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求月票) 作者:青铜穗 這次分裂张家的计划,本来就是要重挫张旗的势力。 沒想到挫是挫了,却也把陆珈自己给戳了一下! 张家老太太死的时候,是秋娘和谢彰带着孩子们回到沙湾半年之后。 那会儿陆珈還小,加上老爷子掌家,秋娘一家有老爷子亲手照管,因此对這位续弦的外祖母印象不深,也沒有什么接触。 可是在這张家兄弟撕逼的当口,陆珈竟然听到這位死去多年的老太太還有戏份! 何氏這意思是說,老太太死前就对张家的公产动了手脚,秋娘夫妻才刚被接回来,她就在提防着老爷子偏心前妻生的女儿,暗中把公产挪成了私产,贴补起了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這样,那秋娘那本账虽說不实,但也不算诬陷了张旗。 可問題是,家业尽掌在老爷子手上,老太太這么做,老爷子当真完全不知情嗎? 她沉脸贴着墙壁,细听起来。 张旗将带回房的账册重重地投入抽屉,同时也在怒骂:“我只道不是一個娘生的不能贴心,沒想到一個娘肚子裡出来的也是這么靠不住! “老爷子虽然分成了五成给咱们,可是老太太却也沒少私贴他们! “当我不知道么?老太太沒死的时候,疼着老幺,总說他沒成亲,将来日子艰难,私下贴了不少银子给三房。 “真要算,他们得到手的,又能差多少?真要說昧了公家银子,那老太太昧下的那些,倒让他三房占了大份! “他老二也是,当初听說老爷子要分给大姐一份,第一個急的就是他! “‘本来二房三房就只能共占五成,到手的就不多了,這要再匀出去一份,那分到咱们手上還能剩多少?’這话是谁提的? “又是谁撺掇着我一道去跟老爷子哭来着? “這两年我为柜上的事操碎了心,他们坐收盈利,什么事也不干!如今倒還怪我钱赚少了!真是一群混账东西!……” 屋裡两口子的咒骂一声接一声,還在继续,陆珈已经把耳朵移开了。 此刻的她真說不上什么心情。 這两口子嘴裡的吐槽必定不是假的。他们不光老太太挪用了张家的公产,贴补儿子,而且三兄弟還去老爷子面前哭诉過,而且看模样,他们還得逞了。 柴米油盐之下,自然不会全是付出又或全是算计,总是舒心和纠心交织的情况居多。 秋娘出嫁时,已经得到過一笔丰厚的嫁妆。按常理而论,娘家财产她的确不再有份。 可是谢家于张家有恩。 老爷子回馈给谢家的宅子,接他们回京,同住一起照顾着,等等一切都是因为谢老爷子是提携他发家的恩人。 就算秋娘不是女儿,张家为谢家所做的,也算应当。 一定要說秋娘作为女儿得到了份外的东西,也不過是老爷子临终前给的一個铺子和一笔两千两银子。 而這笔财产,還是秋娘侍奉汤药分得的,也并不過份。 其实父女间能处到這地步,相互之间都不能說有亏欠。老爷子的人品也可见一斑。 可是张旗的话能证明,当初被挪走的公产终究沒有拿回公中账上。 陆珈不知道老爷子到底有沒有质问過老太太的做法,可他既然默许了這笔家产的去处,他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倾斜了。 秋娘至今维护着父亲,理解他的决定,她不知道疼爱她的父亲,爱她其实也有限。 窗内传来砰的一声,灯也灭了。 沈轻舟道:“他们走了。” 陆珈听了听动静,便打开窗户,努力地爬上墙,要翻进去。 沈轻舟纵身一跃,先行入内,再提起她一只胳膊,不费丝毫力气将她弄下地来。 陆珈心裡对他的工夫已然有底,也就不忙着惊叹了,摸黑到了先前张旗投账本的柜子前,抽那抽屉,却不妨已经上锁。 正踌蹰间,沈轻舟伸手抓着锁,用力一拔,那锁梁就抽开了。 陆珈看了他一眼,默声把抽屉拉开,就着微弱的一点天光,拿出了几本账簿。 沈轻舟有火折子,俩人便躲在柜子后头,蹲着翻看起来。 账簿是二房三房花了一夜時間总出来的账,有一本专门记录着這三年裡较之往年亏掉的钱。其余几本则是每一年柜上交出来的账目。 這一看,她也不由皱眉,這三年每年虽然都有盈利,但比起老爷子在时,收入减去了将近一半。算算数额,三年总计都有近五万两银子了。 张旗再不济,守成总是会的,码头這么好的生意,主顾又总是在流动,這次黄了总有下次,這五万两银子到底亏去哪儿了?…… 她把簿子丢开,埋头再翻。 沈轻舟也沒闲着,他拿起抽屉裡其余一沓文书地契看了起来。 张家确实是個富户,除了码头上富得流油的几個铺子,另還在附近的乡县置有许多田产。 都是耕田。 自打朝廷改稻为桑,原先粮食丰产的江浙地区大量耕田改为桑田,而湖南、江西一带水系发达,潭州府北有洞庭湖,南又有湘江、涓江等各路江水,运输便利。同时因为地处南北腹地,气候又适宜,只要防住洪涝,几乎沒有别的天灾发生,粮食高产,两省便逐渐成为了天下粮仓。 从张家田庄近五年的产量看,都是可观的。 就算铺子上盈利减少,张家地裡的收入也十分稳定,并且很好地支撑了一部分铺子裡的货源。 這個情况跟近段時間他与郭翊从别家粮行了解到的差不多,当這些田庄的稻米流入他们自己的商号,又少去了一笔中间米贩的支出,盈利更为丰厚。 又或者,他们降低成本,以更优惠的价格出手获利,都很好的推动了市面上粮食的流通。 种种迹象都在說明,潭州是不缺粮的。 可为什么他收到的消息,却称這個地方還是出现了饥荒呢? 今夜出门之前,郭翊說沙湾上游的洛口出现了两具浮尸,都是饿死的,肚子裡沒有一颗米粮,全是沙土与树皮。 洛口仅仅相距此地百余裡远,但關於有人饿死的消息都半点沒有流传過来。 而這也是他们几乎都要怀疑關於潭州饥荒的传言只是谣言的时候,而得到的第一個准确的线索。 因此他来谢家的时候,何渠他们也已经前往洛口了。 思忖了這片刻,沈轻舟看着正满脸凝肃翻着账本的陆珈:“你听說過,附近乡县哪裡闹饥荒嗎?” “最穷的不就是我么?”陆珈心中愤愤,回话都咬牙切齿:“我就正闹饥荒!” 沈轻舟目光停留半瞬,把手上田庄的账目塞入怀中。 也是,她住在码头,怎么会知道乡县的情况? 再說饥荒漫延到沙湾的时候,已经是六年后了。 此时的她,自然不会了解。 沈轻舟熄了火折子,准备招呼陆珈走。 陆珈把账簿塞回抽屉,又静默着站了站后,突然问他:“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