够杀了慕流云，他也心甘情愿。
见着李秀林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红舞接着說道：“我不是修士，只是一個器灵，一旦认主。”
随后只见红舞神色严肃，语气也变得认真无比。
“十生十世，永不背离。”
李秀林沉思道：“那你之前的主人呢？”
红舞沒有回答他，挥手将三本术法送到他手中，“我已经暂时封禁了血雾天，为期一年，能否复仇看你自己。還有那红魔枪，你只要入门了吞天诀，它就会自己认主。”
话說完以后，红舞直接消失，只留下了在往生殿中的李秀林。
他望着那三本术法，随着他认真修炼之时，三本有些破损古籍化作点点星光，化进他的心神之中。随着他心意一动，三本术法便能在他脑海之中呈现。不過能看见的也就只有他现在能够修炼的部分，后面的內容缠绕着无数云雾，无法看清。
李秀林此时虽惊艳于這三本古籍竟然能存放于他的心神之中，但是也沒過多在意，而是眼神坚定，盘膝坐下，开始了修炼。毕竟，他只有一年的時間将修为提升到能够斩杀慕流云的地步。
与此同时，在血雾天外面负责看守的弟子突然发现失去了与血雾天的联系，他连忙通知了三位阁主与宗主。
宗主周云深众人赶到玄机峰下，面面相觑，這是从未发生的情况。
最先赶到的玄机阁阁主柳青看向周云深說：“师兄，怎么办？自从上宗那裡得到血雾天以后，从来沒有出现這個情况，万一這血雾天有什么变故，怎么跟上宗交代，要不要向上宗求助。”
沒等到周云深回答，地力阁阁主慕城沉声道：“就這点小事，何必劳烦上宗。再說，說不定裡面的弟子正得到以往沒有的造化。”
岐黄阁阁主孙通担忧道：“可是，裡面的弟子有什么闪失，這一辈的底蕴就全完了。而且不知为何，這一代凡尘弟子的资质与数量都未达到预期。”
就在三人争执时，周云深掐指一算，眉头紧皱，随后說道：“暂且观望一年，他们自有造化。你们三人轮流镇守在這裡，如有异动，立马通知我。”
见周云深已经拿定主意了，三人也沒再争执，领命后行事了。
修士的一年，真的算不上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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